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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记仇了吧！我不就喊了几声爷爷吗！”夏青岸不满，左瞄右瞄路上的行人，迅速弯腰，逮着覃峡裸露在外的手背狠狠咬一口。 覃峡把两个袋子倒到一只手里，腾出手，用被咬的手摸摸夏青岸的头，“过马路了，看车。”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幼稚？”夏青岸突然没头没脑发问，声音低低的，问句被揉碎在空气里。 “什么？”覃峡忙着看过往的车辆，没听清。 “没什么。” 下个星期，周三的傍晚，夏青岸给覃峡发消息： 你好！你在哪？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吃早饭了吗？午饭？晚饭打算吃什么？打算什么时候睡觉？困吗？累吗？渴吗？今天喝了多少水？心情怎么样？开心吗？伤心吗？想我了吗？想见我吗？想听我的声音吗？嫌我烦吗？我打扰你吗？ 覃峡一字一句回复： 你好，我在公司，刚刚开完会现在在加班，办公室有同事，吃早饭了，吃了你觉得无聊的食物，吃午饭了，吃了藜麦沙拉和自己带的杂粮吐司，晚饭还没来及吃，打算十一点之前睡，不困，有一点累，不渴，喝了大约2000毫升水，加班加得有点烦，不算开心，不算伤心，想你，想见你，想听，不嫌你烦，欢迎小朋友打扰我。 又说：你打哪儿找来的胡言乱语？ 夏青岸转发给他一条短视频，附文：你又不上网了，覃爷爷。 覃峡没来及回嘴，就见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删掉打好的字等他说完。 夏青岸：哥哥我想去找你。 覃峡： 现在吗？ 夏青岸：现在！ 附带一个泪眼汪汪的emoji，看得人心软。 “来吧，我忙完就回家。”覃峡发语音道。 夏青岸也以语音回复，“我在你公司斜对角的麦当劳等你，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他清亮的嗓音带着点哑，还有点委屈。 覃峡听见凛冽的风声。
第43章 难以预估操控的，除股票大盘还有人际交往的节奏进度、尺度分寸以及方式，夏青岸理不清头绪了。 先是发觉出和覃峡的恋爱关系存在微妙的不平衡，再是模拟炒股赔得有点惨，期末要按收益计算成绩，折合进平时分。 望着绿油油的青翠欲滴一大片，夏青岸绝望长叹一口气，开始算期末卷面得考多少才能保住绩点。 赵晨杰凑过来看他的电脑屏幕，“哇，模拟软件竟然能赔成这样？我二舅姑放羊的山都没这么绿。” 在自习室，夏青岸不敢大声说话，趴在桌上气若游丝，“让你二舅姑带着羊来，保准养得膘肥体壮！看来我不适合吃股票这碗饭……我还琢磨着把存款放进股市或者买基金搞点钱呢……” 赵晨杰报以同情的目光，掏出来板奶片，递过去，“来点？别死，振作起来，好几门马上结课了，留口气给期末。” “这又不是士力架，”夏青岸哼哼唧唧抠出一片塞进嘴里 ，嗯，还是小覃老师家餐边柜上的润喉糖提神，“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甜的了？哦我懂了，追人啊……” 赵晨杰作势锁他的喉让他闭嘴，动静有点大，引来对面的同学侧目。两人灰溜溜离开阅读区，去一楼买咖啡。 “你干嘛锁我喉！最近怎么不见你提段曦了？”走在楼梯间能正常声音说话了，夏青岸贼兮兮问。 “没必要提了呗，”赵晨杰慢悠悠说，“我表达出我的喜欢，对我来说已经圆满了，我本来就不求得到回应。” “你挺有研究啊。”夏青岸一跳一跳下楼梯，见朋友处理起感情问题游刃有余、不患得患失，不由得叹息。 自己在感情里却般横冲直撞像个孩子，喜欢就频繁联系，屁颠屁颠黏过去，喜欢再多几分，便变本加厉缠着那个人，也不在乎那个人对自己的态度，一股脑一头扑上前。 拿着咖啡回到自习室座位，夏青岸鬼使神差要了纸袋，心想可以下次从小覃老师家带水果用。 唤醒电脑锁屏，停留在绿油油的界面，夏青岸眯着眼切屏到word文档写作业。 却心神难定。 手指在键盘敲打，打字间隙不断用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腹 ，吸管被咬得扁扁的，冰块还未等到融化便被捞出来嚼碎。 熟悉的心境席卷而来，淹没全身，夏青岸有轻微的呕吐的感觉，不存在的硬块哽住了喉咙，吐不出、咽不下。 小时候经历过太多无助的情况，孩童时期转学搬家，再大一点孤僻又独来独往。从未有过恋爱。如何社交、如何交友、如何走进并维持亲密关系。大学前的同学和“朋友”，也仅仅是泛泛之交，走到大学才遇见真正意义上的的朋友。 没有同龄人可以学习模仿，没有父母长辈可以借鉴。在友情里还能不费心，可是在和覃峡的关系里，夏青岸后知后觉的困惑万分——当初憨傻天真的一腔热情，渐渐冷却。 明天只有下午和晚上有课，夏青岸保存文档后查了查课表。他决定今晚去找覃峡，要弄明白一些困惑。 他要让一些事发生在今晚。
