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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桥眉间一动,喝了声:“佟欣!” 佟欣以一种比他更大的音调吼了回去:“爷爷在呢!!怎样??!!!” 他又往后挪移了两步,两腿岔开,一个人形的大字一般站在红漆鼓面的前面。像是要死守那大鼓。 旁边张姐见状,歇斯底里吼了一声:“妈的!老娘拼了!”然后脱了自己的高跟鞋上来就和佟欣站成一道,挡在鼓的前头,“老娘这辈子没干成什么大事,这次演出是老娘唯一的高光,佟欣,你他妈等会挨刀的时候千万别跟姐姐抢啊!” “还有我!”“还……还有我!”李斯和孔工立刻一个接一个地也凑上来。 一向三拳打不出一声的孔工这次竟然破天荒地站在了最前头,指着陆桥鼻子,开始颤颤巍巍地骂:“你……你这个王、王八蛋!你要是对我真的有那么点、点真的情谊……你就不应该丧尽良心干这事——!” 陆桥看向孔工:“什么?” 旋即冷色望着一众人,高矮胖瘦不一的个头在阳光底下背着光。新刷的红漆大鼓在他们的背后高处好大一截,太阳光一照都给照成血红血红的光。 这一个个人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陆桥默默低了头,用口袋里的方手帕擦去了佟欣的血:“为了傅义,只能对不住各位了。提前说声抱歉。” 众人眼中视死如归,孔工在最前面第一个吼出一声破天荒:“啊啊啊——!!”一面奋力加速一边就往陆桥身上冲。 背后张姐震惊:“孔工干嘛呢?!先回来!” 陆桥瞳孔也是一闪,他正要刀背迎上。 忽然,身后创编室的大门“砰!”一下突如其来被人从外面破开。 直迎上去的孔工被惊得一顿,脸上破出一丝迷茫和震惊。陆桥立刻抓住间隙,往他脖子刀把重击了下。“傅——”孔工刚吐出一个字儿还没说完,立刻人就像是麻袋一样软烂倒在地上。脸先朝的地。 “傅哥!”然后先是佟欣一声惊喜。 陆桥缓缓转过身,看着傅义正一脸肃色的瞪着他:“佟欣的伤,你砍的?” 创编室的乱七八糟颠三倒四让陆桥嘴里忽然一噎,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一个人在家胡作非为,忽然家长回了家。 还没等他说话,背后的佟欣先一步地哭上,扑过来:“对啊傅哥!55555就是他——” 陆桥张皇:“我——” 但下一刻,傅义一把夺去了他手里的长刀。傅义脸上的怒色只增不减,陆桥从他的表情里似乎就已经读出了即将落到他身上的隐痛。 索性头一硬:“你的鼓里面有问题。没经过你同意就要破鼓,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佟欣一边窃喜,低声戳陆桥脊梁骨:“对!傅哥打死他!就是他就是他!” 陆桥闭上眼,他感到耳边一阵细微的风声起。 砰——! 一声巨大的鸣响在整个创编室里回荡。陆桥想象中的责罚没有落下来。 他有些错愕地睁开眼,望见傅义站在大红漆鼓的下面,刚才那把长刀笔直直地刺入鼓面,无数灰黑色的硝石从鼓面的破口处倾泻下来,在阳光中扬起灰蒙蒙的尘雾。 傅义站在光影里,脸色背着光。 在一众的惊愕里,陆桥听见他的声音清晰有力: “我会无条件地相信你。只要你说,我就会信。所以不要骗我,你能做到吗?”
第124章 看见硝石粉从大鼓里破出来的瞬间。 佟欣:“操!”一声骂在空气中各位响。 陆桥连忙走上去把傅义拉到一边,小心翼翼替他扑打出去衣服上落的脏灰:“没事吗?” 傅义回望着他,笑起来:“又没有火。” “没有火也不行。”然后质疑在傅义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检查了个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傅义一个劲儿不行不行的,陆桥偏要一个劲可以可以的。暧昧春天的气息在呛人的创编室里味道还要浓。 张姐咳咳咳两声。 佟欣应声从两人的中间插过去,捂着自己的肩膀:“这里还有没有人可以顾忌顾忌我的死活啊?我这伤还血流不止呢?有人现在在关心我了?我请问呢??” 傅义一眼白过去,没好气:“你这伤赶紧送医院吧。再晚点就好了。” 佟欣:? “傅哥你——” 陆桥立刻在一边插嘴:“要不是你刚才突然撞上来,这伤你也不能落下。要不是我收着力气,偏了方向,你的肩膀,一百天内别想用了。” 佟欣气不打一处来,“嗨”一下:“合着我还得谢谢你是吗?” 陆桥耸耸肩:“你随便。” 佟欣更气。 这时候张姐悻悻地凑上来,看着陆桥和傅义之前的互动,该说不说的,犹犹豫豫。陆桥看出来她有话在肚子里没咽,看向孔工:“我刚才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对不住,是我没解释清楚。” 傅义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 张姐一愣,试探问:“真的?” 陆桥郑重地点了个脑袋:“真的不能再真。”旋即看向傅义,重复着他先前的话,“孔工一表人才才高八斗鹤立鸡群超凡脱俗的,也不能看得上我。” 闻声傅义噗嗤一声笑了。立刻明白过来两人的哑谜。 然后陆桥忽然想起来什么,问傅义:“你刚才说我不要骗你,是个什么意思?” 傅义看上去似乎想要问什么,但看了眼大鼓,又止住:“回头找你算账。”又问李斯,“陆舟呢?联系过了吗?” 李斯大脑袋捧着小手机,愁眉苦脸:“从今早上就开始联系了。