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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确本来想把这些钱全给应忻,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笔钱到底什么意思。 况且应忻又不缺钱,直接给钱未免太俗套了。 有什么是既能花钱,又能让应忻第一眼看出他的目的的。 然后他想到戒指。 卡地亚专柜流光溢彩,闻确看着简约贵气的门头,手伸到口袋里摸了摸银行卡,他所有积蓄都存在里面,应该够了吧。 走进店门,传说中的柜哥柜姐也并没有什么盛世凌人的样子。 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儿。 “先生,您是想要购买什么品类的呢?” 柜哥不算热情,但也不算冷漠,和其他地方的打工人别无二致,闻确的心稍稍放下,信步和柜哥走进去。 “戒指,我看看。” “好,这边。” 柜哥把他带到了一处柜台。 柜台里面各种品类琳琅满目,似乎都是一个系列的,柜哥从里面拿出一枚玫瑰金的戒指,戴在闻确手上。 “您看看这款怎么样,这是我们最畅销的系列。请问您是自己戴还是送人呢?” “送人,给我……”闻确说到这的时候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难以启齿,而是他也不知道,应忻愿不愿意被他这样称呼,“……爱人。” “您爱人?好啊!正合适呢,这款就是对戒,我现在给您拿女款的,您看看。”说着柜哥就要把手伸进柜台,拿那枚女款戒指。 闻确拦住柜哥,言语没有半点避讳,“不用,我爱人是男生,男款就可以。” 柜哥瞳孔似乎放大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表露得太明显,语气很快恢复了正常,“男、男生的话,我们这个戒指也是可以的,都是不错的选择。” 闻确旋转着指节的戒指,想象着这枚戒指戴在应忻手上的样子。 “这个戒指多少钱?” 柜哥报出一个数字。 买了这个,银行卡里还能剩点钱。 闻确看了又看,玫瑰金戒指在射灯下耀眼夺目,很难让人忽视。 但是单看应忻那一衣柜的黑衣服,就见得他完全不是如此的性格。 内敛、沉稳。 他的戒指也该是这样的。 挑挑拣拣,最后快把整个店里的所有戒指都翻出来了,终于挑到一个镶着一颗钻石的铂金戒指。 闻确举着戒指,想象应忻穿着常穿的那件黑色大衣,右手捏着粉笔,左手无名指套上这么个戒指,远了看不出来,近了谁都想问一嘴是不是结婚了,非常完美。 于是就有了最后到应忻手里那枚。 尽管银行卡余额见底,本来说买对戒,现在只能买一个戒指。 剩下几百块钱,他拿到银匠店,打了个素圈戒指,和应忻的卡地亚勉强凑一对。 他很想说,我挑的这个戒指,说的那些话,都是想跟你走一辈子的意思。 你一定要相信我是认真的。 但这些话如果放在十年前,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说给应忻。 但是兴许是年纪大了脸皮薄,那天他把戒指给完,准备的话说完,却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了。 只是他没想到,应忻居然没懂他的意思。 还是说,他想要一个比这更郑重其事的求婚。 视野远处落入一个闪烁的灯塔,半边海面骤然被照亮,鸥鸟挥着翅膀朝着光亮飞去。 应忻抬起手,看着灯塔的强光从指缝间流入,铂金戒指中间的孤钻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只有结婚。”应忻背对着闻确说,声音坚决又平静,“我们结婚,然后永远在一起,怎么样。” 应忻说完,回过头去看闻确。 夜色里,闻确的脸色暗了又暗。 说到底,这世界还是公平的。 他得到的每一个东西,最后都会用失去偿还。 天赐他幸福的家庭,却让他二十出头就成了孤儿。 天赐他傲人的天赋,却让他最后落成了一事无成的残废。 就连爱情也是。 天赐他这世间最好的爱人,却不给予他们拥有婚姻之实的权利。 半夜的海风凉得刺骨,重重海浪声中,应忻听见闻确说,“对不起。” “我们可以办婚礼,把认识的人,以前的同学都叫上,也可以……”闻确语无伦次地说着,欠应忻的那张结婚证,他愿意用一切去弥补。 “闻确。”应忻打断了他的话,“不管我们办不办婚礼,都不会有法律意义上的关系,你懂吗?” “我懂。” “真的吗?”应忻今晚似乎格外难缠,“你理解什么叫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吗?如果我们谁生病了,另一方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我们之间谁变心了,转头就能和另外一个人领证。我们的财产不算共同财产,分手了,我的钱你一分也带不走。” “你是在考虑钱的事吗?”闻确把应忻揽到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额头,“我给你的,都是我欠你的,从来没想过往回要,几万块钱买你十年青春,我已经赚大发了。” “至于变心,我不知道怎么承诺你。”闻确探头看了下脚下黑得几乎可以吞噬一切的深海,把着应忻的肩,让他也面向大海,“如果我喜欢上除你之外的第二个人,我就从这跳下去。” 激荡的海面如同巨兽的脊背,沉默地扫荡着每一寸光亮,应忻脊背瞬间攀起冷汗,腿一软死死握住栏杆。 闻确亲吻着应忻满是冷汗的后颈,“别怕,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应忻撑着栏杆,用力平复着体内刚刚乱颤的心肝脾肺。 闻确对他太温柔了,以至于他都忘记了—— 闻确平生万事,到此凄凉,怎么可能这样温顺,这样平和? 