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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淇老师给所有来办公室请教的学生都解释完之后,突然闲下来。她看到时季从张文老师桌旁站起来准备离开,他们的视线不小心碰一起,她的眼睛微斜,嘴角像两边微勾,看着有点皮笑肉不笑,问道:“时季同学,怎么都不见你问我数学问题?” 时季思考几秒,还是没想好怎么回答,他以前一向不花课间时间学数学。 黄淇老师没等时季回答,微蹙眉,又自顾自说道:“你数学上次月考才一百一,这成绩在班里倒数。你如果跟不上,课后就要多花时间学。你刚才也看到了,班里那些数学比你好得多的学生经常过来问老师。” 接下来她又是一顿输出:“你这样不行啊,上数学课你还走神。我知道你化学和生物学得好,但是数学学不好,有什么用呢?班里里平均分一百二,你连平均分都达不到。” 时季低着头,思绪在神游,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她的说话语速极快,前一句还没说完,就有种快要把下一句话说完的架势。让他又想起,上课时数学老师嗓门总是很尖又亮,如果学生集体答话的声音变小,她只会更大声重复一遍,催促学生给回应,不给学生任何犹豫思考的时间,好像她要向所有人证明她与学生之间的配合是多么天衣无缝。好像就是这样,他有点排斥数学老师,宁愿问周俭和许明止,也不愿意问她。 时季突然想起周俭就在办公室里,他侧头望一眼,看到几米外的周俭正在看向自己,神色有点冷。 黄淇老师看着时季闷不做声,以为他正在反思自己,语气稍缓,但嗓音依旧尖利:“虽然我知道我上课节奏快,有些学生跟不上,但那也是少部分学生,老师也不能为了那么几个学生而让大部分学生将就。下个月就要期中考试,我知道你们晚上要排练什么方阵,但你们还是要多花时间学数学,可千万不要因为你一个人将班里的数学平均分拉低。算了算了,不提这个。” 时季看黄淇老师还打算继续说,就在她张开口时打断道:“不好意思,老师。你说话太快了,我有点没听清。” 黄淇老师尖酸刻薄的面容上露出一丝鄙夷,又开始说教:“哎,你说你这孩子,我说这些话都听不懂,上课又怎么跟得上呢?”停顿一下,她笑着看向斜对面的周俭,说道:“我还是喜欢聪明的学生,你该多向年级第一周俭学习学习,周俭同学现在数学竞赛获得省一,下个月马上就要冲击决赛。” 时季的班主任李老师(英语老师)再也听不下去,冲她说道:“黄老师,你说话太过分了。我身为他的班主任都没觉得他晚自习时间练习方阵是浪费时间,你只是他的数学老师,管得真宽。时季同学的优秀你看不到就算了,你夸周俭同学我也不反对,但实在没必要踩一捧一。你想表达什么?那么想带实验一班,你倒是和你们组长说啊。”众所周知,老师的职业素养往往决定她所带的班级,而黄淇老师显然比不上实验1班的数学老师(仅指教学能力方面)。 最后一句话像是戳中黄淇老师的痛处,她面色不愉道:“说话过分的人是你吧,我教训一下学生怎么了?难道他考那个成绩我不能说吗?你身为实验3班的班主任自己班里同学的成绩也清楚,要不是班里某几个同学拖后腿,我这科的平均分至于排年级第二吗?”这话传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将她教学能力不如实验1班的数学老师的理由全推卸在学生身上。 李老师听完之后非常生气,也不管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和学生,提高声音道:“你自己听听你先说的话合理吗?为人师表的道理都不明白,谁能保证哪个学生每个科目只要好好学就能满分?没能保证只要学生学就能学会每个知识点?你说话太不负责任了,你读书的时候,也不能每个科目考满分吧。” 理站在李老师这边,黄淇老师被说得哑口无言,办公室里的所有老师和学生被迫听完、看完老师之间的‘摩擦’。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时季无声朝李老师说了句谢谢。李老师看到后,对时季笑笑,心里想:谁说时季差了?再过个一年,她完全相信时季不会继续在3班。 今天轮到时季打扫卫生,等弄好之后,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教学楼外的天空因为夜色的降临和雨天,变得更加的暗沉,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校服明天还要继续穿,时季担心外套被雨淋湿,将校服外套脱下放进书包里,顺便将小熊挂件也塞进书包,黑色的卫衣将他的肩膀显得更加瘦削。 时季走进雨中,脚步不急不缓,雨滴很小,仿佛对他根本没有影响。他奶奶常对他说,大雨不会将人淋湿,小雨却会,因为人在细雨中总是不着急避雨,然后看似细小的雨水在不知不觉中将衣物沾湿。可是他还是不着急走。 教学楼前的广场地面多年失修,有些瓷砖已经变得松动,时季小心地踩着,时不时在一片水涡中看到自己比夜色还黑的倒影。 突然,他像是被那团黑影吸引住,停了脚步,看着那团黑影发呆。 阴沉的天空中还飘着细雨,周俭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无聊的等着被数学老师喊去办公室的许明止,等待中,不经意间看到楼下一个身穿黑色连帽卫衣的男生冒着雨,走在被雨淋湿的操场上,瘦削的左肩上半背着个黑色书包,脊背打得笔直,远远看去像个沉默的战士,向校门走去。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地面,过了大约十几秒之后,他好像回过神,那戴着黑色帽子的脑袋先是突然点一下头,像是在教室上偷偷打瞌睡时突然轻点睡醒。