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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兴头一帮人哄然大笑, 其中挑话头的那位忽然看见个人,朝对面招手,“聪哥,我们正在赌转学生下次能考多少, 你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杨聪脸色比吃了屎还要难看,一句话没搭理他,扭头走了。走之前脖子还抽了几下,跟癫痫发作似的。 “聪哥咋了?落枕了?”那人摊开手撇了撇嘴,“真是,莫名其妙。” 话音刚落,紧接着身后便莫名其妙飞来一脚,他一个没站稳,“噔”一声跪在地上。 “我操,哪个傻逼!” 那人捂着屁股扭头,刚支起一只腿就又被踹了一脚,身上触发的反射弧登时将其脑袋掰了回去。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喜欢嚼舌根是吧?” 接着又是毫不留情的一脚,出手和声音一样狠厉。 旁边人面目惊恐,因为面前这位是从走廊过都要避着些的人物。之前他拿着记分册,冷脸在每个班查仪容仪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只是地上趴着的这位也是个硬骨头。在人走远后他从地上挣扎起来,箭一般冲上去,两人很快扭打起来。好在发生在教学楼,没一会便被路过的同学拦下,才不至于闹到更严重的地步。 宋时顶着被刮伤的左脸,在办公室站得笔直,生怕有人看不见他脸上的伤似的。 而他身边那位则站得没个正形,手捂着屁股,屈腿塌腰的样子很不雅观。 马俊义背着手打量着面前两人,最后在宋时面前停下,“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动手,你先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宋时绷着唇,手贴在裤缝旁攥了把拳头,像是气还没发泄完,在酝酿什么大招。 下一秒,他眉头一蹙,抬手半遮住左脸,刚好露出那条被抓伤的印子,“老师,他说我们班同学坏话,我就理论了几句,谁知道他就动手了。” 声音发颤,眼里含着泪光,好像下一秒就要放声哭出来。 旁边那位身上正疼的蓦然抬眸,朝他看去。 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马俊义跟着皱眉,手不由自主从身后抽出来,抬手,指尖就要触到宋时脸颊,而他像是隔空感应到了一般,头很配合地往后缩了下。 嘶,一看就很疼。 马俊义放下手,又问了遍:“所以是他先动的手?” 宋时委屈巴巴地点头,“嗯,没错。” ??? 什么玩意儿?他说谁先动的手? 那人彻底木住了。 刚才那几脚远没有现在打在身上的一巴掌疼。 “说说看,你说谁坏话了?为什么要说别人坏话?”马俊义冷冽的目光扫过去,脚步却没移动。 “我……我没,是他先动的手!是他!”那人指着旁边楚楚可怜的“伤者”,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现在问的是这个吗?”马俊义绷直了身体,又把手抄到背后,“都把人脸打伤了还狡辩,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身上有哪处伤?” “我……”他总不能把裤子脱了吧。 “你什么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旁边这位是年级上出了名的刺头,而面前的“受害者”则是深受各位老师好评的得力助手。他心里有杆秤,孰对孰错他自有定夺。 就在这时,祝池和一帮子人从门口涌进来。一班人听说班长和人打架进了办公室,便立即决意要过来看看。 “他们班那转校生不是退出数学竞赛了么,我就发表了几句看法,谁知他二话不说,上来就往我背后踹,我现在屁股……” 祝池还在状况外,刚进门就听见这么一句。 转校生……说的恐怕是他吧。 “什么转校生,人家没名字么?”老马呵道。 “他那名太拗口,叫什么池来着?” “所以你连人家名字都念不明白就知道蛐蛐别人了?人家上不上竞赛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发表看法,你当你新闻评论员呢。一天天的,不知道好好学习就知道惹事!再这样下去不用升高三了,直接滚回高一重来一遍!” 老马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血淋淋浇了他一头,他再不敢说什么了。 “其它人来凑什么热闹,赶紧给我散了。”老马打发众人离开,将惹事的那位扣在办公室反思,又叮嘱宋时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一班同学在门口听了个大概,祝池心里也差不多摸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路上周延忿忿道:“这狗日的东西,自己没实力就知道成天脑补别人不行,说白了就是嫉妒。” 黄宇恒手搭在祝池肩上说:“嫉妒也没用,下次考试还不是照样虐他。有这闲工夫不如想办法提一提自己的水平。” “还有,我们小池不管上不上竞赛都是真神好么,”许向暖捏着指骨说,她在放学路上聊天的过程中得知祝池退出竞赛的原因,“对咱来说,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的问题好么?” 