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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那菲气得一脚油门奔了出去。 关尧急忙拉紧扶把:“韩忱现在还留在千金坪呢?” “基本都回来了,”那菲一打方向盘,带着两人拐进了城区,“再不出来,就要被大雪封在里头了,我们离开前把村子重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啥异常,就留了仨值班的,剩下的全撤回分局了,不然我哪敢请假呢?” 郁春明问道:“你们临走前发现的那双胶鞋呢?和三矿家属院中的一致吗?” 那菲飞快地看了一眼关尧:“关警官把这事儿也给你说了?” “这事儿不能说吗?”郁春明诧异,“不就是你们换岗的时候,在千金坪外面发现了一个很像三矿家属院中嫌疑人搏斗现场外的胶鞋脚印吗?” “啊,是。”那菲顺从地接了下去,“目前脚印的大小、鞋底的纹路全都对上了,刑技他们已经开始根据雪面凹陷的程度,计算脚印主人的身高体重了。不过由于三矿家属院地面较硬,这个信息一直缺失,所以哪怕有了准确数值,也没办法进一步比对,就看能不能通过身高体重,找到可疑分子了。” 郁春明思索起来。 “你有啥想法吗?”那菲看向后视镜中的他。 郁春明一皱眉:“千金坪外的这个脚印,出现动机是啥?你们找到了吗?” 此话一出,关尧和那菲同时沉默了。 没错,专案组目前只比对数据,不查出现动机,完全是因为他们清楚,这个脚印与孟长青的失踪有关。 而郁春明作为一个局外人,他的专业判断首先就是要研究动机,脚印出现在那里,是因为村民要上山捡柴,还是因为嫌疑人逃窜到了这个位置?脚印指向的方向,脚印上粘着的树皮、杂物,在某种程度上都能让人很好地发现出现动机。 可是,专案组在找到脚印后,却因为大雪,立刻大规模地撤出了千金坪,这就有些奇怪了,他们难道不需要为此走访村民吗?又或者说,这么做是怕打草惊蛇? 所以,打的是哪根草,惊的又是哪条蛇? 关尧心里暗道不好,他搪塞道:“这得回去问问韩忱,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菲不说话了,她默默开车,一路拐进了林场职工家属院。 “吃早饭了吗?上来吃点。”等下了车,关尧招呼道。 “不吃了,我得赶去市分局找领导批假条呢。”那菲摆了摆手,走前还特地冲郁春明道,“师哥你好好养伤,别总操心案子的事儿了。” 郁春明一抬下巴,又让她回林城的路上注意安全。 关尧家里还是走前那副模样,只是灰尘多了不少,郁春明进屋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先去洗吧,我把床单被罩换了。”关尧说道。 郁春明站着没动。 “咋了?”关尧看他,“水管子……我已经找人修好了。” 郁春明满面微笑:“你觉得我一个人能洗得了吗?” 是啊,他还吊着一条胳膊,一个人如何洗得了? 关尧也僵立住了——难道他要承担起给郁春明洗澡的重任吗? “你,你以前在病房,是咋整的?”关尧一脸空白地问道。 “郁畅帮我啊,”郁春明很好心地说,“他是我亲弟,你是我亲哥,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 但眼下,除了关尧,还有谁能帮他?于是,热心的关警官只能勇担重任。 他先是把热水放好,然后又把存着满脑子鬼主意的人请进卫生间。 而老式职工家属楼的卫生间又确实太小,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挤在一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火热起来。 “我一只手解不开皮带。”郁春明说道。 关尧相当木然:“那你从疗养中心跑出来的时候,是咋系上的?” 郁春明随口胡扯:“我找楼下帅哥护士帮忙系上的。” 关尧一挫后槽牙。 郁春明倒是乖得很,没有进行任何预想中的“不轨之举”,他安安生生地让关尧扒光了自己的上衣和裤子,然后低头坐在了花洒下的小凳子上。 “我帮你把绷带拆了吧。”等洗完头,又擦过三遍,关尧轻声说道。 郁春明没拒绝,他任由关尧一圈一圈地打开束带,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压在伤口上的纱布。 这是关尧第一次直面郁春明后肩处这个被空尖弹破开的伤口,由高速弹头撕碎的表皮组织如同凹陷的星网,扣在郁春明本就伤疤密布的背上,惨不忍睹的伤口边缘还残留着火硝灼烧皮肤的痕迹。 如今,这个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咋了?”郁春明偏过头,“你晕血?” 关尧深吸了一口气:“是有点晕。” 郁春明笑了一下:“是不是看起来很吓人?” “很吓人。”关尧点头道。 毕竟前胸上的弹孔只有10mm,而后背的出口伤却被撕出了10倍大。 “我还真没见过枪伤。”他说道。 “你都开枪杀过人,咋会没见过枪伤?”郁春明不相信。 “我开枪杀的都是犯罪嫌疑人,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和打在你身上不一样。”关尧说道。 郁春明笑了:“咋不一样?大家都是人,都会流血,哪怕来头猪,被子弹打穿了身体,也和我的伤口没啥区别。” 怎么会没有区别呢?关尧拿着湿毛巾,轻轻地擦拭着郁春明光裸的脊背,他在心中想道,打在你的身上,我会心疼。