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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远航是个习惯左手持拍的右撇子,被亲爹打残的左手还没康复,他用右手只能打点散步局,对抗的强度上不来,叫来赵轩梁他们四个也没法打双打。还不如金梦渺和江年打单打,易远航在旁边当拉拉队。 “哟!”易远航假装没读出金梦渺的心理活动,上前去拍了一板赵轩梁的肩膀,和高中男生一样熟络,“懂行啊,也经常打?” “没,同事推荐的。”赵轩梁对于打羽毛球的认知还停留在高中时超市买一块拍子直接上阵,这次是收到邀约后请高人指点购买的。 易远航腹诽道:我擦,这同事跟你有仇吧,这拍子又贵又挑人。 “怎么说,打单打双?”金梦渺阻止他们对那块破球拍的吹捧,“易远航,你事先没说今天打双打啊,钱花了总要尽兴吧。” 金梦渺也就是个业余水平,打个乐呵,要打双打易远航是半残,跟赵轩梁打单打光力量上就是碾压局了,原本就打算来和江年打点菜鸡互啄的单打。 “你们玩你们玩,我跟你表哥聊聊。”易远航拉走了赵轩梁,让他那块重金购买的球拍没有用武之地。 反手勾对角,劈杀大斜线……许久不打球的赵轩梁也看出金梦渺和江年打得轻松写意,行云流水。 奥运会的余热还没过去,业余选手们也想在球场上使出一些世界名将的绝活,结果往往是下网。 一记球半场杀不死之后金梦渺摇头笑了笑自己的水平不足,用球拍挑起球头扔给了对面的江年,走到自己的接发区夹起球拍,像模像样地遵守正式规则。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瘦,宽松的浅白运动服紧贴后背,勾勒出他凸起的肩胛骨,而赵轩梁用想象完成对腰腹的刻画。以往的金梦渺不爱动,总是慵懒地待在一旁,赵轩梁很少能看到他运动时的小腿肌肉线条,都是以静态的为主。 这样一看金梦渺在上大学之后还长高了两三厘米。 赵轩梁看得入了神,易远航都不好意思打扰他,让他眼神收敛一些。 他俩闲着也是闲着,站在场边还总被隔壁场的人打量,易远航把赵轩梁叫去一起买水。走到自动贩卖机旁,赵轩梁的目光还停留在金梦渺身上。 “嗨嗨嗨,”易远航那只健全的手在赵轩梁面前晃了晃,“过了啊。” 赵轩梁疑惑地看他。 “不介意我直话直说吧?你是不是还对小梦有那种意思。”易远航从上次和江女士的对话里尝到了直话直说的快感。 赵轩梁也不掩饰:“有又能怎么样?你们都是他朋友,我们当年怎么散伙的你们都知道。有些事不是我想做就能做到的。” “那你用实际行动追啊,你让他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你早有所改变了嘛。”易远航感觉自己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有那个意思,但我不打算追他。”赵轩梁说出了一句常人难以理解的话。 “哈?”那他们干嘛来了? “我没觉得我有改变多少。更重要的是,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适合在一起,现在也只是我对他有意思,他未必对我有想法。当年的事是我伤害他太多,后来想了很多,还是认为我们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吧。”赵轩梁淡淡地说,“好不容易从乱伦的关系逃离出来,还要让他再回去吗?” “哎呀,你们都谈过一次了,当年怎么放开思想搞乱伦的,都要把错误推给年纪小不懂事吗?都搞同性恋了,还给自己上这么高的价值干嘛!”易远航直拍大腿道,他要把上次对付江女士的那套理论再次搬出来游说赵轩梁,招不在多有用就行,“小梦那个前任,你也懂的吧,人模人样的,说相亲就去相亲了,没到三十岁就想自动变直了。你认死了你是表哥,永久地把自己从备选列表里剔除出去,就放着小梦跟下一个还不如你的男人谈,一次次被伤害,你能忍我不能啊!小梦明摆着也是纯弯的!你还不如自己上,出柜什么的,外边的男人不了解,你自己总了解自己吧,有什么事自己扛啊!” 易远航一通慷慨激昂地说完,赵轩梁如醍醐灌顶,确实从中受到了启发,但还是没有表现在外在动作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易远航。 “卧槽不要这样看我,我扛不住!”易远航直呼要命,“不是我说你啊,当年你们那事儿,你就应该把他绑起来这样那样睡服为止,你怎么能他不理你你就放弃了呢?” 闻言,赵轩梁被语言的巨大力量击中,整个人定格在原地,瞳孔都缩小了。这个“shui”服一定是“睡”而非“说”吧。 长这么大以来,违背人伦、惊世骇俗的事也干过,还是首次感到自己的思维落后于时代,竟然被社会与法治的框架局限住了。 花了一整个大学时光去反思,最后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反思出来! 易远航见自己的理论有受众,备受鼓舞,趁热打铁道:“我听说你们当年没有做过?” “嗯。”金梦渺以他的视角那么说出去,赵轩梁无需反驳。 “那你找个时间点告白拿下了啊!”