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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愿意说啦？”覃峡笑意满满。 夏青岸不语，做了个深呼吸，张张嘴又闭上，壮胆似的又浅浅喝一口酒，“覃峡，嗯，我想和你开诚布公谈谈。” 覃峡坐直腰背，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好的，你讲。” “你喜欢我吗？是什么类型的喜欢呢？你把我当作什么看的呢？”夏青岸直视覃峡的双眼，声音坚定。 夏青岸要开诚布公地谈谈，覃峡恍然，夏青岸他真的长大了。 夏青岸已经是可以平等沟通的大人了，覃峡默默想，学业、生活和感情，任何一方面，都不能继续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了。
第45章 往日活泼闹腾没心没肺的人，难得一见的正经，面对面坐得笔直，沉静发问，“你喜欢我吗？是什么类型的喜欢呢？你把我当作什么看的呢？” 落地窗外是初冬的夜，丝绒质地的靛蓝色，安静温柔。快餐厅二楼人少，只有远处一桌写作业的中学生，和带一桌着孩子的年轻家长。低声的交谈和人生，混合成嗡嗡的白噪音。 非常静谧，适合谈情说爱唧唧细语的环境。 小男友就在这样的情形下，求证覃峡的真心。说是求证，实则带了责备的意味吧。 覃峡有些恍惚，突然觉得周遭事物十分遥远。夏青岸果真长大了，会患得患失了。 他高中时便冒冒失失将成长环境给覃峡透了个底朝天，后续重逢，他依旧直来直去横冲直撞，乐滋滋黏着覃峡，以至于覃峡误以为他是没有心眼的类型。 覃峡不认为夏青岸会因此离开自己，认为他的询问并非出自愤怒，本意也绝非严肃问责。便没像夏青岸那般精神紧绷。 男孩面带责备，脸上读不出来心情，但总归是不悦的。目光炯炯，紧盯着覃峡不容许后者逃避正面应对。 覃峡好声好气，给他盛过酒的半空杯子补了果汁，“当然喜欢你啊，是对男朋友的喜欢，当作男朋友看啊。” 夏青岸表情还是紧绷绷的，顺着覃峡的动作往杯子里倒酒，嘟囔，“还是感觉不对味。” “你是说酒还是果汁还是我的话？”覃峡手肘撑在桌面，身子朝夏青岸倾。 “你的话，”夏青岸有样学样，也把手肘放到桌面上，一只手托着下巴。 “哦？”覃峡盯着他，盯着他他灌下去三大口酒，盯着他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手腕，忍不住劝他，“喝慢点，我怕你难受。” 夏青岸皱眉，哼哼两声鼻音表示不赞同。劝不动，覃峡一言不发看着他喝。 “哈……”夏青岸喝空，舒爽地长出一口气，把空杯子拍在桌上，斜了覃峡一眼，“难受就难受的时候再说。” 覃峡重重呼吸一下，做好今晚照顾醉汉的准备。 夏青岸将呼吸声当成了叹气，略带不满道，“可你的行为和你刚刚的话，有点点不符啊。”说着开始重复倒果汁倒伏特加。 “说来听听？”覃峡还是好声好气的，不以为意的样子看得夏青岸有些窝火。 “你对我很好，特别好，可是你从前对我就很好，我是你男朋友前你对我就很好。你对我的好、你对我的喜欢，是对恋人的喜欢吗？还是对关照的学生、交好的弟弟的喜欢呢？或者是对……同样是同性恋的‘玩伴’的喜欢呢？” 夏青岸一板一眼认真说，将玩伴二字咬得重，就差直截了当问“你是不是缺床伴才找的我”。目光紧紧啄住覃峡的眼睛，要刨根问底问出个究竟。 轮到覃峡紧绷了，抿着唇。夏青岸眼神执拗又倔强，灼烧得覃峡不敢错目，生怕他认定是心虚。 夏青岸此时可比自己设想的要严肃多了，不是可以开“那我买份保险，受益人填你”这种玩笑的时机。 好在夏青岸喝了两满杯乱七八糟的苹果汁兑伏特加后，不再碰酒了，倒杯纯粹的果汁，摆在面前。 “青岸啊……”覃峡开口，语调慢慢的，“能给我点时间组织一下语言吗？几分钟就好。” 夏青岸脸颊染上酡红，眼神倒还清醒，显然酒劲还没全上来，“好，我去趟洗手间。”
第46章 在夏青岸去卫生间的五分钟里，覃峡喝光男孩不喝的红茶，思考起他的指责。 小男友的意思无非是，覃峡以如出一辙的好态度对待熟悉的学生弟弟、对待朋友、对待恋人，让如今晋升为男朋友的人怀疑起覃峡的真心。 为什么会让夏青岸起疑心呢？为什么自己的表现和恋人的期待有出入呢？其他情侣是如何相处的呢？ 覃峡拿起红茶纸杯摆弄，极快地思考着，看着侧边印的logo出神。 嗯，夏青岸天马行空发挥到了，“覃峡为了找乐子找上了夏青岸”。覃峡看着垂出纸杯的茶包标签，他怎么就像耽于肉欲、追求年轻漂亮肉体才和夏青岸在一起的？ 苍天在上，两人甚至没有接过吻。天知道覃峡盯过多久夏青岸精致的唇线。 夏青岸回来了，手湿淋淋，从书包里抽出来面巾纸擦干。复又恢复成先前的姿势，双臂撑在桌面，直视覃峡。 见酒瓶、果汁和喝酒的杯子被推远，夏青岸不满地哼了声，盯着覃峡的眼睛，“想好怎么说了吗？” 覃峡用那个本应是准备给自己的奶茶杯，倒了大半杯苹果汁，推到夏青岸面前，“嗯，差不多了。” 夏青岸掀眼皮看他一眼，拿来酒自顾自倒上。覃峡挫败地微微叹口气。 “青岸啊，我想我明白你的顾虑了。你担心我自始至终都在按‘覃峡教过的学生’的标准对你好，对吗？”