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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宋时说,换来的英语老师刚教完高三下来,教的正是江遇安他们班,战绩可查。学校特意从高一捉过来补高二的缺口,重点班重点关照,用人一点也不马虎。 他们很快便适应新老师的教学风格。水平没得说,口音地道且对考点把握精准,上课不说一句废话,节奏快、效率高。只是再没有高跟鞋预警的大型抓走神现场,也听不见震天响地拍桌声中的呐喊:“讲多少遍了还错,下课都给我来领卷子!”,而后又稀里糊涂冒出一句“我们继续……刚讲哪儿了?” 他们不用再胆战心惊,可偶尔还是会在某个疲乏的午后,忽而生出那么一丝怀念。 不过少年人的多愁善感只发生在极短暂的瞬间,没等内心波澜落实为愁绪,一门门作业考试便压下来,让他们无暇顾及,也无心纠结其它。 一切终归要落到“适应”二字上,对祝池来说同样如此。他终究是适应了怀城的气候,闻惯了烈阳下干燥却弥散着桂花树浅淡香甜的空气,也习惯不打招呼便落下的细雨。 每天从满庭芳园结伴而出,顺着人流拐进一中大门,轻车熟路穿过立德楼大厅,从最近的楼梯直上三层,左转第一间教室便是一班。周遭全是熟悉的面孔,从窗外望去也全是叫得上名的建筑。 他像是长在这里,有一群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看着班牌从高一一班换成高二一班,自始至终,从未缺席。 这期间没再月考,只进行了两次周测。考了两次,祝池语文也砸了两次,总排名一度掉出年级前30。 一中毕竟是重高,高手云集,越往后分数越密集,基本上0.5分一个名次,不幸的时候同一分数能挤上好几个人。掉那么几分,排名便会掉出一大截。 课间,夏思澈抱着卷子从办公室出来,刚打完水的黄宇恒跳到他跟前,勾着他脖子,探头探脑地打量他手中的一沓崭新试卷,甚至能闻到新鲜的油墨味道。 “嘿,还是热的!”黄宇恒摸一把卷子,“这今天作业?” 夏思澈打掉他拿着水杯的手,“别乱动!小心水泼湿卷子。” “我拧紧了好么。”黄宇恒上下颠了颠杯子,企图用事实说话,“看吧,不漏的。” 走到后门口他才拿开搭在夏思澈肩上的手。后门口太窄,两个人得挤着过,而夏思澈手里的宝贝卷子挤不得,挤坏了他肯定要跟他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黄宇恒刚准备再凑上去,谁料夏思澈却突然来了个急刹车。黄宇恒没刹住,就这么生生撞了上去。 还好没发生事故,夏思澈稳住了,不然前面正安然做题的祝池得直接磕桌上。 “你不看路么?”夏思澈回头瞪他一眼。 黄宇恒捂着生疼的鼻梁骨说:“谁知道你突然刹车?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追尾么?” 夏思澈后背示人,倒是没撞出什么问题,只有后脑勺一角有些轻微的胀痛,“好吧,对不起。” 痛意骤然消失,黄宇恒绷着嘴角的笑意说:“没事儿,你下次注意就行。我……我下次也注意点。” 说完从他身侧很轻巧地晃过去,丝毫没有摩肩接踵的拥挤。 这好像……不是单行道吧。夏思澈领悟过来。 就非得跟他屁股后面么? “大顺叫你去趟办公室。” 祝池停下笔,回头,“好,谢谢。” 他没问为什么,想必问了夏思澈也不清楚,但他心里大概有个数。 “估计是讲上次竞赛写的小练,”夏思澈说,“大顺好像每个人都找了,肯定没事儿。” 祝池扯出一抹笑,“希望吧。” 数学办公室的门半敞着,祝池习惯性敲了两下,走到大顺办公桌前。 “老师,您找我?” 大顺抬头,“哦,对。” 他从一沓改好的试卷中抽出一张,只简单扫了眼正面便翻过去,指尖落在卷面右下角,“这次小练做得不错,就最后一题没算出答案。不过这道题的知识点还没讲到,整个竞赛班也没人做出来,晚点课上我再统一讲。” 说完把卷子递过去,祝池接过试卷。 如果只是发卷子这么简单,大顺大可叫夏思澈顺路带回去,如果仅仅是想表扬他,倒也不必单独把他叫来办公室一趟。所以这只能是个开场白,祝池心下了然。 给夏思澈颁奖状那天大顺也找过他。对他说“如果他参加应该也能拿奖”,又拍着他肩膀说“之后机会还多,用不着等到明年,开年春天也有其它数学相关的各类大赛”,明里暗里透着安慰和惋惜,像是担心他心里会有什么不平衡的想法似的。 可他怕是没搞清楚一个事实——是他主动放弃的机会,也是他心甘情愿推荐的夏思澈。 所以为了让大顺放心,那天他便和大顺提了不走竞赛的想法。 “是真想好下学期就不上竞赛了?” 祝池点头,没丝毫迟疑。 坐在办公室的其它老师忍不住投来几眼,眼里闪着惊诧。 良久,大顺兀自叹了口气,说:“行吧,你想好了就行,下次竞赛课不用来了。” 攥着试卷纸的手不自觉收紧,祝池僵在原地。 大顺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祝池心里正忐忑,脑海搜索框飞速打下一串指令“让老师失望该如何补救”,还没加载出答案,就听见大顺又说: “那个……我当然不是赶你走的意思,别误会了。” “我本来想的是这个学期还剩一小段时间,你再好好想想,说不定哪天想通了,就不想走了。