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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尧一摆手,转身快步向审讯室走去。 据宋晨坦白,自己只是一个小“小拆家”,会做上这勾当,完全是为了还债,才不得已跟随自己在社会上认识的老哥哥,也就是来自桦城市伊林区观文镇的于增一起,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之前宋晨说,于增去年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就把手上剩的货散给了底下的几个小跟班,宋晨作为亲信,得的最多。”市分局禁毒大队的同事在审讯室外为关尧介绍道。 关尧侧目打量了几下于增,那人长得像个猴儿,眼珠子滴溜溜直转,看着精明又奸猾,不像是个会好好坦白的人。 关尧捏着他的个人信息,想了想,对自己的同事道:“你们刚刚审过他吗?” 同事一挑眉:“审过,老滑头,所以这才把关队长请来的。” “少给我戴高帽儿。”关尧一笑,把资料留在外面,自己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于增一见他就开始点头哈腰,这个打面相上瞧就知道必然心术不正的老鬼非常客气地问道:“警察同志贵姓啊?” 关尧瞥了他一眼,出示了一下警官证:“知道为啥来公安局吗?” “知道知道,”于增连声回答,“是因为这个……我手底下有个小弟,不安分,做了点违法的勾当,被警察同志们绳之以法了,我很欣慰,也很希望警察同志能替我好好教育一下他……” “你认识李光来吗?”不等这人把话说完,关尧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谁?李光来?”没出所料,于增的脸上闪过了一瞬惊慌。 关尧轻哼一声,冲于增一抬下巴:“别废话了,老实交代,你手上的毒///品是从啥地方来的。” “我,我……”于增的节奏瞬间乱了,他支吾了半天,才接上刚刚的话,“警察同志,我手上咋会有毒///品呢?都是宋晨那小子不长心,净干点这埋汰事儿。” “宋晨?”禁毒大队的同事冷笑道,“宋晨手上的毒///品不到50克,可据他说,你散出去的毒///品足足有10千克,10千克是啥概念,你清楚吗?” 于增打定了主意要跟警察装傻充愣,只见此人一脸悲愤道:“宋晨那样说我?我待他像亲弟弟一样,他居然敢诋毁我?这是造谣,警察同志,这全部都是造谣,你们要是信他,就被他骗惨了!” “造谣?”关尧拿出了一本审讯记录,“宋晨一共检举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你手底下的跟班,一个诨名叫‘张黑’,一个叫‘白条’。上周五和上周六,这两人分别在林城王河子区以及松兰莽县被捕,他们的供词与宋晨一致。” “一致?”于增大叫,“都是栽赃!” 不管是不是栽赃,方才关尧提起“李光来”时,于增神色间的惊慌可骗不了人,这个同样来自观文镇的毒///贩,一定认识李光来。 于是,关尧转变了策略,他随和一笑,问道:“既然这样,那你先说说,十一年前,你在啥地儿、做啥工作吧。” “十,十一年前?”于增咽了口唾沫,“警察同志,十一年前有点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十一年前还算久?”关尧看上去很有耐心,“不过你记性这么差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回想一下。你就讲讲,你当年的工作单位,天运冶金厂,咋样?” “我……”于增登时脸色大变,他压根不知道,关尧其实什么证据都没有,这完完全全是一场诱供。 但事实却证明,关尧赌对了。 于增的心理防线和“排兵布阵”被“天运冶金厂”五个字冲得土崩瓦解,他的眼神已有些发直,原本利索的舌头都捋不清话了。 “别紧张,”关尧仍旧很好脾气,他问道,“你在天运冶金厂工作过吗?” 于增矢口否认:“没有。” “没有?”关尧一点头,“你的户籍所在地是桦城市观文镇,三十年前,建投在那里设厂,据我了解,当时你们镇子上的居民有一大半都是随迁工人,你父母……应该也在其中吧?” “不在!”于增利索地回答。 “好,不在,”关尧继续点头,“那引进外资之后,科工和有色冶炼来回倒腾冶金厂的时候,你们镇子有没有受影响?你父母下岗了吗?下岗之后,家里揭得开锅吗?我听说不少工人都……” “我父母没有下岗!”于增大声说道。 “你父母没有下岗?”关尧笑了,“所以,他们确实是天运冶金厂的,而你,是清楚这么一个地儿的,对吗?” 关警官的逻辑圈套终于套住了这个人,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于增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好了,别绕来绕去了,赶紧交代。”随同一起审讯的禁毒大队同事命令道。 关尧重新发问:“知道今天为啥来公安局吗?” 于增抿了抿嘴,情非所愿地吐出了几个字:“有人举报我贩///毒。” “谁举报的你?”关尧又问。 “宋晨,我手下的兄弟。”于增回答。 “那你贩///毒了吗?”关尧问道。 于增缓缓吁了口气,认命地说:“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所以到底贩没贩///毒?”同事在一旁敲了敲桌子。 “贩了!”于增不耐烦地答道,“我说了我已经金盆洗手了,宋晨那小子就是在栽赃我……” “你的毒///品是从啥地方来的?”关尧提声按下了要“蹦高”的于增,“给我说清楚制毒的地点、人员,以及你们的联络方式。” “没有联络方式,我早就不跟那人联络了!”于增一顿,又放软了语气,他哀求起来,“我承认我贩///毒,警察同志,我承认,但我当时是走投无路,被人胁迫……” “被谁胁迫?”关尧不想听废话。 于增哼唧了一声:“李光来。” “李光来是谁?”关尧一拍桌子,“我警告你,李光来已经坦白了,你最好给我老实回答。” 作为困境里的囚徒,于增听说李光来已被捕后,还是那副哼哼唧唧的样子,他回答:“就是,就是冶金厂里的一个工人,会点技术,他,他化学厉害,我最开始跟他干的。” “你和他咋认识的?”关尧接着往下问。 “咋认识……”于增硬着头皮说道,“我,我那会儿是给厂子后勤送菜的,压根不认识厂子里的工人,是……是我有一次,搁镇上的会所里点小姐,点到他看中的那个了,然后认识的。因为我有老婆,我家里都靠老婆操持,所以他就拿这事儿要挟我。” 关尧皱眉:“就用这事儿要挟你?没其他的了?” “其他的,其他的还能有啥啊?”于增大声说。 “除了贩///毒,你没干过杀人灭口的勾当吧?”关尧冷着脸看他。 “杀人灭口?”于增有些心虚,他实在弄不清面前这位警察到底都知道点什么,但走到这步田地了,李光来都坦白了,自己再继续嘴硬还有什么好结果吗? 于增终于泄了气,他回答,“当初厂子裁人,我和我兄弟为了工作,确实……帮,帮厂长干过点脏事儿。” “啥脏事儿?”关尧抱起了胳膊。 李且的死因不简单。 这个形似瘦猴儿的男人在审讯室中垂头丧气地承认,他与自己的好兄弟,一个名叫陈玉杰的工头,为了能继续在冶金厂工作,曾替时任厂长王新生杀人灭口。 “我记得是个晚上。”于增琢磨着说道,“具体哪天,说实话,我记不清了。当时王厂长是先找上老陈了,他是车间小班长,我只是个无业游民。那会儿厂子资金链出了点问题,上头要裁人,王厂长跟老陈保证,如果能除掉李且这人儿,别说保住工作了,就连他兄弟我,都能跟着一起进厂吃香喝辣。我俩一合计,看那李且又笨又木讷,还是个孤家寡人,就答应了。” “人是咋死的?”关尧问道。 于增埋着头回答:“被老陈推到冶炼炉里了,警察同志你也清楚,那电解铝的冶炼炉900来度,人掉进去瞬间就融了,尸骨无存的。不过,警察同志,我保证,我只是知情,我没干过。” “你没干过?”关尧冷哼一声,“陈玉杰现在人搁哪儿呢?” “死了。”于增一摊手,“遭报应了,那年刚杀完李且,他就喝多了酒,栽沟里把自个儿脖颈摔断了。” “所以是死无对证。”关尧说道。 “警察同志,我真的……” 关尧一抬手,不想听这人狡辩,他问道:“然后呢?李光来咋发现李且是你杀的?” 于增吞吐道:“我在帮王厂长干完脏事儿之后,就挣了点小钱,我存不住钱,去找了个小妞儿谈恋爱。有一晚上喝多了酒,这,这嘴讲秃噜皮了,被人一引导,就把事儿说给她听了,然后,然后我被李光来找上才知道,原来那女的就是他花钱雇来调查李且死因的。” “李光来为啥要调查李且的死因?” “不知道。” “不知道?”关尧不信。 “真不知道。”于增发誓。 “所以,李光来拿李且的死要挟你,让你帮他贩///毒?”关尧突然变了话头,他问道,“那你清楚王新生为啥要杀李且吗?” “这……”于增一愣,他茫然地回答,“这个我说不准,好像是,是私仇吧?主要之前我不在厂里干,我连认识他都不认识。哦对,陈玉杰好像清楚,但我也没问过呀。” 这确实是个难题,于增的同伙陈玉杰已经死了,如今单凭他自己很难说清王新生到底为什么要杀李且。 关尧点了点桌子,换了个问题:“李光来清不清楚你手底下的这几个‘拆家’都是谁?” 于增“嘶”了一声:“他还真清楚,我给过他名单,但是他具体有没有越过我联系他们,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最后一次与李光来联系是啥时候?”关尧问道。 “最后一次是……是去年六月份左右,那会儿我在鹤城,他还特地派人跑长途,给我送了点现货。”于增回答。 “现货?”关尧一眯眼。 “就是毒///品,大概10千克的冰,藏在家具里头运来的。我把这些冰分发给了宋晨和其他弟兄后,李光来竟然又问我要回去了5千克,他说他有大用……”于增皱巴着脸,问道,“警察同志,我真金盆洗手了,我坦白这老多,算不算立功?” “你现在跟李光来还有联系没?”关尧不想与他多说其他。 于增叹气:“没有了,真没有了,我不干这行了。” “那你记得给你送货的司机长啥样不?”关尧又问。 “司机?”于增回忆不清,“好像,好像挺瘦小的,但脸啥的……不记得了。” “是这人不?”关尧拿出了葛小培的照片。 于增先是点头:“有点像。” 后却摇头:“好像……好像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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