第44章 覃峡下班赶到麦当劳，夏青岸蹲在门口发呆，脸上表情空荡荡，脖子也空荡荡，冷风灌进大敞的领口，皮肤微微发红。他不冷吗？ 覃峡走近，在他面前和他一起蹲下，和他视线平齐，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我来了，你冷不冷？” 夏青岸的头发长长了点，发丝柔软，搭在前额微微盖过眉毛。他眼睛生得美，本该是带着媚意的狐狸眼，可眼神稚嫩，分明还是个未经琢磨的孩子。不知道他眼尾潮红，抽抽噎噎啜泣会是如何的可口模样。 听见覃峡叫他，夏青岸方才眼神回拢，聚焦在眼前半蹲伸出手的人，匆匆一瞥便移开目光。他视线茫然，缓了几面才回神，把手递进覃峡的手里，却不看男人的眼睛，哼唧道“拉我起来。” 夏青岸的手指凉冰冰的，覃峡顺势摸了摸他的掌心，还好，透着热乎气，他没吹太久的风。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突然要见我？”在座位坐定，覃峡开口问，大致扫了眼桌面。 敢情夏青岸刚刚是垫巴了点肚子，跑下楼的。书包在二楼窗边的座位丢着，吃了一半的汉堡和红茶大喇喇摆着，纸杯下压了张餐巾纸，纸上留了一行水笔写的字：还没吃完，请别收！ 还真是心大……覃峡默默想，他也不怕东西被偷。 “怎么突然要见我”，覃峡自己问完就愣住了，好熟悉的问句，相较于上一次发生时，这次提问和回答的双方对调。 几个月前，覃峡临时起意约夏青岸吃完饭，那个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勉强称得上是朋友。 现在夏青岸约自己出来，明显不是要吃饭的意思，显然是有话要说。 夏青岸把手机推给覃峡，“吃饭了吗？你自己点。” “我吃过了，”覃峡摇摇头，没碰他的手机，反而微微蹙眉，“你围巾呢？” “哦，”夏青岸淡淡应了声，低头翻包。 咣，咣。 一瓶伏特加一瓶苹果汁拍到桌面上。 夏青岸抿唇，压了压嘴角，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眼角眉梢挤出几分可怜兮兮，“我模拟炒股赔的好惨，你陪我……” “借酒浇愁啊？”覃峡看着他拿出两只一次性奶茶杯，印着明显的logo。 “嗯！”夏青岸重重点头。 “……就干喝？”覃峡看着他熟练拧开，有些难以置信问，“随便兑着喝？你东西还挺齐全啊……” “对啊，干喝，随便兑着喝，外卖买的，杯子是奶茶店要的。”夏青岸这个晚上见面后，第一次正面回答覃峡的问题。 覃峡失语，勉力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喝酒伤身体啊……” 夏青岸自顾自呵呵笑出声，“有个人当初还去奶茶店要冰块冰敷来着。” 覃峡迅速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 他说的是覃峡担任他高中老师时，覃峡和合租的数学老师深夜去饮品店要冰块冰敷，碰见刚和亲生父亲打完架的夏青岸。 那是两人第一次校外见面、第一次长谈、第一次一起吃圣代，也是覃峡第一次带夏青岸回家过夜。 夏青岸说要喝酒，因为郁闷而喝酒，覃峡便奉陪到底。 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阶段？谁还没有个向往叛逆举动的阶段？谁没在24小时快餐店便利店过夜、坐长途火车去旅游的经历？或者拎着酒瓶在深夜街道漫游？ 覃峡庆幸自己在夏青岸身边，能陪着他体验大学这些疯狂的冲动的举措。别的不说，陪着夏青岸，起码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不是吗？ 夏青岸先是倒了半杯苹果汁，自言自语，“你知道有的苹果汁会添柠檬汁原浆吗？” 放下果汁，拎起伏特加，700ml倒下去将近五分之一，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可以了可以了，少喝点！”覃峡叫停，压住他手中越抬越高的玻璃瓶尾，“喝太猛你会难受的！” 夏青岸给他一个执拗的眼神，用力抬手，试图倔强抵抗。 两股力量借酒瓶斡旋着，玻璃瓶僵持不动，液面荡漾，但再没滴下任何一滴酒液。 夏青岸最终挣不过覃峡的力气，败下阵来。 “不要一次喝太多，想喝咱们慢慢来，我一整晚都陪着你。”覃峡柔声哄夏青岸，抓起他喝了一半的红茶抿两口润喉，他预感到今晚会说很多话、会哄人很久、会折腾到很晚。 因为夏青岸的表现太反常了。 表情不对劲，语气不对劲，冷淡回避覃峡的关心，还总露出欲言又止、斟酌开口的神情。 夏青岸掀起眼皮瞥他一眼，“你喝吗？” 覃峡叹口气，浅浅倒了摸约三指高的苹果汁。多给夏青岸留点，让他多喝点果汁少喝点酒。 “青岸啊，你今天怎么了？”覃峡却把夏青岸剩下的红茶握在手里，没动苹果汁，“你说学校的模拟炒股赔了是什么？算学分的啊？” 夏青岸没理他，猛灌一大口淡黄色的液体，味道冲得他皱起眉，低着头鼓着腮帮子咽下去了。 果汁的甜味混着酒精的辣味，没有配比没有调味。难喝，真难喝。夏青岸暗啐，站了几个月的酒吧吧台，照旧一窍不通，离开隐蔽处贴的调酒配方，什么都记不住。 心里骂着难喝，但手上动作不停，又灌一口，这次不给舌头反应的时间迅速咽下肚。 一线热气顺着食道烧进胃里，肚子暖洋洋，打结的脑子也活络起来。 夏青岸抬起脸，眼睛被激出一点眼泪，眸光湿润，向覃峡投来波光潋滟的眼神，今晚第一次和他对视。 此时他神态中的可怜终于不再是挤出来的了。 覃峡笑眯眯看着夏青岸。 男孩喝完酒的样子好乖。没猜错的话，他再喝一会儿，连反应都会迟缓，乖巧听话地任覃峡摆布，被搂着腰扶着肩膀带回家，像个听话的小机器人，慢吞吞听从指令刷牙洗脸换衣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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