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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张椅子,大房的人坐过,二房的人也偶尔坐,只有三房的子弟至今与它无缘。 所以,周彬和周哲每年最难受的时刻,全无例外,都奉献给了大年夜的那顿合家餐。 在周景韬眼里,连大房二房都送不出去的节礼,势微的三房自然也送不出去,因而他最后只留了句“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就挂断视讯,结束了通话。 会议一结束,周彬率先起身,他双手插兜踱步到周若安面前,居傲地躬下身子:“周若安,给老东西送礼这事儿你用点心,我们三房就指着你长脸了。” 说完,他在周若安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晃晃荡荡走出了会议室。 随后,周哲也凑了过来,好心叮嘱:“老四,你也别有太大压力,靳爷爷是爷爷生前的挚友,脾气有些怪,东西送不进去也正常,大哥去年在靳爷爷家门外顶风冒雪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礼没送成,还被大骂了一顿。大哥是个爱开玩笑的,总说靳爷爷这辈子最后一件礼物他一定会送个好的,知道他想送什么吗?” 周哲弯腰趴在周若安的耳边,笑着说:“骨灰盒。” 肩上又被拍了两下,周哲踱着方步也走了,会议室只剩周若安一人,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交叠了双腿:“周哲,你想让我把话传出去借刀杀人,也得我想当那把刀才行。” ———— 靳晖年逾古稀,身体却硬朗如昨,送走每日到访的家庭医生,他穿戴整齐地出了门。 一部电梯带七八十户居民,靳老爷子足用了十分钟才等来一班,一层一停地晃荡到一楼,他将伸缩拐杖一抻,推开了老旧的单元门。 刚刚步下门前的阶梯,就听到了一个挺不客气的声音:“老头,你叫靳晖?” 循声望去,一个小年轻趴在一辆大货车的车窗上,手里拿着类似清单一样的东西,懒洋洋地招了下手:“我是来给你送礼的,过来签个字,这礼就算我送到了。” 靳老爷子眉心一夹:“你是谁?说话这么混账。” “我是周家三房的周若安,今天是咱俩第一次见面,你不认识我也正常。” “周家三房,周景韬是你……” “我爸,我是他私生子,刚刚认祖归宗。”周若安推门跳下了货车,靠着车身,口吻随意,“给你送礼这活儿应该不是什么好活儿,所以他们将这事推给了我。” “果然周景韬也生不出什么好东西,你把礼物带回去吧,我不收。” “你要是不收,”周若安慢悠悠地说,“我就把你的拐棍折了。” 靳晖一辈子沉浮商海,与人博弈,手段了得,但私下斗得再凶,表面都是斯文做派,哪里见过如此直截了当、泼皮无赖的打法?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年轻人,拐棍在地面上重重一敲:“你敢!” 周若安看着声如洪钟的老人,莫名想起了将自己抚养长大的丁老头,他轻轻一笑,眼中融入了几分温柔:“自然是不敢的。” “我虽然是周景韬生的,但也不至于那么人渣,玩笑话,别当真。” 靳老爷子眉头依然紧锁,他一挥手:“赶紧走,别碍眼。” “不看看我送来的是什么礼物吗?” 周若安走向车尾,在靳老爷子斩钉截铁“不看”的声音中一把拉开了车厢的铁闸。 满满一车厢运动用品,光足球排球就有上百个。 靳老爷子用拐棍点了点里面的羽毛球拍:“你这是给我买的礼物?” “反正买什么你都不收,还不如转手将东西送给有需要的人。”周若安拿起一个足球在掌中掂了掂,“城中村那些孩子的球坏了补、补了坏,要是能有一个这样的球作为新年礼物,做梦都会笑醒的。” 他将手中的礼物清单一扬:“您老发发善心,签了它,就算劫富济贫了。” 靳老爷子稀松的脸皮子一扯,冷笑:“就这点小聪明?用道德绑架我?” 周若安无奈一叹:“不签?” “不签。” 轻啧出口,周若安向不远处打了个手势,立时,停在路旁的一辆面包车从里面拉开了车门,十几个孩子一拥而下,呼啦啦跑了过来。 周若安一指靳老爷子:“就是这个爷爷送你们的礼物。” 孩子们欢欣雀跃,将靳老爷子一围,抱腿、抱腰、抱胳膊,叽叽喳喳不停地道谢,吵得像一堆新出壳的小鸡崽子。 靳晖一辈子未婚,更无儿孙绕膝,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一时无措,竟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周若安。 周若安将手中的清单一举:“靳爷爷,您把这单子签了,实现了他们的愿望,也能帮帮我,我就是在城中村长大的,和他们一样,小时候从来没有一颗属于自己的球,现在我虽然进了周家,也是前虎后狼过不上消停日子,您若是把礼物收了,我也算借您的威势能稍微站稳点脚跟,不至于那么快的被人生吞活剥。” 周若安做事耍了心眼,说话倒是和盘托出,黑心烂肺中掺杂着那么一点真心,让你骂他都要留三句。 靳老爷子沉默下来,他看了看货箱中的东西,又低头瞧了瞧一群鸡崽子,然后一点一点抬起那只没拄拐杖的手,慢慢地放在了小胖子那头不算光亮的发丝上。 “爷爷。”抱着老人大腿的小胖子仰头轻声叫。 