易远航鸡血上身,“我跟小梦也是这么多年朋友了,都是哥们儿,我也希望他能幸福是不是,你只管上,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们帮忙!” 我们很熟吗?赵轩梁充满疑惑。 和别人聊涉及下半身的话题,和不熟的朋友自告奋勇当恋爱僚机,这二者都让他浑身不适应。 以前他和金梦渺之间也没有谁追谁,就是搞着搞着就安上了一个情侣的名头。到大学目睹了很多人的为爱痴狂,才后知后觉一场正常的恋爱是怎么个发展流程。 他望着球场上的金梦渺。 经历过一次分手,在当下的时间线可以得出结论,性很简单,爱很难。到了这个年纪,他们开始说一些很现实的东西,工作、财产、出柜与否……不是一个“爱”字就能消解掉所有。 若想要重新开始,要拿什么去弥补过去的创伤,拿什么给予金梦渺安全感,拿什么证明不会重蹈覆辙。 做比说重要,在想明白之前他不想动手,宁可退一步安安稳稳只做表哥。 虽说如此,但金梦渺近在眼前,还是想去触碰他。 赵轩梁和易远航一走,金梦渺就问候上了:“你们两个怎么打个球还要叫我哥出来?” “你不是看出来了吗,明知故问,易远航想撮合你们。” “我去,”金梦渺空有骂人的力气,搓了个滚网的球差点过不去,“不是你说的世界上三条腿的1到处有吗,我没男人又不是会死,你那么想当红娘,还不如给我介绍个新的。” “我们都觉得赵老师挺好的。”江年挑了个高球。 “你们又不用跟他谈恋爱。”金梦渺没有杀球,而是选择和江年打起了四方球,两个人把对方满场遛着转,“赵轩梁这个人吧,闷,自以为是,脾气不好,不会照顾我的感受,天弯还想当老封建,脑子经常转不过弯,毛病多了去了。” 金梦渺每打一拍总结一句,羽毛球飞行的“嗖”声和赵轩梁的缺点一起回荡在江年的耳旁。金梦渺停顿了一拍没说话,暂时凑不出更多的词了,江年用假动作骗了一拍收吊,竟然被金梦渺轻松识破打了回去。 “你真了解他啊。”江年勾了个对角。金梦渺说的那些缺点里肯定有一些作为朋友是感受不出来的。 “就是对他太了解才不想继续啊。”金梦渺带着一股怨气,不起球,等着江年回球过来强行杀。 本局以金梦渺的这记杀球下网结束。经过一个长时间的多拍回合,两个人累得够呛,在场边干喘气,那俩说去买水也不见回来。 “过了这么多年,弄不好痛改前非了呢?”这句话并非调侃,前任能复合无非就那几个理由,一个人在分手后的改变与成长打动了另一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你把他捧得那么高你自己去和他谈吧,算上易远航一起,让他左拥右抱。”金梦渺不以为然,搭着江年的肩歇息。他横竖没看出来赵轩梁改在哪了,大有性格越来越扭曲的趋势才对。 一瓶能量饮料冷不防地从他俩中间递了过来,回头一看,是一脸贱兮兮笑容的易远航:“说我啊?” “我草别吓人好吗!”江年自动夺过了那瓶饮料,边骂边拧。 金梦渺只能从另一边接过赵轩梁递来的水了。跟成烁在一起的时候还好,现在身边的人换成了赵轩梁,还要被当做各人负责各人对象来处理的感觉很坏。 “打得不错,什么时候开始打球的?”赵轩梁在问怎么没听过金梦渺喜欢打球的事。 “到B市以后,出来散散心,活动活动,这场馆是江年同学家里开的。”金梦渺仰头咕咚咕咚地吞咽,喉结滚动,不露痕迹地白了赵轩梁一眼。 总不能说是在和成烁交往时候爱上的打球吧?在他那里还学会了更多事情,亲爱的表哥要不要听啊。 第37章 金梦渺算是发现了,易远航把被迫出柜的压力转化到了撮合他和赵轩梁身上。易远航本人也觉得他学医屈才了,应该发挥优势,早早做gay中红娘才是——实则不然,秋去又冬来,赵轩梁和金梦渺还是毫无进展,就是见面打球了几次。 赵轩梁逢叫必到,刮风下雨都阻止不了此人的按时出勤,纪律性远胜他带的高中生。 期考前一周出来三次,算起来把老师的空闲夜晚全拿出来打球了,期考后更是一副全天闲在出租屋里待命的模样,巴不得易远航马上问他几时出来。 该说什么好?他爱他,他也知道他爱他,他不愿意表露,他也不想往下发展,剩下两个人提供了见面的机会,在旁边凑热闹看好戏,谁都明白,谁都不点破。 每次饭局就放着赵轩梁表演,欲说还休,搞得金梦渺每次都要拷打自己的内心,回顾那些少年时期的不堪心事——真希望那些被瞪一眼都会尿裤子的高中生来现场见识一下赵老师的另一面,在这里看狗都深情。 这偌大的城市就只有他们4个男同性恋吗?爱打羽毛球的男同那么多,只有赵轩梁一个人不嫌弃他们的业余局愿意降低水平参与其中?这场馆的时薪比赵轩梁做老师的还贵。 易远航懂不懂得凡事要适度的道理啊,把赵轩梁捆死在他们的饭局里只会适得其反吧。 上了几个月的班,金梦渺也快完全适应工作节奏了,完成从学生到上班族的身心转变,比刚毕业时要好处不少。但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同岗位有个同事病倒了,还有一个老板的亲戚提前回家居家办公了,这两个人的活平摊到剩下的人手上,本来上班还经常摸鱼的金梦渺忙得想抠喉咙催吐。 “买了回家的票。”赵轩梁发消息过来附带了截图,“回程的之后买。” 买的是年三十的票,两个人的一起,早上去坐车,晚上到了直接吃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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