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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醉忍着笑把米粉下进锅里,回头揪着他衣领把他提起来,放在手臂上,喂他喝牛奶。 奶还没进嘴呢他就闭眼吹:“哇!天下第一好喝!哥哥真厉害!” “我厉害什么,这是牛的奶。” “哥哥的奶肯定更好喝!” “……”余醉没绷住,伸手掐住他的胖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掐,但被掐也不躲开,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向哥哥,小眉头疑惑又可怜地拧着,似乎在问:我说话又不好了吗? 余醉立刻拿一大把红包塞他怀里:“没不好,听你说话很幸福。” 这句不是安慰。 听他说话确实是一种享受。 他腔调软软的,吐字慢吞吞,因为每说一个长句都要费好大一番力气,所以成功说出来后会非常骄傲,尾音都不自觉地上翘,让听的人也跟着心情变好。 余醉床头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还是他和弟弟住在小木屋里时花大价钱淘来的。 因为是他们家第一个高级电器,所以兄弟俩都很珍惜。 收音机里没有别的频道,只有“陈乐酩故事集”,里面收录了他磕磕绊绊讲出来的每一条故事。 余醉还为这些故事开过party。 Party没有很多人,就当年一起跑船的兄弟,靳寒、汪阳……还有他们各自带的家属。 大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看向收音机。 陈乐酩不太好意思,脸蛋红红地缩在哥哥怀里:“还是不要放了吧,只是说了个故事而已。” 余醉不理他,直接点播放。 小孩子咿咿呀呀的童音响起来——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老人,老人捡到一条小鱼,小鱼又捡到一只小猪,就这样,老人、小鱼和小猪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大家热烈鼓掌,陈乐酩臊得倒在哥哥腿上。 靳寒带来的弟弟和陈乐酩同岁,挨着他坐得端正,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 陈乐酩感觉到善意,凑过去和人家交朋友。 “你好呀,我叫乐乐,你叫什么啊?” 小男孩儿翘着一撮头发:“我叫崽崽。” 旁边靳寒笑了一声,大手掐住他的后颈揉一揉:“说大名。” “哦,大名叫裴溪洄。” 裴溪洄是个闹哄小孩儿,讲话经常脑子跟不上嘴,发现陈乐酩有些“不一样”后就学着他慢慢讲,很是照顾他的情绪。 陈乐酩感动地贴贴他,但并不需要特殊照顾,还主动袒露伤口:“我讲话有些慢是不是?是因为我以前做过手术哦。” “很危险的手术吗?” “对呀,要把脑袋打开呢。” “天呐!”裴溪洄嘴巴都张得圆圆的,伸出小手指指他的头,“但你现在脑袋还是关着的,就是已经好了是不是?” “对啊,只是舌头还有点不好,但我在努力练习。” 裴溪洄心疼地抱抱他:“没有不好,你很勇敢也很坚强,你很好很好!” - 按照约定,能够自主读完一本故事书才可以解锁终极大奖。 但陈乐酩今晚表现很棒,余醉觉得可以提前一点。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把新弹弓。 陈乐酩不挑礼物,只要是哥哥给的都喜欢,特宝贝地捧在怀里。 余醉却告诉他:“终极大奖不是这个。” “嗯?那是什么?” 余醉带他去找了一个人。 曾经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瘸狗”的男孩儿。 那男孩儿和他同岁,但体型比他大两号,三层下巴坠在脸上,壮得跟铁塔一样。 铁塔一看到陈乐酩就学瘸子走路,嘴里阿巴阿巴地叫,转身朝他撅起屁股用手拍着说来啊来啊。 余醉把弹弓给弟弟,就说了俩字:“打他。” 陈乐酩不敢:“我打不过他……” “没让你打过。”余醉野蛮教学,“打得过最好,打不过就跑,这站着能打过的呢。” 陈乐酩还是犹豫:“那打坏了怎么办?” “打坏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好!” 只见他大吼一声给自己鼓劲,随后就跟只小牛犊子似的冲了上去。 他的弹弓是哥哥一手教的,准头很不错。但只打过老鼠,瞄人还是第一次。 三颗圆溜溜的鹅卵石,一颗打手,一颗打腿,一颗打脚,全部命中! 趁对方疼得弯腰的时候,他冲上去照着那大肥屁股就是一脚! 铁塔趴到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尖叫,陈乐酩握着小拳头斗志昂扬。 余醉在后面提醒他:“说台词。” “什么台词?” “就是放句狠话。” 陈乐酩不会放狠话,他连脏话都不会说,绞尽脑汁想半天想起在邻居家看的电视,于是一拳砸在树上凶狠道:“闭嘴你个贱人!” 余醉:“……”也行吧。 铁塔被这句狠话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走了,陈乐酩一雪前耻士气大涨。 余醉伸手想和弟弟击掌,却见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小胸脯一鼓一鼓地呼哧呼哧喘,没喘两下就忒喽忒喽哭起来。 余醉吓一跳,问他怎么了。 他举起砸树的那只手,嘴巴哆嗦着哭出俩小括号:“哥哥……你没告诉我放狠话这么疼啊……” 刚砸上去时他就疼蒙了,但当时在装逼不能哭,硬是忍到铁塔跑了才敢哭。 余醉哭笑不得,把他抱起来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关键你也不怎么狠啊。” 陈乐酩闻言小括号哭成中括号。 作者有话说 终极大奖是野蛮的勇气。
