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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允许同性结婚,受法律支持。 然后应忻就在这样一个地方,祈求和他相守一生。 闻确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然后用这只手托起应忻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瀑布冰凉的水雾被隔绝在身后,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紧紧贴在一起。 不知道亲了多久,一直到湿漉漉的短袖黏腻地粘在身上,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闻确捧着应忻的脸,认认真真地端详着。 水声里、日光下,应忻依然克制不住地流着眼泪。 没想到这个局,走到这里,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心还是算计。 Prof.告诉过他,不要什么都算计,他不听。 时至今日,真的把自己圈进自己亲手设下的局里,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好像再也无法脱身。 甚至心甘情愿,永远被困在这里。 闻确一边不厌其烦地把应忻的眼泪一遍遍擦掉,一边轻声哄着,“不哭、不哭……” “你也哭了。”应忻说。 “嗯。我也哭了。”闻确双眼噙着眼泪笑起来,“其实,我都以为我不会哭了。就是,生理上的不会,你懂吗?我之前那几年,几乎每天都在哭,哭了好几年,荞麦壳枕头都快哭发芽了。后来我妈去世的时候,来吊唁的人问我为什么不哭,说我冷血,说我是白眼狼。其实我就是不会哭了,哭不出来了。再难过都哭不出来了。” “结果刚才我听见你说结婚,我不知道怎么就……就哭了。我感觉……”闻确语气一顿,鼻子突然酸得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恨自己没有怎么好好念过书,没法把自己现在感受表达出来。 几次张口,却又无言。 “没事。”应忻拍拍他。 就在那一刻,闻确终于想起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他说,“我记得高中的的时候,陈老师讲,‘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我也想说,应忻,我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但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应忻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他摇头。 “我从来没觉得你对不起我。”应忻说,“十年前,是你救了我。我现在做的这一切,除了爱你,都不过算是报答。” 他知道闻确不记得十年前的事,也听不懂这句话。 不过没关系,他只需要知道,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给他的一切,就够了。 两天后,依然是一个晴天,他们并肩走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民事登记处,注册结婚。 工作人员审核了他们的材料,然后递给他们一人一张表格。 填写好表格,工作人员带他们来到另一边。 因为闻确和应忻都听不懂西语,英语闻确也听不太懂,工作人员特意为他们打印了中文版的誓词,嘱咐他们要认真地念出来。 从前,闻确觉得这种誓词听起来矫情又别扭,一百个人结婚,九十九个都念这几句。 直到今天,和应忻站在登记处,再看这些誓词,他的眼前几乎能浮现出每一个清楚的画面。 至此,他终于真正懂得了,何为爱情。 “我郑重发誓:”两人齐声说。 “我愿意接受你成为我的爱人,从今日开始,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无论是富有还是贫穷,无论是青春还是衰老,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我都将永远爱他,珍惜他,对他忠实,直到永远。” 读到最后,两个人声音都越来越颤抖。 对于大多数读过这几句誓言的人来说,在读出这些话时,这宣誓的种种,还尚未灵验。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而闻确和应忻想起的,却是真真切切的每一个亲身经历的时刻。 失约的北京,一个人的银戒指,再见时的白发,医院病房里的一夜。 桩桩件件,明明每一个都可以轻而易举将这感情击垮。 可是他们却没有。 十年前没缘分续的红线,被应忻活生生牵起来,再续。 登记结束后,闻确和应忻牵着手走出登记处。 一桩大事已了,应忻从未如此放松,北美和煦的暖阳照在脸上,他举起和闻确十指相扣的右手,两只戒指不约而同,熠熠生辉。 “喝点?”应忻捏捏闻确的手掌心。 闻确没有说话,笑着点了点头。 应忻突然静止了,呆呆地看着闻确。 “怎么了?”闻确问他。 “你今天好帅。” 他们走的那条巷子没有什么人,阳光垂直洒下来,刚好分割出闻确深邃利落的五官,和十年前几乎无异。 应忻左右看了看,仰头亲了闻确一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闻确也学着应忻的样子,左右看了看,然后亲了应忻一下。 于是应忻笑起来,他也笑起来。 那一刻,他想起传说中人死之前看到的,会是这一生最幸福的那个画面。 从此很多年,他都相信,自己要是有那么一天,看到的一定是他们领完证,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亲吻的那一幕。 因为这个时候的他们,认认真真地相信,未来的日子,一定是幸福灿烂的。 他们去的酒吧叫bar sur。 