只是他从来没有对他展示过偏执的一面,甚至那次出院后,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发过病。 但这只是闻确刻意在他面前留下的,那些可怕的、危险的、不尽人意的,都只是被隐藏起来了,而不是再也不存在了。 他今天本来只是想逗逗闻确,此刻却莫名地在心里生出了恐惧。 给闻确这样的人背上一份沉重的、绝对忠诚的爱,到底是福还是祸。 巨大的轮渡缓慢航行在渤海海面,远离陆地,也远离人群。 他们回到船舱里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还有两个小时日出。”应忻躺在床上给闻确发消息。 “你想看吗?” “你不想看吗?” “想看。” 应忻扭过头,看向隔着过道的另一张床上的人。 闻确察觉到他的目光,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应忻手机震动了两下。 “怎么了?” 应忻摇摇头,低头打字,“快睡一会儿吧。” “睡不着。” “为什么?” “有月亮。” 应忻向舷窗探过头去,月光透过窗,洒满整个屋子。 “有月光你就睡不着?”应忻严重怀疑闻确在忽悠他。 “真的。” “不对啊。”应忻直起身来,手机噼里啪啦打得飞快,“你之前在次卧睡了那么久呢,那屋连窗帘都没有。” 这句话说完,对方沉默了很久。 应忻又看了闻确一眼,闻确捧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话框里的昵称几次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几次又归为平静。 应忻心说这不就是忽悠我,编不出来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应忻昏昏沉沉到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震。 “所以我一直是睡地上的。” 应忻看见这句话,脑子里瞬间冒出八个问号,也不困了,立马抱着手机打字,“你睡地上???” “地上没月光吗???” “多凉啊??你是不有病??” 对方又输入了半天,最后冒出来可怜巴巴的一句—— “我一般睡门那里,那个角里没有月光。” 应忻第一次希望自己不识字,这几个字看得他眼前发黑。 “你宁可坐着睡也不跟我说一声啊?” “那个时候跟你还不太熟,不太好麻烦你。” “……” 应忻感觉自己快被气死了,“那后来呢?床都上了也不能说?” “后来我就和你睡在一起了。” “和我睡一起就不怕。” 闻确想说自己并不是害怕月光,也不是害怕月亮。 他只是害怕这无尽漫长的夜,只剩下他一个人清醒。 但是当然,他什么也没有说,只发了一个字。 “嗯。” 下一秒,对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应忻下了床,又悄悄爬上他的床。 第40章 船上的上下床很窄很窄,甚至比河西的老屋还要更窄一点。 两个人想要同时躺在床上,都只能侧着身子。 闻确从后背抱着应忻,鼻尖擦过他的发尾,脊骨和肋骨紧紧贴合,手臂完全环住怀里的人,远处看去,就像是一个人。 其实他们很喜欢这样安静地抱在一起睡觉。 家里的两米二大床,日常被使用的面积也不过就现在这样。 有时是闻确抱着应忻,有时是应忻抱着闻确。 没有商量过,也没有询问过。 两个人默契地从第一天睡在一起开始,就习惯紧紧抱着彼此,不醒绝不会撒手。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轮渡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轻微的呼噜声。 “睡吧。”闻确亲了亲应忻的头发。 月光和刚才一样照满船舱,却不再像刚才一样冷清,夜也不再漫长。 应忻被闻确叫醒的时候,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感觉头刚着枕头,下一秒就坐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闻确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地上了。 应忻下意识朝四周看去,才发现一整个房间的人都已经醒了。 下铺的小情侣兴许是去看日出了,早已不见了人影。 隔壁床的大妈正在爬上爬下地收拾行李,大妈下铺的中年人依然是那一个姿势躺着。 “醒了?”闻确把外套递给应忻,“先穿上,外面冷。” “去看日出吗?”应忻刚起床,声音还勾着点懒。 “嗯。”闻确站在床下,张开双臂,“下来不?” 应忻会心一笑,从床上向下坠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哎哟,真甜蜜啊!” 应忻闻言猛地一回头,发现是刚刚一直忙着收拾行李的大妈,突然停下来说了这样一句话。 应忻愕然地看向闻确,闻确愕然地看向大妈,大妈却爽朗地挥了挥手,“嗨,你们刚进屋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一对儿嘛,干嘛这个眼神瞅我。” “就……就感觉您挺开明的” “这就算开明啦?”大妈拿起唯一一件没有收到行李箱里的衣服,给下铺的儿子套上,边套边说,“结婚处对象是最马虎不得的,但是好多人就那么糊弄过去,随便找一个,结果成天过得痛不欲生。你们这样挺好的啊,没什么不行的,在我看来,可比那些随便找个人糊弄的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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