那个男生可能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点傻,他朝四周望一圈,最后又好像是刻意往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他们的目光在静默无声的空气中碰在一起,因为仰头,黑色帽子从缓慢从他的头上滑落,露出一张熟悉面容。 周俭有些发怔,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但他还是能很清楚看到时季脸上看起来有些的神情,那一向令人惊艳的面容先是微怔,然后眉毛、嘴角、笑纹向外微微舒展开来,像一阵微凉的晚风微微浮动水面,泛起一波缓慢又不可阻挡的涟漪,又引起一阵富有节奏的声响传至周俭的耳朵,那声响有那么一段时间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直到时季朝他招手走远之后,才逐渐变缓,恢复它原有的节奏。 雨好像变大了,原本只是飘渺无重量的小雨,突然间变成大雨,花生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瞬间晕成一颗硬币大小的水滞,砸得时季得脸生痛,发冷,没多久他的脸上已经布满湿痕,所以他跑得那么干脆,没来得及问教学楼上的周俭:为什么你还在学校里?。 第29章 时季回到家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头发塔拉着贴在头皮上,看上去非常狼狈。他走进屋里,将半湿的书包放在桌子上,将完全湿掉的鞋子换下。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时季看到奶奶正在厨房里炒菜,他朝厨房走去,拉开门,浓郁的饭菜香瞬间向他扑来。他探出半个身体进厨房同奶奶说道:“奶奶,我头发被淋湿了,先去洗澡,你炒完菜不用叫我,等会我自己下楼。” 闻言,时奶奶转身,看到时季脸色苍白,嘴唇冷得微微泛紫,她的眉头瞬间紧缩,本就苍老的面孔叠出层层皱纹,二话不说催促道:“哎呦,怎么今天又淋雨了?不用跟奶奶说,快去洗澡,洗热水啊。” 时季答应道:“哎。”然后,他退出厨房,趿着拖鞋,响声上楼。 因为下雨,时季晚上不用再去学校练习方阵。八点多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看到周俭发过来一条消息。 周俭:你今天没事吧? 时季想起放学时候他走在教学楼前的广场时,不经意转头看见周俭站在走廊的围栏前,低头凝视楼下。天空还飘着小雨,周俭站在四楼,按道理轻飘飘的雨丝很容易被风吹淋在周俭的身上,他不理解周俭为什么在围栏旁一动不动地站着。 时季打字回道:没事,才淋一点雨。 很快,周俭又发过来一条新消息:我是问数学老师的事情。 时季感到有点惊讶,然后是半窘迫,又有点沮丧地回道:你又勾起了我悲伤的回忆。 时季等了一会都没有收到周俭的消息,然后他打字解释道:刚刚开玩笑。我爸经常说我数学差,我都习惯了。 这条消息倒是回得快,时季很快受到一条新消息。 周俭: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时季看着他和周俭的聊天界面上的最新一条消息,心里第一反应“果然是年级第一加数学超级学霸,说话三句不离学习。” 时季:写着呢 周俭:有不会的嘛 时季看着手机,思考几秒,回复:有 然后他翻出数学试卷,将其中一道题目拍照发给周俭。 时季没等多久,就又收到周俭回复的语音消息。后面陆陆续续每隔十分钟,时季就拍不会的题目发给周俭,这样重复了三四次。 而在周俭这一边,周粥再次看到她哥放下哑铃,拿起一旁的手机,眉眼专注地低头回复消息。 周粥像是闻到一丝猫腻,看向周俭问道:“哥,今晚怎么有人频繁给你发消息啊?”而且每次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时,原本她那正在锻炼的哥哥总是停下,拿起手机,然后温声对手机说话。这简直不像她哥平时的作风,平时这会都是撸铁第一,其他事情靠边,可能连边都沾不上。之前她叫他帮忙看一下时季的消息都不愿意。 果然,周粥看他调整好呼吸,又哑着嗓子对手机低语,仿佛手机就是他的情人一样,要不是她能零星听懂他正在回复数学相关的问题,她都要以为她哥谈对象了。 不是,她已经怀疑了! 周粥轻轻地又悄悄地向她哥靠近,踮起脚尖努力从周俭的后面侧身往前看他的手机,然后悠悠地问道:“哥,你是在和我嫂子聊天嘛?你以前不是油盐不进不屑于谈对象的嘛?” 周俭垂眸瞥一眼她,语气淡淡地反问:“你没听到我是在解释题目吗?”一秒后,他像是反应过来,轻轻嗤笑一声:“哦,按照你的成绩,可能真听不懂。” 周粥决定勇敢向文明低头,吼道:“卧槽,嘲笑你妹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俭一听,拖着尾音思考了下,又道:“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只是共用一条染色体。” 周粥皱眉,纤细的眉头之间挤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同周俭皱眉时的模样几乎一摸一样。那短短几句话在她的脑中过了好几遍还是不理解,但是她气势丝毫不输,挺直身板回呛道:“听不懂啊!你能不能讲人话!?” 周俭淡淡地又打量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将说不说的模样,最后选择沉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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