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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场提起往事,闻确还有点不好意思,大脑在“自己以前真这么煞笔?”和“自己以前好像就是这么煞笔”之间疯狂徘徊。 最后还是由应忻总结的陈词—— “嗯,确实就这么煞笔。” 闻确道心破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但是我就喜欢煞笔。”应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闻确。 闻确虽然并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但是还是礼貌地致谢。 两个人好像都回到了十八岁,会为了一些没意义的小事打来打去,最后莫名其妙握手言和。 只不过,十八岁的时候是真的生气,现在,顶多算某种情趣。 他们就这么一路打打闹闹,直到两个人都又累又渴。 “要不找个咖啡店进去坐坐?”应忻提议。 闻确自觉没什么艺术细胞,但是现在有个高智商老婆,他感觉自己是时候扫扫盲了。 离他们最近的一家咖啡店,名字叫Café Tortoni。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这家咖啡店正在大排长龙。 闻确低头凑到应忻耳边,“这家和前面那些有什么区别?这儿人怎么这么多?” 应忻示意闻确把耳朵也凑过来,然后说,“里面很漂亮,而且这家最有名,很多名人都来过。” “谁来过?” “爱因斯坦、博尔赫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其实这一路,闻确都对应忻庞大的知识储备有些好奇。 他自己就不是什么博学多才的人,从小到大,应忻是他身边第一个学识如此渊博的人。 应忻只是淡淡地说,“就像你知道所有短道速滑的要领和得分的秘籍一样,我所知道的,也不过就是书上学的知识而已。” 闻确觉得自己但凡换个人问,都得听对方吹半个小时牛,但是应忻用短短几句话,不仅回复了他的问题,顺便还把闻确和自己拉到了同一个高度。 他时常为有这样的爱人感到自豪。 也有点骄傲。 第47章 CaféTortoni大厅的大理石圆桌上,应忻靠在桌前,用金属勺搅动着咖啡。 咖啡一圈、一圈,转成一个漩涡,像个虫洞,连接了过去和现在的每一个时间点。 几年前,他把他们唯一的合照夹在博尔赫斯的诗集里,夹在他最喜欢的那首诗之间,试问当时他还不知道在哪里的闻确,“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时光好像忽然变成了非线性的存在。 此刻的他,坐在博尔赫斯曾经常坐的位置上,留住了没留住的人。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桌面投射出暖黄色的向日葵图案。 趁着闻确去结账的空档,应忻从口袋中掏出那个他一路形影不离的日记本。 又拿下西装胸袋上别着的钢笔,摊开本子,铺平纸张,如此一番,却只写四个大字—— “此程圆满”。 落地浦东机场,已是傍晚。 下飞机的那一刻,航站楼落地窗外,橙红色晚霞连天,残阳将尽欲尽。 不知道是不是维度的原因,明明是一样的颜色,闻确却总觉得云禾的落日余晖要更加盛大,更加震撼。 闻确看着机场的时刻表上,忽然翻出“云禾”二字,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说不好因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是如此顺利,如此幸福。 可是他越是幸福,就越觉得是在远离幸福。 应忻看出他不对劲,开始拉着他大步往饮水机的方向走。 闻确下意识死死攥住应忻的手,直到自己都被反作用力硌得生疼,才如梦初醒地松开了应忻的手。 应忻却重新又拉住了他的手,不许他松开。 一直走到饮水机边上,应忻才慢慢放开他,拿了个纸杯,接满一杯热水。 “我衣服口袋里有药,你拿出来。”应忻叮嘱闻确。 闻确颤抖的手伸进应忻的西装口袋,把药拿了出来,塞进了嘴里。 “慢点。”应忻吹了吹热水,递给闻确。 闻确接过水,手拿着纸杯凑到嘴边,应忻看他喝得费劲,想上手帮他。 手还没来得及碰到纸杯,闻确突然手一抖,纸杯里的水陡然洒出,滚烫的热水全部浇在应忻的手上。 应忻痛苦地叫了一声,闻确才一下子从浑浑噩噩中惊醒,然后立刻凑上去查看应忻的手,连说对不起。 大片手背都被烫得通红,应忻已经顾不上手背火辣辣的疼痛,仍用另一只手拍着闻确的后背,说没关系。 机场里候机的人不少,等着接水的也不少,应忻这一呵,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闻确顾不得别人的目光,径直拉着应忻去洗手间冲水。 而应忻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闻确,甚至问他,“药吃下去了吗?” “吃了。”闻确眉头拧成川字,把应忻的手拉到水龙头下,“忍一下,别动。” 凉水哗哗啦啦地流过皮肤,火辣辣的感觉稍微有些缓解,应忻把手抽出来看了一眼。 冲过凉水的手勉强没那么吓人,但是依然有一大片明显的红印。 “几点了?”应忻问闻确。 闻确把他的手抓回来继续冲,“别管几点了,再冲一会儿。” 尽管手现在依旧是疼得要死,而且他受过急救培训,知道烫伤至少要流水冲半小时,但现在肯定是没有半个小时给他冲了。 