但一直不接电话啊。” 闻声众人一阵沉默。 红漆面鼓里的硝石倾泻得差不多了,灰黑的粉末在地上铺堆成好大一聚。现在满屋子里都是金属硝火的味道,呛鼻。 佟欣望着硝石怒骂一声:“妈的。所以这真是陆舟往里面放的?这么多硝火,到时候舞台上稍微一点火,那简直就是致死量啊!” 张姐点头,看向傅义:“现在这鼓不能用了,老大,咱们应该怎么办?” 傅义沉默了片刻,回来的时候大家看脸色不对,立刻开始四处摇人:“喂?王总吗?诶诶我是佟欣……”“喂?李导吗?我是山南水北的小张啊,还有印象不啊?”“喂?刚哥,我李斯,好久不见了嘛这不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啊。” 二十分钟后又重新碰头,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样的迷茫:“同行就是冤家,不愿出借。” 紧张的气氛又重新爬上。 大家不约而同地转头看身后的大鼓。舞台开场那支《破阵》特别重要,如果直接把那一段删掉,接下来紧跟着的好长一段都是叙事篇,基调偏缓,简而言之观众很难没有《破阵》直接进入状态,而且前后的创编也不成立了。 怎么办? 正当所有人焦急万分的时候,陆桥忽然举起了小手:“那个,问下,是只要有这个尺寸的大鼓就可以吗?” 佟欣抬头,应:“不,这一批都是特制的。多少音色会——” 没说话傅义急匆匆打断:“都现在了,只要能敲出鼓点的,都能拿来用。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陆桥“嗯”了声:“你还记得张导家里,那件封上塑料膜的房间吗?” 傅义起了兴趣:“怎么了?” “之前替他收拾屋子的时候,门不小心被穿堂风吹开了。我看见里面好像有一只大鼓,看上去应该能用。” 傅义一顿,紧接着眉头一顿:“那还等着干嘛?赶紧去找老东西要啊!!跑步前进!!” - 剧组。 张东远大悲怆:“我再次嘱咐你一遍,除了那个鼓,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你都不要给我动啊?那全是梅湾她生前宝贵的物件。” 陆桥接过他手里的钥匙,点头:“嗯。张导放心吧。” 但张导两只小胖手死命捏着手里的黄铜钥匙,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有人拿刀,往他身上猛猛割了块精品五花肉。 陆桥一个用力,钥匙被他拿到了手里。 张东远脸上的肥肉一抖:“你回来了之后,千万把那邮件的事情给我解释清楚啊!” 陆桥应了声“嗯”,立马火速出了剧组的绿影棚,奔上车一脚油门就往张东远的房子走。 - 路上。 车载语音里傅义的声音:“拿到了吗?” 陆桥一面转动方向盘,绿灯亮起:“嗯。拿到钥匙,正准备往他家那边走。” “注意安全。”傅义叮嘱。 陆桥简短地答应了声,紧接着抬手车载语音电话挂断。 因为今天有个马拉松赛事,所以今天这条路上的车比以往都要少,也算是幸运。陆桥两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下,放大,前面至少七八公里的路都先是绿色,还算顺畅。 陆桥又抬头瞥了眼时间,嗯,估摸着再有四十分钟到达,然后再花上一个多小时到剧院,时间应该差不多。只要…… 等等。 背后三辆白色的SUV分别占了三条车道,一前一后几乎以一个斜着的一字型在马路上并行。 陆桥眼底忽然一顿。 如果没记错,刚才到张东远剧组的时候,这三辆车就已经跟在他身后了?? 谁?? 紧接着陆桥还没反应过来,最右边的那辆雷克萨斯向前猛地一个加速,陆桥心里一抖,立刻向右猛打方向盘,一道刺耳的刮擦声暴起,陆桥的车不得不被逼得拐向高速的出口。 然而三辆车在陆桥的车下了高速之后,一直奋起直追,一直到了一片检修的高架桥没路,陆桥的车停下,后面三辆车也跟着拉起了手刹。 陆桥在车里透过后视镜看。三辆车车大灯都亮着,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 脑子里思忖了片刻,抬手给傅义留了条语音:“路上出了点情况,可能晚点回去。”然后扔下手机立马下车。 四周是一片少有人来的高架桥,底下是二十多米宽的水库。八月份算是周边河的汛期,底下水库的水流速很快,波涛汹涌地一下一下拍着,吹到桥上来溅起的风都吹得人衣衫乱。 陆桥举起双手,缓缓向三辆车走去,喊:“哪位?追了那么久,不出来露个面?” 紧接着德克萨斯的大车灯熄灭,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陆桥定睛一看,有些惊讶:“高璟文?” 面前高璟文一身西装花衬衫,耳朵上面别了根大框BV墨镜,关门的瞬间他把墨镜推上去,笑着向陆桥招手:“好久不见啊桥,近来过得可好?” 风从大桥的两侧吹来,陆桥向脑后抓了下乱发:“不过是抢了你这么个角色,至于这么穷追不舍吗?” 高璟文嗤笑一声:“桥你得罪的人可是有点多哦。” 紧接着另外一辆车的后门打开,两个年轻男人一前一后地推出来一辆轮椅,陆舟在两人的搀扶下缓缓坐上了轮椅,风大,肩上裹了一条厚重的毛毯,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憔悴虚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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