贺景阳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后冒出来,“说得好像跟你上了竞赛似的。” 许向暖:“咋,姐高一还真上过,嫌累退了不行。” “?” 他咋记得高一下许向暖还为从物竞班淘汰下来哭过?!但他没继续抬杠,而是勾上宋时肩头,飞了个大拇指过去。 “牛批啊兄弟,我刚站楼上就看你连着三脚给他踹趴了,”贺景阳又拍起手来,“我就说你非必要不出手,能先发制人肯定是那家伙作妖作得厉害,果然,原来是在背后蛐蛐池哥啊。该打,那确实该打。” 其它人纷纷扭头,看向脸上破了道口子,校服领子却依旧整齐的宋时。他们张了张口,又闭上,再把唇抿紧了些,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看什么?”贺景阳摸着脸问,“你们也觉得时哥特帅是吧?” “……” 其它人讷讷点头。 “行了行了,”宋时早就想打断他,无奈这个大嘴巴叭叭个不停,压根没给他插话的机会,“都破相了还帅?” 贺景阳盯着他眼下那道不深不浅口子,渗出的殷红已经凝固。他啧了声说:“真特么不是人。” “?”宋时蹙眉,“骂我干嘛?” 贺景阳解释:“不是骂你,是夸你。脸划伤了还这么帅,特别像那啥……哦对,战陨妆,再弄点红墨水儿滴下来就更逼真了。” 宋时:“……”不然他这是假的么? 贺景阳转头对祝池,“你说是吧?” “是……吧。”祝池目光落在宋时眼下伤口,神游一般蹦出两个字。走到楼梯口却忽而敏捷起来,他隔着人群一把拉过宋时,推着人往下走,“你们先回,我带他去医务室。” - 宋时脸上的伤口不严重,却在祝池的硬性要求下由校医上了碘伏。 祝池不知道那人具体说了些什么,宋时不想说,他便也没再细问。只知道在学校向来恪守校规的宋时,今天却为他打了架,挂了彩。 他多少能揣摩出那些人的心理。无非是以为进了竞赛教室的门就会变得与众不同,好像身份一下子上了档次一样。所以对于他从竞赛班退出,也想当然以为他是被贬为了平民,从天上掉到地下,掉进高考大部队的洪流。 可他们八成是没有认清,竞赛并非他们想象的那般光鲜亮丽,竞赛生只是换了条路负重前行罢了。就像小时候大家羡慕坐办公室的白领、羡慕都市丽人,也像宁想永远对高学历、稳定工作有滤镜一样。 至于哪条路更辛苦,他不敢肯定。但他敢肯定的是,有些道路注定辛苦且快乐,而有些道路却是辛苦但煎熬,关键是要选择自己热爱的道路。 祝池躺在床上,脑海里忽而冒出一个念头—— 今天是宋时替他面对了质疑的声音,如果换作他又会怎样? 如果是他,他大概会选择捂住耳朵,装没听到走开吧。 因为他知道,他们说说并不会真左右他的道路,可如果换个人,如果是宁想呢?她又会说什么,会做什么呢? 祝池越想越烦,天花板上胡迪和巴斯光年的笑容也显得苦涩。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却还是从思绪的密网中慌乱钻出来,不再去想。摁亮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祝池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发现对面的灯竟还亮着。 可能是对方看他一直不关灯,想来个陪伴学习,也可能是他也睡不着,花时间胡思乱想不如刷点题催眠,没准过会儿就觉得困了。 街角残灯在青石板上晕出和谐的光,苍白的冷空气在窗外呼啸环绕,室内静到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响动。 祝池没去打扰对方。 在思绪飞舞的深夜,他摊开一本练习册,伏下了头。
第87章 昨天将近三点才睡, 祝池成功熬过了对面那家伙,也成功给自己熬出了两个大黑眼圈。 贺景阳揉着惺忪的睡眼,端详着面前两位熊猫, 比看真国宝看得还要仔细,“好家伙,你俩昨晚干嘛去了?” 宋时愣了片刻, 顺着贺景阳目光朝祝池眼下两抹乌黑瞟一眼,说:“就写作业。” 贺景阳:“你也是?” 祝池还没睁开眼, 只含糊地“嗯”了声。 “你们班作业这么多的么?”贺景阳望着许向暖问。 还在啃面包的许向暖抽出一只手, 朝他后脑勺抡去, “傻呀,这俩能一样么?肯定是写自己买的资料啦!” 贺景阳不是没想到,只是潜意识里选择自我欺骗。所以在许向暖把真相说得明白得不能再明白时,又开始一顿鬼哭狼嚎:“你们是人么?熬夜这种反人类的行为就不该出现在高中生身上!二位且珍重身体, 能不卷了么?本人做不到啊……” 滔滔话水从祝池左耳灌右耳出, 他一时哭笑不得。 “你也可以。”一旁宋时淡定地冒出一句, “我看你熬夜打游戏熬得挺起劲儿的。” 贺景阳:“……” 临近期末,一中赶进度赶得飞快, 老马成天念叨他们这届新课速度上太慢,乌龟爬似的, 于是点了把火送一窝乌龟上了火箭。 据知情人士透露,往届最快的高二下便开始一轮复习,又据说, 那届是一中历年高考成绩最辉煌的一届。老马八成是想往这个方向靠。他在年级大会上严正表态:每位老师都不能松懈,一个班都不能落下。 正因如此,才能有周六上午立德楼教室座无虚席的景象。 年级上很民主地征求了大家的意见——选择周六补课还是寒假补课? 两个选项大差不差,都很变态, 最后选前者的以微弱优势取胜。 不过特奥班没得选,因为周六和寒假怎么着都得补。却在听说其它班要来陪他们时心里狠狠痛快了一阵。好像大家一起补课,就不算补课一样。 “走了。”贺景阳在三楼楼梯口和他们挥了挥手,“我今天值日,中午你们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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