闻确俯身仔细看着,水流覆盖过所有红痕,确保每一寸被烫伤的皮肤都冲到了水。 他看过最好看的手,就是应忻的这双手。 修长又骨节分明,却不显得纤弱,加上他皮肤白,这双手就像雕刻出来的一样。 这水浇在应忻手上,就像浇在了他心脏上,千刀万剐一样。 他其实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握着应忻的手都在发抖。 他觉得自己回去之后,真得再去医院看一看了,是不是有什么并发精神病。 自己怎么能把应忻弄成这样,怎么就这么笨,什么事都能办得一塌糊涂。 在情绪即将到达极点的那一刻,闻确留下一句“你自己冲”就拔腿冲了出去。 满是人流的机场里,他即使跑出来,也不知道跑去哪里。 这个世界太大了,他本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再让他感到恐惧了。 可是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让他不再恐惧这个世界的是应忻,是因为应忻一直在他身边,所以他才会有不怕了的假象。 他用尽全力跑到一个角落里,一下子跌坐下来。 巨大的恐惧感吞没了他。 太阳又要落山了。 “不是说不会再犯病了吗?” 他手捂着脸,无奈又痛苦地低吼。 脑子里恍若有无数个蚂蚁密密麻麻地爬。 月光。 残阳。 云禾。 爸妈。 鲜血。 赛场。 已经很久很久了,他已经很久没觉得发病是如此痛苦了。 世界天地,仿佛只剩下这些他害怕的东西。 哦。 还有。 还有数不尽的人声。 一句又一句,说什么的都有。 说他技术就是不如李晴朝,说他爸妈都是他克死的,说他是同性恋,应忻也是,愧为师表…… 他想求他们闭嘴,可是却像空气一样,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远处保安带着警棍跑过来,人声也越来越嘈杂。 应忻的心突然猛地一跳。 关上水龙头就飞奔了出去。 闻确觉得自己在往下坠,不停地下坠。 直到—— 微微an屿mao 被一双手托住。 他感觉自己被人抱进了怀里,越抱越紧,不给他下坠的余地。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而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抱紧对方。 熟悉的雪松味道让他不再下坠,而对方柔软又坚硬的怀抱让他活过来。 他死死地抓住对方,无意识地喃喃:“我不要忻儿受伤,不要他受伤……”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还有几个保安,和赶来的救护人员。 刚刚应忻就是穿过了这么一堆人,走到闻确身边,在这么多人面前单膝跪下,把闻确抱在怀里。 他抚摸着闻确的后颈,轻声安慰,“他没事,没事啊。好着呢。” 闻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不回云禾,我……我不敢……” “不回不回。”应忻把人揽得更紧,声音开始哽咽,“不回云禾,咱们不回。我在上海买房子,我们留在这,留在这……” “不行。”闻确突然抓紧了应忻的背,“他有工作,不能,我得回去。” 应忻想说都给他停职了的死班还有什么可上的,话到嘴边,想了想又咽了下去。 “行。”应忻舔了舔唇,“回。那你起来。” 他硬拉着闻确的胳膊把人拽起来,“起来,回云禾。” 刹那间,闻确恍若傀儡,硬生生被拉起来,跟着应忻往登机口走。 他的精神此时已经恢复了一半,认出了救命稻草果然是应忻,只是耳边还是好吵。 他听见有人说,他们是同性恋,还有人说好恶心。 一定是假的。 眼前真真假假,除了应忻都是假的,都是想象出来的罢了。 没想到一直分外冷静的应忻突然停住了脚步,闻确看见应忻冰冷的视线朝人群直直射去。 那是他第二次见应忻发火,上一次还是在他去旁听的那节数学课上。 只不过这次比那次可怕多了。 “说够了吗?”应忻的声音冷得可怕,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看别人犯病就这么有意思?” 人群骤然安静下来,外圈的人逐渐散去、 应忻抬手指向一个正要离开的中年人,“你,把照片给我删了。” 那人本来还想反驳,应忻抢先说话,没给他机会,“不用我报警吧?” 中年人一副“你厉害”的表情,忿忿地删掉了照片。 应忻说完,头也不回地拉着闻确往登机口走。 廊桥里,应忻捏了捏闻确的手心。 “回家。” 因为应忻的揽胜还在上海,所以下飞机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车,把闻确送到之前的医院。 应忻给得太多,医生拿人手短,大半夜爬起来上班。 “没事啊。”叶焕拿着量表走到治疗室外,“情况比上次来好多了,这次……估计就是你受伤他吓着了。” “这么严重还好了呢?” 叶焕耸耸肩,“有些患者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几十年念念不忘就是那些破事儿,闻确这种,已经很好很好了。” 应忻不知道叶焕这是唬他呢,还是真就这样,“那我能进去看看吗?” 叶焕摇摇头,“不行。”他目光移向应忻的手,“你这手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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