第15章 你回来啦! 因为哥哥那句话,陈乐酩一连几天都很开心,做梦都笑醒好几回。 醒了就算时差看哥哥那边是白天还是晚上,如果是白天就给哥哥说小话。 也没什么正经话能说,大多是东扯西扯。 问问天气,问问工作,问问哥哥什么时候回家。 不管说什么,只要能和哥哥聊天就开心。 有一次他半夜惊醒,迷迷糊糊地给他哥发了条语音过去,第二天起来一听,说的是:“哥哥我想吃烤红薯,要像板栗口感的那种。” 陈乐酩人都傻了。 为什么大半夜的要吃烤红薯?还要像板栗的?就这么馋吗??? 关键他哥还回复他了:哪来的猪? 陈乐酩当场昏迷。 就这样屈辱但满足地度过一周,枫岛又迎来二次降温。 学校里的枫林大道早已从热烈的金黄、橙红,变成一棵棵光秃的躯干,连凋零的叶片都看不到,只剩几块刻着枫叶图案的地砖。 陈乐酩觉得好看,特意拍下来想发给哥哥,就感觉蹲下来时有人摸他的脑袋。 “同学,我叫李明亮,能加个微信吗?” 一双椰子灰球鞋走到他面前,网状鞋面上透出几团汗渍,散发着发酵真菌的气味。 陈乐酩站起来,和面前站着的高个子男生对视一眼,说不能,转头去找室友。 季小年和徐家旺看到他挺不高兴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男的,问他怎么了。 陈乐酩还没说话,李明亮快走几步跟过来,强行贴住他的肩膀,脑袋几乎凑到他耳边笑得特别自信:“是手机没电了吗?没事,你报个号码我直接搜——” “能离我远点吗?” 陈乐酩打断他,冷脸退后一大步:“你身上好臭。” 李明亮的五官登时扭曲成一团。 “哈……哈?”他极其不屑地连“哈”了好几声,嘴歪得能灌进二两风:“你是大一的吧,哪个院的啊这么狂?” “少打听你爹。” 陈乐酩扔下这句话扭头就走,季小年和徐家旺连忙跟上,身后传来踹翻垃圾桶的声音。 小年吓得一缩脖子:“乐乐,你说话也太直了,那人是高年级学长,不好得罪的。” 陈乐酩直说了:“我恶心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陈乐酩以前见过李明亮和人打球,有女孩子去给他送饮料。 他当着面人模狗样地道谢,等女孩子走后却大力摇晃那瓶饮料,把瓶子夹在双褪之间拧开,饮料一边往外喷他一边顶胯。 陈乐酩恶心得想吐,追上女孩儿和对方描述李明亮的动作,女孩儿也恶心得够呛。 这就是男生之间所谓无伤大雅的玩笑吗? 陈乐酩不太懂,但在他看来,以黄色玩笑自诩帅气的男的,不是超雄就是智障。 他不想这两种东西出现在他的列表里。 况且他的列表已经不是普通的列表了!是有哥哥还有余醉的列表! 李明亮的名字和他们挨在一起都是玷污! “他好像是学生会的,还是学研部。”徐家旺说,“专查我们大一晚自习,就怕他搞你。” “会吗?”陈乐酩有些担心。 担心了一秒,看到前面站着卖烤红薯的大姨,瞬间忘记:“阿姨!给我拿一个!要十块的。” 大姨身体不太好,冬天很少出摊,一个月也就两三次,陈乐酩上次吃到还是好久之前。 “十块的有点小,你够不够吃啊?”大姨认得他的卷毛,笑呵呵地把红薯递过去。 “够的够的,我吃过饭了。” 他接过烤红薯,刚从大铁桶里拿出来还很烫,两只手轮番倒腾,烫得斯哈斯哈叫。 徐家旺看不下去了帮他拿着,他腾出手来拍照发给哥哥。 -哥哥看!板栗红薯!我真吃到了! 【转账100】 -买个大的,别让人以为咱们家破产了。 陈乐酩幸福得呜呜哭。 虽然失忆很丧,没有亲人在身边很孤独,但他每天都努力让自己过得快乐。 踩到枫叶地砖很快乐,吃到烤红薯很快乐,收到哥哥的红包更快乐。 至于那个臭烘烘的李明亮还是李明暗的,早被他忘姥姥家去了。 一小个烤红薯还没吃完,就又有好事发生。 余醉的朋友圈更新了! 他那天和哥哥聊完就加上了余醉的微信,如饥似渴地把人家朋友圈从头翻到尾,结果只找到几张风景照,每张照片配文都很简短。 枫叶。 小鸟。 山和溪水。 最新一张拍的是日落雪山,配文:扫墓。 陈乐酩本来想找他聊天,看到那张照片后就打消了念头。 在人家祭奠亲人的时候扯些情情爱爱的不礼貌。 他硬生生憋了一周,终于盼到余醉的最新动态:一张收拾行李的照片,标题是启程。 立马点进聊天界面: -你回来啦!!! 余醉的头像是一条大脑袋鱼,红白花纹,脑袋尤其大,像一团晶莹剔透的橙子果肉。 大脑袋鱼后面跟着冷漠的两个字: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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