可我刚问你,你没犹豫便给出了答案,这么看来你应该是已经想好了,去意已决。那我只有尊重你的选择。” 尽管于私心来说,大顺是不想放过这样的好苗子的。试问哪个老师不想带出优异的成绩?不想自己教的学生战果累累? 可他同样清楚,在未来很长的日子里,路都要靠学生自己去走。这条路得是他愿意走的道路才行,不然谁推都走不长远。 祝池松了口气。 “我知道平时兼顾课业还有竞赛很辛苦,想学好必然要花更多的时间,所以让你下次不来了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想给你提前减负,这样你也能多匀点时间给其它薄弱学科。” “高考不像竞赛是专长发展,它要求你六门科一科不落。如果想考清北这样的top高校,那更是每门科都要做到顶尖水平。理科是你的强项,但语文还是太不稳定了,得再提一提。” 大顺说得不错,他们之前学校语文一直出得很简单,题目也比较格式化,所以他的短板才没有完全暴露。 可到了一中,尤其是遇上周考这面照妖镜,他便一下子现了原形。在自主创新的问法和更加灵活的考察下,仅以理科思维去套一些答题模板便行不通了。 他所缺失的文学素养被一点点放大,而后反映到不堪的卷面分数上。 “不要怕花时间,我一个数学老师都承认,语文提升是比数学慢,比数学难,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大顺缓缓道,“你可以找梅妈聊一聊,看看她能给什么意见,有什么方法更适合你提升。”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祝池拿着试卷走出去,刚走到门口却又被叫住—— “等等,我还是把刚最后一题给你点点,不然你回去肯定又要多花时间琢磨。” 隔天上午,夏思澈抱着竞赛资料走出教室,祝池却仍在位子上稳坐如钟。他提前和夏思澈知会过,说以后竞赛不用等他。 宋时瞥见旁边位子上一直不动的身影,胳膊伸过去,指关节在桌面叩了几下,问:“不去上竞赛吗?” 祝池这才想起来,这事还没顾得上跟宋时提。 他从书袋里翻出文言文专练,很坦然地说:“嗯。我不参加竞赛了。” 宋时平静地“哦”了声,胳膊在他桌上躺了会才收回。 “你不惊讶?” 宋时说:“还好,就是觉得有些突然。” 祝池这才想起来之前和他聊过这个话题。那天他听了宋时的话,便不再犹豫进了办公室,和大顺如实交代不参加数学比赛的事。 祝池翻开昨天做到的那一页,打算把红笔标出的关键词意思再捋一遍,“大顺给了个台阶,我就顺着台阶提前下岗喽。” 宋时后仰着,抱拳朝他作了个揖,“那恭喜你,正式加入任务量减半的平民大部队。” “……” 如果年级第一,语文稳定130的大佬也算平民,那他现在可能还算个奴隶。 祝池干巴巴笑了声,食指从他校服下摆钻进去,隔着单层布料戳了戳他侧腰,“其它平民不知道,反正这个平民额外刷的任务量可不比竞赛生少。我得向你看齐才行。” 手感有些奇怪,祝池手指往内侧又使劲戳了两下,皱眉看向宋时,“你结石了?” “……” 他看这家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宋时手伸进敞开的校服,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冲破最后一层衣料,摁着他手背问:“医生您要不再好好诊诊,是结石么?” 手掌覆盖的地方很结实,似乎还能摸到纹路,祝池抿唇细细诊了诊,脑子里忽而冒出一个无关紧要的想法—— 这到底是病人,还是医生在耍流氓?
第86章 很快班里同学都发现祝池没再去竞赛, 不过谁也没去打听背后的原因。 一班人虽没有人人参加竞赛,但大部分人高一时体验过,另外一部分没吃过猪肉的, 也见证了他们牺牲自习上竞赛,上完又抱着一堆厚书匆匆回来补落下作业的苦逼生活。 所以大家表示理解,只在最开始惊讶了片刻。毕竟祝池无论平时的数学成绩, 还是其它竞赛生口中他在竞赛班的表现,都拔尖得无可挑剔。 但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消息不胫而走, 出了一班教室就变了味道。 大家只知道, 年级上那个数学贼牛批的转校生突然退出了竞赛班。 谁脑子抽了想不开, 放着好好的竞赛路不走,跑到高考这个卷生卷死的拥挤赛道上来? 肯定是水平太菜被踢出去的。 三楼,特奥班对面的一排走廊上,几个男生正拍着栏杆叫板。 “信不信, 一班那个转校生肯定是跟不上被老师嫌弃了。” “可我怎么听说他是主动退出的。” “那肯定是觉得自己水平不行, 待不下去了呗。” “诶, 我还听说他之前上的就一普高。” “不会吧,怪不得竞赛拿奖也没看见他人, 而且这几次考试第一也不是他了。” “何止第一,前十都没他吧, 谁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我看他前两次就是撞大运,没准儿下学期就掉出特奥班了,赌不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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