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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偏僻的城中村,路灯坏了不少,剩下的几盏有气无力地照着明。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安静得能听见汽车的刹车声。 林南按照门牌一家一家找过去,功夫不负苦心人,找到了诊所。 说来也“巧”,医生正好外出回来,问:“你找谁?” “余嘉木。”林南解释着,“个子高高的,眼睛……” “他啊,”医生打开了门,“在我这儿住好久了。你是他朋友?” 林南“嗯”了一声。 “他在那儿。”医生指着隔壁的屋子。 林南迫不及待地走过去。门没关,一推就开了,光线从门口泄进去: 昏暗的室内,余嘉木躺在狭窄的病床上,应该睡着了,眼上没有蒙纱布,轮廓还是那么熟悉和俊朗。但他旁边睡了个女人,就是经常出现在视频中的那一位。 林南脑子里嗡地一下,脚瞬间仿佛陷进泥地、拔不出来,不能进也不能退。 “你怎么这个时间来看他?”医生在外面问。 女人被吵醒了,伸出手来揉了揉眼。她的胳膊和肩膀都是裸的,不满地用被子挡住身体,一边推醒了余嘉木,一边问:“你谁呀?” 林南看着余嘉木睁眼,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眼面向自己,居然在上面找不到熟悉的温柔。 “我说你谁呀,三更半夜的跑来干嘛?”女人边说边穿衣服,“余嘉木,是不是你认识的人?我可不认识这么没礼貌的。” 林南说不出话,嗓子哽着了。 余嘉木察觉到了什么,脸色渐渐惨白,转回了头,不看他。 林南一瞬间心如刀绞,他太软弱了,一个字没说眼眶就开始发热,于是拼命警告自己别哭。 女人、不、宁情穿好衣服走过来:“我说,没事儿你就走吧,我们还得睡觉呢。”她边说,边想把林南推出去。 林南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他本来想走过去,走到余嘉木的面前,可走不动了,于是问:“余嘉木,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你会失踪、会受伤? 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为什么你们睡在同一床被子里? 为什么…… 林南难受得撕心裂肺,却连把声音大一点都做不到,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余嘉木回避林南的脸上,眼眶里蓄满泪水,他听见林南带着哽咽地说:“你不要怕,我在了。” 房间里还是如死一样的寂静。 林南在等余嘉木开口。 …… 然而,他等来的,只有宁情的推搡:“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林南将宁情挥在墙上,冲到余嘉木身边,伸出手,却没敢抓上去。他的声音是颤抖的:“你到底怎么了?” “……” 他咬了咬牙:“余嘉木,跟我回去。” “……” “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要岁结婚的,你不能骗我……” “你走吧。” 林南骤然失语,接着猛地抓住余嘉木的胳膊。 余嘉木放在被子里的拳头握得死紧,转过头来,眼瞳漆黑得毫无光彩:“我不在的两个月,你跟谁鬼混了?” 林南:? “你怎么还好意思来找我?”余嘉木僵硬地把手臂抽出来,“你走吧。” “我、我可以解释……”林南仍想抓住余嘉木,但还没碰到就被挥开。 “解释?”余嘉木露出一个非常滑稽又讥讽的笑容,“你都滚到对方床上去了,还解释什么。” 林南觉得喘不上气。 余嘉木顺了一把头发。他两个月没理发,头发长得戳到眼睛。正因为这样,林南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一双失去光彩而茫然的瞳孔被刘海掩映着,空洞得令人窒息。“岁结婚什么的,也就骗骗你罢了,你我都知道爸妈不会同意。”余嘉木向宁情招了下手。 宁情会意,上前。 余嘉木摸索着扣住宁情的头与她舌吻:“还是女人好,没那么麻烦。” 林南抄起手边的枕头砸过去:“你混蛋!”说完跑出了病房。 岁结婚什么的,也就骗骗你罢了。 你都滚到对方床上去了,还解释什么。 还是女人好,没那么麻烦。 …… 深夜里路灯昏暗,街上响着嗒嗒嗒的林南的跑步声。路上有扔掉的垃圾,林南踩到了一个易拉罐,脚一崴,摔了个结实,把膝盖和手肘全磨破了。他就这样难看地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才爬起来,难受得呜呜直哭,泪水流了一脸。 你这么笨,以后当然是我养家了。 别害怕,岁,我们移民去国外结婚。哪个国家允许同性结婚?好像是T国吧?就去这里吧。 余嘉木曾经陪客户喝得烂醉,在出租屋里吐到胃出血,可他抱着林南,温柔得不像话:“这笔单子可以赚两万块哦,我们很快就能存够钱移民了。” …… 夜真的太冷太静了,林南仿佛能听见自己哭声的回响。他回头看了看诊所,发现那里还亮着灯。他站起来,又走回去。他不知道怎么挽回余嘉木,可他更不知道去哪里啊,他只会待在余嘉木的身边。 他太疼了 ,疼得恨不得把心挖出来。 诊所的大门没关,林南走进去,无意间看到摆在诊台上的一把小剪刀。 他愣了愣,走过去拿起剪刀,用力地往自己的手腕扎下去。 “唔……”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他抬着这只受伤的手,满怀希望地再次推开房间的门: “……啊啊……” 女人正坐在余嘉木的身上忘情地耸动,丰满的胸脯如波涛一般起伏,她捧着余嘉木的脸舌吻,口水在两人分开后拉出一道银丝。她转头,不满地朝林南说:“你有完没完?”