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关尧下手一抖,差点碰到那片还没长好的伤口,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急忙放下毛巾,问道:“疼不疼?” “还行。”郁春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刚开始的时候很疼,你也不在,我当时天天搁心里骂你。” “骂我啥?”关尧拿下花洒,为他冲洗伤口下面的沐浴露。 郁春明笑着回答:“骂你是个傻子,居然现在才认出我来,真是恨死人了。” 关尧动作一顿。 “好了,”郁春明一眼看出了他神色间一闪而过的失落,于是赶紧接道,“我开玩笑呢,我不恨你。” “对不起,”关尧却在这时突然说道,“对不起,我应该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认出你的。” 卫生间内水汽弥漫,暖流蒸腾起了一层白雾,笼罩住身处其中的两人。 郁春明似乎听到了“咔嚓”一响,那是浮冰碎裂、新芽抽枝、沟壑弥合的声音,他知道,他与关尧,不,是江心与关尧之间的所有分歧、纠葛、龃龉在瞬间烟消云散。不论未来是否光明,他们已经拥有了崭新的开始。
第72章 笃笃笃—— 逐渐升温的浴室因一阵敲门声而瞬间冷却了下去,关尧急匆匆地放下花洒,又手忙脚乱地帮郁春明穿好衣服:“我去开门。” 郁春明正在单手系睡裤上的裤带,他摆摆手,说道:“去吧,我一个人会弄。” 关尧语塞:“这会儿又会了?” 郁春明挑眉看他:“不可以吗?” 关尧只得苦笑:“可以可以。” 他叹完一番气,擦干了手去开门,开着门还不忘冲卫生间的方向喊道:“外套搭在沙发背儿上,你出来了记得披着……” “关尧?”没等他说完,半开的门外传来了江敏的声音。 她已经等了很久,从那日去林场派出所送饺子至今,她已经等了足足三周半的时间。 郁春明去哪儿了?她不知道。 对面那扇门怎么一直紧闭着?她还是不知道。 江敏偶尔忐忑不安,偶尔会去林场派出所跟前转转,但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郁春明的身影。 直到今天早晨,两人闹哄哄地回了家。 “你们前几天去哪儿了?”江敏直截了当地问道。 关尧一愣,回头望向了郁春明。 郁春明正一手吊在胸前,一手拿着毛巾擦脸,他刚走出浴室,一抬眼就看见了门外的江敏。 “哦,我们,我们去松兰出差了,”关尧含糊其辞道,“松兰那边有个案子,去处理一下。” 江敏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相信这话。 郁春明却在这时接道:“那天的饺子……我留给在所里值班的同事了,去松兰走得急,不好意思。” 江敏仍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郁春明又补充道:“过两天我去所里,把饭盒带回来,到时候再……” “你受伤了?”江敏打断了他的话。 郁春明一凝,目光飘向了关尧。 关尧随口扯道:“他扭着肩膀了,没啥大事儿,养两天就好了,江婶儿你别担心。” 江敏依然定定地看着郁春明,等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我家麻酱用完了,你这儿有吗?” “有,多着呢。”关尧松了口气,走进厨房,“我给你拿一罐子。” 半分钟后,两人送走了忽然造访的江敏。 关尧陪着笑脸阖上门,站在玄关处听完对面落锁的声音,确定人已进屋后,他才敢转身去看一眼郁春明的脸色。 但郁春明一切如常,神情间甚至没有一丝异样,他披上衣服,拉开了冰箱:“这疙瘩白都发黑了,我丢垃圾桶了啊。” 关尧慢腾腾地走到了他身边:“你……” “我饿了,”郁春明说,“蒸个包子吧。” 于是,关尧知趣地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嗓子眼。 这日上午,两人吃了饭,收拾完多天没人住以致到处都是灰的屋子后,郁春明本坚持要去医院看方旺和孟长青,但在关尧的坚持下,他又不得不先躺下休息片刻。谁知重伤未愈的人精神不济,倒头就睡,一觉不知天昏地暗,等他醒来时外面已是夕阳西下了。 关尧正在客厅里打电话。 郁春明躺在床上,听不真切,隐隐知道他是在说特警搜捕何望的事,因此等了半天,等到关尧打完电话,开始“哗哗”地翻动资料时,郁春明才从床上爬起身。 “下午所里来人了?”他问道。 关尧一回头:“你醒了?” 郁春明打了个哈欠,要伸手去拿不知是被谁“藏”在了茶几底下的烟盒和打火机。 “干啥呢,干啥呢?”关尧一把拍掉了郁春明那不安分的爪子,“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戒烟,以后被我逮到抽一次,罚款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郁春明难以置信,“这是哪门子的规则?关警官你又是哪门子的酷吏?” 关尧纹丝不动地坐着:“林场职工家属院五单元五楼东户新出台的家规,希望你能遵守。” 郁春明忿忿地瞪他。 “瞪我也没用,”关尧和善一笑,“郁警官作为我们林场派出所执法办案队的一员,同时又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最好听从领导的指令。” “领导?”郁春明往关尧身边一坐,“你好像很喜欢给我当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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