昏黄的光影笼罩在整个酒吧,铁皮柜台上的复古台灯幽幽地亮着,柜台后淋漓地摆着各式各样的酒瓶,黑白方形地砖已经肉眼可见的古旧。 酒吧很狭小,只有几张桌子,应忻和闻确随便选了一个位置落座,一人点了一杯威士忌。 “会喝吗?”闻确抱臂倚在桌子旁。 应忻一脸被气笑了的表情,“你知道你在质疑谁吗?” “质疑我媳妇儿。” 应忻一下子只剩气,没有笑了,“你改口够快的啊!” “你也可以改口。”闻确凑近他,浓重的威士忌味扑进应忻口鼻,耳边沙哑魅惑,“老公给你改口费。” “……” 闻确戳戳应忻手背,应忻脸瞬间红到耳际,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彼时酒吧角落骤然响起音乐,两名舞者走到酒吧中央,跳起了探戈。 十平米不到的酒吧里,同时响起大提琴和手风琴的声音,音乐声伴着优雅的探戈,桌上的酒杯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应忻拿起酒杯,闭着眼闷了一口。 “慢点喝!”闻确拦住他的手臂,“灌自己呢?” 一口烈酒下肚,应忻嘿嘿一笑,闻确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酒喝着并不算烈,他知道有些酒会用一些独特的工艺或者桶陈方式,让口感比较顺滑,他手里这杯还有一些果干和香草的味道,入口并不算刺激。 但是这种烈酒是不会就这样温和的。 “别喝太急,不然身体受不了。”闻确松开应忻的小臂,“慢慢喝,喝多也没事,我带你回去。” 应忻木讷地点点头。 须臾间,乐手已经换了个乐曲演奏。 闻确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首歌,却完全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 悠扬的小提琴声轻轻划过,就在他还在轻柔的乐章里微醺时。 手风琴骤然加入和鸣,如乐曲中的喘息声,男女舞者膝盖相抵,胸膛若即若离,优雅至极。 每一次甩头、顿足、凝眸,都像被命运之剪裁切的慢镜头。 女人足尖攀过男人小腿,像荆棘缠绕树干,痛苦和依偎并存。 男人提起女人手臂,旋转间,血色的裙摆绽开如玫瑰,闻确正看得入迷,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应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凳子搬到了他旁边,头沉沉地靠在他的肩上。 贴近他耳廓的嘴唇突然喃喃道,“老公。” 彼时音乐到达结束前的最高潮,所有乐器一同响起,闻确偏过头吻上应忻熟睡的眉目。 一时间,他竟也有些醉意。 他把结婚证拿出来,看了又看,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自言自语道,“我们居然结婚了,神奇吧。还记得那天在县城后山,我说我俩尘归尘土归土,你说不对。说我是桥,渡你。我始终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一直是你在当桥渡我。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居然就突然想抱住你了,没有任何来由,就像是命运在我头顶,告诉我就该这么做。我至今都觉得很神奇,如果那天我不抱你,是不是我们那天之后就不会在一起,现在也不会结婚。” 世界就像是一场冥冥之中的注定,铺好了轨道,没有人能错轨,也没有人能逆行。 肩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闻确狐疑地转过头去,醉了酒的应忻说话逐渐开始有什么说什么, “神奇什么……你抱我只是因为你的脑子忘记了,但你的身体没有。” 闻确:“?” 彼时应忻骤然惊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立刻闭嘴,“没什么,我瞎说的。” 即使现在闻确病情稳定,他也不敢提起以前的事,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千万不能前功尽弃。 可是他也忍不住想念那段记忆。 应忻避开闻确怀疑的目光,又喝了一口威士忌。 迷迷糊糊间,像是回到十年前。 他们高中语文老师是个文青,很喜欢在课堂上讲一些与课堂无关的话题。 通常来说,语文刻这种课,已经默认为理科班的自习课了。 只是那天应忻实在静不下心学习,闻确坐在他旁边那组的最后一排,他恨不能自己的眼睛长在后脑勺。 语文老师推了推玳瑁眼镜,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字—— “渡”。 指节突然敲响黑板,正埋头写理科卷子的同学们纷纷抬起了头。 “这篇文章实际上围绕的就是这个字。” 所见无事,同学们又悻悻地地下了头。 语文老师见调动不起兴趣,又开始讲“虽然和课堂无关但是一讲同学们就会把头抬起来的”废话。 胖胖的男老师擦了擦满是粉笔灰的手,“你们初中有没有读过克莱尔的《摆渡人》?” 底下的人纷纷摇头。 应忻似乎曾经听说过这样一本书,在初中学校假期发的必读书单里见过,但他那时候根本没闲钱买课外书,所以从来没有看过。 “那你们也没有听过那句书评啦,我真的觉得写得很感人呢!”语文老师又冒出星星眼,一讲起来这些,总是感觉年轻了十岁。 大家有抬起了头,等待着语文老师说出那句据说很感人的书评。 结果语文老师并没有公布,而是又问了一次:“有没有人听说过?不用看过书,就说这句书评就行。谁站起来说说?” 大家面面相觑,班级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你看过吗?” “当然没。” “我也没有啊。” 就在一片讨论声中,最令人意想不到的,闻·八百年不来上学·从来不发言·发言也从来不对·确举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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