靳老爷子身体明显一抖,老迈的眼中隐有暗光…… 已至午时,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刻,即便是隆冬,风一弱,也稍收暴躁,显出了几分温柔。 靳老爷子在正午的日头下向周若安伸出手:“既然让我签字,”他看起来有些生气,“笔呢?” 签了字,靳老爷子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挨个给孩子发红包。 “黄历说今日大凶,不宜出门,还真应验了,今天我不但中了你的圈套,还要做散财童子。” 周若安哧哧地笑:“您这把年纪童子真算不上了,红包是您自己要发的,拦都拦不住。” 靳老爷子有些抱怨,对周若安脸色不算好:“我说每人发一万,你偏让我发一百,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多有钱?” 他派了一个红包出去,笑眯眯地说了声“乖”,一转脸,对周若安却收了好脾气,指了指自己住的房子,“别看我现在住的老破小,可我……” “可你在半山有两套别墅,在每个超一线城市都有房产,持有大量股票证券还做着各种投资,而且现在手中还拿着盛凯30%的股份。” 周若安靠入椅背,看着收到红包后笑逐颜开的孩子,轻声说,“您是有钱,但也不能给他们太多,钱多了不但落不到他们手里,可能还会带来祸患。” 靳老爷子略略一思,倒也没再散脾气,他看着周若安问:“你是怎么想到用这招对付我的?” “想听实话?”周若安勾了勾手,“您也发我一个红包。” 靳老爷子没好气地塞了一只红包过去,才听到周若安的话含在低低的笑声中:“我在这观察您好几天了。” 他指了指对面楼房的一扇窗子,“你手握万贯家资,住的却是老城区的普通居民楼,楼房还守着一所小学,每到课间,我都会看到你站在窗边。” 周若安双手一圈,做成了望远镜的样子放在眼前,“有时你甚至会将窗子打开一条缝,为的只是听听孩子们笑闹的声音对吧?” 靳老爷子也顺着周若安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窗口:“所以你猜我喜欢孩子?” “是,现在看,我猜对了。” “然后你就弄了这么一出戏码?赌我会心软?” 周若安放下手,微微挺直脊背看向身边的老人:“如果您的为人不正直善良,我也不会做这出戏,再好的戏也打动不了自私的人,我听说您为了帮盛凯的老员工争取利益,不惜与周家翻脸,才赌您会为了这些孩子心软的。” 靳老爷子派完了最后一个红包,回视周若安时没像前几次一样收了笑容。 “我和你爷爷年轻时便是挚友,我们两个人共同创建了盛凯外贸,当时我出资百分之七十,你爷爷占股百分之三十。” 人在回忆旧时光时目光总是深长,“之后的二十几年我一直任盛凯外贸的董事长,你爷爷给我做副职,我们配合得很好,事业越做越大。七年前,你爷爷病逝,我也忽然觉得生命短暂,不应该一直浪费在工作上,因为我没有子嗣,就将整个公司交给了你二叔打理,他当时继承了你爷爷的部分股份,我又分了一些股份给他,所以他目前是盛凯最大的股东。” 有孩子将雪球掷到了周若安身上,周若安二话不说团了个更大的扔了回去,听到了“哎呦”声,才拍了拍手套上的雪粒子,接话:“后来他辞退了盛凯45岁以上的所有老员工,您多方争取也没能帮老员工讨回应得的利益,所以就和周家决裂了。” “你扔他干嘛?”靳老爷子微微不悦。 “教他懂分寸。”周若安眼里带着常见的淡漠,“城中村里的孩子如果不知进退、不懂分寸,下回被人扔回去的可能就是石块了。” 听了这话,靳老爷子认真地打量了周若安一眼,才越过孩子的话题,续上了前话:“三年了,我没再接过周冉明一个电话,也没收过你们周家一份节礼,可我越不收他们越送,这是成心气我呢。” “您将公司拱手相让,他们就算年年用热脸贴您冷屁股,也不敢不送。不送,便落实了狼心狗肺,知恩不报的名声了。” 靳老爷子哼了一声:“这几年我拒绝了很多人,也骂走了很多人,没想到今天让你得逞了。” 周若安笑着起身:“您帮了我,我也没什么可回报的,走,我带您玩去。” 靳老爷子一怔,暗戳戳地期待:“去哪玩啊?” “去城中村给孩子们发礼物。” 老爷子立马起身:“那我多带点红包。” “别。”周若安将一个铁梯子架在卡车的副驾上,“那个地方伥鬼多,您可别让人惦记上。” 他拍了拍梯子,“这车驾驶室高,我扶您上去。” 老爷子又一怔:“你让我爬它?你知道我的医疗团队多金贵我的身体吗?” 周若安拍了拍自己的铁梯子:“您现在不疯狂,还等什么时候疯狂?好歹也是一代枭雄,别怕,我扶着您。” 靳老爷子走了过去,将一只脚踏上了梯子,略一顿,回头问:“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丝毫没有掩饰眼中勃勃的野心,他笑着回: “周若安。” ———— 周若安立了功,似乎也惹了祸。在周彬将一个小药片递到他面前时,周若安才知道,原来妒忌能让人变得如此阴狠。 他装作懵懂:“大哥,这是什么?” “你现在是我们三房的功臣,大哥带你玩点好的。” 药片在掌中一掂,“助兴的,对身体没伤害。”阿团睡不醒 整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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