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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昼恶心得想吐,他不得不喝了一大口水,才能勉强压下喉咙里发毛的感觉。 他要拿回他的琴。 林惊昼咬着牙,他必须要拿回他的琴。 慈善拍卖会的流程和别的拍卖会一样,但拍卖的过程比较轻松,节奏也更为舒缓。 吉他开始拍卖后,竞争相当激烈,出价也越来越高。 林惊昼举牌参与了两次,但价格很快被超过了。 连李巽都参与了出价。 价格很快被喊到五十万,过了这个节点,出价的人渐渐变少。 林惊昼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多少钱他都没有,于是他再一次举牌,把价格喊到五十五万。 李巽也举牌,他出到六十万。 林惊昼忍不住看他,神情是藏不住的焦灼。 李巽笑了笑,说:“小许,别的拍品我都可以让给你,但这件不行,我也是受人之托。” 竞争还在继续,林惊昼深呼吸了一下,盯着李巽问:“李老师,多少钱你都不让吗?” 李巽拿出手机,上面是个正在通话的界面,他把手机举到两人之间,说:“小舒,你听到了吗?多少钱都不让吗?” 张裕舒的声音传出来:“李叔,你把电话给他。” 林惊昼的手有点抖,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自己耳朵上,拍卖师已经在问有没有更高的出价,于是他急躁地说:“我要那把吉他。” “你要来干嘛?”张裕舒很平静地问。 李巽再一次举牌,把价格出到八十万。 “我是林惊昼的粉丝不行吗?”林惊昼胡乱地讲。 张裕舒轻笑了一下:“你觉得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吗?” 又有人举牌,价格涨到了九十万。 “我要这把琴。”林惊昼像个任性的小孩,他不依不饶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张裕舒无动于衷:“除非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李巽在他身旁,再一次举起号码牌,淡定地说:“一百万。” 林惊昼想不到任何理由,他听到拍卖师在说:“这位先生出到了一百万!还有没有要加价的?” 林惊昼感到焦急,催促像一座山一样,朝他倾倒下来。 张裕舒没有挂断电话,他很耐心,他正在给林惊昼机会,让他说出一个理由。 林惊昼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无力地说:“算我求你的。” 张裕舒铁面无私:“不行。” “一百万第一次。” 林惊昼感觉他的胃和心脏都被一只大手握住,他艰难地呼吸着,无意识地喊着张裕舒的名字。 张裕舒语气柔和了一点:“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林惊昼的琴?” “一百万第二次。” 林惊昼他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手机里,他被张裕舒吊着,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因为,因为……那是我……” “一百万第三次,成交!” 拍卖槌落下的声音把林惊昼吓得一激灵,他有些愣怔地直起身,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 “恭喜李先生拿下林惊昼的吉他!感谢您的慷慨解囊!” 大家纷纷鼓起掌来,林惊昼愣愣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他什么也顾不上了,那种恶心的感觉再次冲了上来,他死死捂住嘴巴,用尽最后一点理智,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林惊昼抱着马桶吐了,他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只呕出了一点酸水。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 刚刚他差点就脱口而出——因为那是他的琴!他要拿回他的琴! 可是为什么?不久前他还气势汹汹地找张裕舒坦白身份,到了今天却又庆幸他最后没说出这句话。 林惊昼勉强支撑起身体,他走到外面的洗漱台,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卫生间里响起脚步声,林惊昼猛得抬头,对上了张裕舒面无表情的脸。 林惊昼被吓到了,他后退一步,说:“你怎么在这里?” 张裕舒走过来,他一把握住了林惊昼的手腕,把他扯到自己的面前。 林惊昼有点抗拒,他偏着脸,身体向后倾。他的脸上全是水,连额头前的头发都是湿淋淋的,水珠悬挂在发梢,好像下一秒就会落下。 张裕舒牵制着他,用另一只手拿出手帕,盖到林惊昼的脸上,他的动作不太温柔,指尖隔着手帕捻过林惊昼的脸。 “我一直就在附近。”张裕舒说。 林惊昼没说话。 张裕舒帮他擦完脸,把手帕收回口袋里,对他说:“走吧。” 林惊昼仍在抗拒,他问他:“去哪儿?” “去我车里。”张裕舒看着他,眼神很静,“你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回会场了,今天也有几家媒体在的。” 林惊昼惨淡一笑,他卸了力气,不再试图挣脱张裕舒的手掌。余光能够看见镜子中他的身影,像一条丧家犬。 张裕舒没松开手,他拉着他走出去。 车子停在地库,张裕舒拉开后座车门,林惊昼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 张裕舒却站在门边没动,他对林惊昼说:“我去拿点东西,你在这里等我。” 林惊昼十分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张裕舒站在那里,又重复一遍:“你不要偷偷溜走。” 