第91章 “我疼,”林南举起了手,“ “我疼,”林南举起了手,“嘉木……哥……我流血了,好疼……” 余嘉木愣住,紧跟着瞳孔猛缩。 伏在他身上的女人感应到什么,啐了一口,翻身下来,点燃了一根烟:呼—— 蓝色的烟雾飘散在室内,弥漫到了余嘉木的鼻间,令他想起几天前的一场对话: 【 “ ……我们在一起两个月了。他心软,不忍心伤害你…… ……你这幅样子会拖累他到什么地步,想过吗?而我能给他最好的生活…… …… 我出一笔钱,让你和家人生活无忧……” 这是他的老板周瀚池说的。 “我不要钱,”余嘉木躺在病床上,下意识用胳膊挡住眼上湿润的纱布,“我知道怎么做。” 周瀚池盯着他,算计着什么,半晌,摁灭了烟,起身走人。 “周先生。” “嗯?” “南南是个很乖的孩子,为了不让人担心,即使疼了也会忍着,所以千万不要等他说,他会很疼的。”余嘉木吸了一口气,“还有,如果有一天,你不要他了,还给我,我要。” 即使冷血如周瀚池,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余嘉木的爱,然而这让他厌恶:“不劳你费心。” 】 此刻。 “哥,”林南抓住了余嘉木的手,滑腻而温热的液体黏附在相触的皮肤上,“我疼。” 余嘉木整个人开始抽搐。在被发现之前,他用力地挥开林南:“你够了没?绑上有钱人了就赶紧滚!” 林南摔在地上:“我……” “现在是周瀚池不要你了吗?来这儿惺惺作态?”余嘉木伸手乱摸一通,抓到烟盒和打火机扔过去,“滚,我不要别人碰过的脏东西!” 林南没躲也没挡,头被砸中了,闷哼一声,呜呜地哭起来:“对不起,哥……”他爬过去,刚挨到余嘉木的手指就被重重甩开。 余嘉木下了床——房间因为住久了有记忆,所以基本行动自如——抓住林南的后领子往外拖。 “哥,你要干什么?”林南害怕地握住他的手。 抵抗的林南没有他力气大,被甩出了房间:“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开门!” 啪、啪! 拍门声犹如重锤敲在余嘉木心上,让他空洞的眼中泪水轰然而下,痛苦地抱住头。 夜真的是又长又冷啊…… 林南跪倒在门外,额头触着门板,坚持又疲惫地喊着:“开门啊……” 唤醒黄鹤街的是清晨洒扫的环卫工和菜贩子。他们的动静吵醒了诊所的医生。医生打了个哈欠,出门上厕所,一眼瞧见靠坐在病房门上的林南:“你还没走?” 林南:“……” 医生走过去,蹲下身:“还好吗?” 林南看着医生,好半天眼神才聚焦:“我哥的眼睛怎么了?” “磕到头了,内出血,血块压迫视神经。” “能治好吗?” 医生抱歉地笑了笑:“得去大医院,我肯定治不好。” “要多少钱啊?” “不知道,”医生问,“恕我冒昧,你跟余嘉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坐在这儿?” 林南的思维停摆,满脑子都是被余嘉木抛弃的恐惧,张了张嘴,居然不会答这个问题。 “你有家人吗?我帮你通知家人。” “不用。”林南垂着眼,头靠在门上,仿佛这样就能离余嘉木近一些,“我就待一会儿。”他蜷起腿,低声呢喃,“他不会不要我的。” 林南等啊等,没等到病房门开,只有诊所的大门被敲响了。 医生开了门。 灿烂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在他的面前蹲下。 是周瀚池。他看上去很精神,黑发全部梳到了脑后,露出了光洁又饱满的额头,浑身散发着都市中顶层精英才有的出类拔萃的禁欲与清冷的气质:“跟我回去。” 林南理都不想理。 周瀚池去牵他,被甩开了,接着强行把人拉了起来。 林南挣扎着。动作太剧烈,无意间,一巴掌甩在了周瀚池的脸上: 啪! 这下打得极重,令周瀚池偏过脸去。 林南害怕地缩回手、退后。 外面的保镖都看呆了。 周瀚池愣了好几秒——生平第一次被打,一时没反应过来——缓缓地回头。 林南害怕,却坚定地说:“我不走。” 周瀚池用舌头顶了顶侧腭,冰冷的脸上充满了非人的冷戾:“你守在这里干什么?” “……” 周瀚池笑了:“你以为他还会要你吗?他……”他突然闭了嘴,片刻后开口,没有了刚才的气急败坏,“我只是带你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会儿,不干别的。” “……” “我会送你过来。” “我不走。” 周瀚池眉峰一压,弯腰扛起了林南。 “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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