覃峡的神情认真又温和，在暖黄调的餐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夏青岸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开始重复循环之前的动作：灌口酒，龇牙咧嘴，咽下去。 “你担心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对吗？” “对……咳，也不对，”夏青岸呛了一下，“我怕你一直把我当学生喜欢。” 覃峡伸手像拍拍他，距离不合适又放下手，“不是的，这也是我刚刚才想明白的事。” “我对你一直存有喜欢的感情，这点不假，我相信你也能感觉出来，我一直都喜欢你，作为老师爱护学生的喜欢，作为朋友的喜欢，还有啊……”覃峡说着说着轻轻笑起来，“青岸你是不是有把我当大哥哥吧？你高中爱黏着我，是把我当哥哥了吧？我能感觉到。” 夏青岸闻言别扭地移开视线，喝一大口酒。 “我一直都喜欢你，在这期间你我的身份变了，相应的，喜欢的类型也变了，然而在此期间，我没注意到，每种相应类型的‘喜欢’……”见夏青岸目光开始涣散，覃峡无奈笑了一下，小男友喝了酒，难以处理复杂的话语。覃峡笑，换了简单的说法。 “简言之，我的‘喜欢’迭代了，但我对每种喜欢的认知没有跟着迭代，把你当弟弟照顾的喜欢，和把你当恋人宠爱的喜欢，我都想对你好，对你到我能做的最好。” 覃峡不自在地压低了声音，“也可以说，我早早就想给你我最好的了，比你以为的还要早。” “青岸啊，我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覃峡一片坦荡诚恳地向夏青岸剖析心迹，诚恳地像在对着导师乖乖检讨。 夏青岸大睁着醉意惺忪的双眼，花了几秒理解覃峡的话。他本就白，脸颊因酒精粉红，衬得肤色粉白，嘴唇水润，醉态可掬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有点绕。”夏青岸咕哝，脸上透出羞赧，因覃峡的坦诚而羞赧，垂眼喝干净最后一口酒，“勉强算你合格。” 覃峡笑了，那种夏青岸认为“没憋好屁”的笑，眉目温柔的，“那我们回家吧？” “你亲我一口。”夏青岸异口同声说。 覃峡的动作凝固了，“现在？这里？” “就在这里，亲我，”夏青岸的表情带了几分不依不饶，故意撒娇，“亲亲我嘛，你说了喜欢我的。” 覃峡的胸膛微弱起伏着，轻微歪头，不说话，细细思考了几秒。他站起身，走到坐在对面的夏青岸身旁，微微弯下腰。 夏青岸仰着头，眼睛圆睁，脸上是酒后反应迟缓的茫然。覃峡的大衣衣摆垂落，笼罩住男孩，将他的上半身遮个七七八八。 覃峡弯腰，低头寻找他的嘴唇，而后无比轻柔地吻住。唇面轻轻触碰唇面，唇面轻轻摩擦唇面，几乎难以被称作“吻”。 但这个吻实打实发生了。 确凿无疑，不容置喙。
第47章 视角原因，覃峡垂着眼睛，因而看起来半阖着眼皮。夏青岸的眼睛却因为惊讶瞪得圆圆的，欲向后缩身子，覃峡却紧随着跟上去，却不主动加深这个吻，只是保持唇面触碰。 覃峡尝到他嘴唇上苹果汁的甜味和伏特加的酒味。 摸约几十秒，一个令夏青岸觉得漫长的时间后，覃峡直起身子，摸摸夏青岸的脑袋，“满意了吧？” 酒精和亲吻的双重作用下，夏青岸晕乎乎地回应一个单字，“嗯？” “嗯……你亲我了？亲了哦……”夏青岸迷糊。 “对啊，你不是要我亲你吗？”覃峡耐心和喝多酒的人沟通，“走吧，咱们回家吧？” “哦……”夏青岸拎起书包站起来，晕头转向的，下意识扯住覃峡的胳膊。 见状，覃峡半搂着他的肩半扶着他的腰，把他的重量分摊到自己身上。夏青岸倒是不闹腾，把头往覃峡肩膀上拱。 “下楼梯呢，小心点，别闹。” “所以你就亲我了，我想亲亲你就亲我了，”夏青岸埋在覃峡肩窝哼唧，语调缓慢，“哥哥你好好哦……还是在外面，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呢……” 覃峡没接话，搂着他出店门准备打车回家。夏青岸迷糊着，没注意覃峡压根没带上那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夏青岸喝酒后基本没有什么防备心，以后不能让他喝酒，嗯，尽量不让他喝酒。 网约车到了，覃峡把人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和司机核对手机号时还要抽出手安抚贴在身上的男孩。 “我们回家好早哦，”夏青岸嘻嘻笑着，把弄着覃峡的手。刚刚他歪在男朋友身上拱来拱去，被男友按着手制止，他索性玩起制止他的手。 “我明天要上班啊，你明天有课吗？”覃峡心口涌出一种别样的温暖，不知是因为夏青岸抓着他的手不放，还是夏青岸的“我们回家”。便又顺手摸了摸他的头，男孩顺从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下午晚上有，我要睡到中午，不许叫我。”夏青岸蹭蹭覃峡的肩窝，头发一下一下扫在覃峡的脖子，酥酥痒痒的。 “好，我悄悄出门。”覃峡摸摸他发热的脸颊，没想到在意前排的司机。 夏青岸喝多了酒，醉着，不至于到神志不清的地步。路上酒醒了一半，回家后是真的仍醉着，覃峡还是装醉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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