林惊昼把眼睛阖起来,没有回答。 张裕舒就站在门边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林惊昼才有些无奈地说:“我知道了。” 张裕舒没有离开很久,他是和李巽一起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工作人员。 司机下了车,他打开后备箱,和工作人员一起把一个箱子放了进去。 张裕舒站在外面和李巽说话,李巽问他:“小许呢。” 张裕舒坦诚地说:“在车里,我会送他回去。” 李巽轻轻皱眉,说:“我该问你俩的关系吗?” 张裕舒轻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还是别问了。” 李巽伸手拍他的肩膀:“那等你知道了,再跟我说吧。” 李巽有人来接,跟张裕舒说完,就走了。 张裕舒拉开车门坐进去,林惊昼坐得很靠边,头偏向窗外,看起来已经睡着。 张裕舒对司机说:“走吧,去林那里。” 林惊昼留给他的房子,他确实不常去,偶尔有时候过去,坐一会儿就觉得难受。 距离不远,张裕舒还没来得及从回忆中打捞起什么,车子就停下了。 林惊昼并没有睡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来这里?” “物归原主罢了。”张裕舒说。 张裕舒先下了车,他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对林惊昼说:“下来吧。” 林惊昼没动,他看起来十分疲惫:“我上去干嘛?” 张裕舒淡淡地说:“你不走我可以抱你。” 林惊昼微怔,他有些不情愿地下了车。 司机帮忙把后备箱里的箱子拎了上去,房子还是那么空,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冰冷的气味。 司机放下箱子,就离开了。 张裕舒单膝跪下来,把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把充斥着岁月痕迹的吉他。 张裕舒抬起头,说:“你不是想要这把琴吗?现在它是你的了。” 林惊昼的喉结滚了滚,表情十分茫然,他好像没有听懂。 张裕舒把吉他拿出来,递给他,说:“拿着吧。” 林惊昼双手接过吉他,他抱着它,有些混乱地说:“钱我会还给你的。” 张裕舒站在那里注视他,说:“没关系。” 林惊昼瞪圆了眼睛,样子有些无措。 张裕舒继续说:“唱首歌吧。” 林惊昼在盖着白布的沙发上坐下来,他低头拨弦,琴弦震荡的声音在这个房子里被放大,回旋,如同一把刀刃。 林惊昼手颤抖着,他弹不成连贯的曲调,他似乎想要开口,但说不出话。阴影笼罩着他,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张裕舒始终站立在那里,他看着他,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仿佛从未前进过。最后,他笃定地开口。 “林惊昼。” 抱着吉他的男人手猛得一颤。 弦断了。
第43章 2012年,昆明,一个普通的夏夜。 张裕舒骂完林惊昼没良心,就闷头走了,走了几分钟又刹住车,拧过半个身子,只看到空荡的街道,有只虫子在绕着路灯盘旋。 张裕舒不走了,他想这人是真的没良心,居然都没跟上来。 他进了附近一家小超市,买了瓶椰子汁,一边喝一边拿路沿撒气,用脚尖踹一下,踹一下。 椰子汁喝到一半,张裕舒动作突然顿住,他想他干嘛这么在意?不就是个一夜情对象吗? 从小到大,张裕舒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 所以张裕舒意识到自己或许喜欢同性的时候,曾经答应过一位学长的邀请。 结束之后,学长趴在床上,看他穿衣服,问他要不要考虑看看,和他恋爱。 张裕舒当时的表情像是被蛇咬了,他说:“我对稳定的关系没有兴趣。” 学长很洒脱,又说,那有空的时候这样碰面,也不错。 张裕舒又说:“我对这样的关系也没兴趣。” 学长看看他,说,你挺怪的。 张裕舒点了点头,他拿好了东西,说:“以后不用再联系。” 实际上,快感的获取相当简单,随便找一个人也可以体验到。但短暂的激情褪去,张裕舒只觉得乏味。 夜已深,张裕舒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但恋爱他更没兴趣,人心易变,连世俗的婚姻都无法保证忠诚,何必要费心费力去经营一段大概率失败的感情? 而且,他对谁都没兴趣。 张裕舒喝完椰子汁,把盒子丢进垃圾桶。 他在外面磨蹭半天,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慢腾腾走回酒店,掏出房卡,格外小心地把门推开一条缝。 很好,房间里是黑的,林惊昼应该已经睡着。 张裕舒弯着腰,轻手轻脚地往里面挪,心想着赶紧把自己的东西拿走,明天一早就离开昆明。 但他还没摸到床边呢,灯突然亮了起来,林惊昼背对着他躺在床上,问他:“你在干嘛?” 张裕舒一阵尴尬,他直起身,不满地说:“你还没睡啊。” 林惊昼滋溜一下坐起来,抱起胳膊,满脸严肃地说:“因为我在等你。” 张裕舒“哦”了一声。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林惊昼盯着他,他看起来有点生气,“都凌晨三点了!” 张裕舒转开脸,故意装作没听见。 林惊昼拿他没办法,他翻身下床,走到张裕舒面前,冲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张裕舒没动:“干嘛?” 林惊昼烦死他了,他直接一把抱上来,死死压住张裕舒的脊背,然后用另一只手掏出了他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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