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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欣哼了声:“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陆桥不理会他的敌意,诚恳:“但华老师无儿无女,恐怕人手不够吧。你就暂时看在她的面上,我们和平相处。”顿了下,临了补充了句,“一天。” 佟欣犹豫了下,面色像是在思忖。 片刻后叹了口气:“行。等会正式开始了有什么事我叫你。” 继而像是想起来什么,打量着陆桥的身后:“傅哥呢?他……今天不来吗?” “来。”陆桥回答得干脆。 “但他说要给华老师送份大礼,所以要晚些。”
第95章 没说两句话,佟欣就被叫走了。 陆桥显得没事,人在大厅里走,张望。 今天能来的人,看着都是上年纪的,胸口特地别了白花,应该都是舞团的老人了。一个个都哭丧着脸。 陆桥随手偷了供桌的苹果,啃着观看。 要不然说高手在民间呢。 平时八百年都不见的亲戚朋友,这会儿人死了一个个哭得跟林黛玉似的。演得还真让人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又过了半个小时,陆桥心想傅义应该也到了。 刚扔下啃完的果核要走,突然,礼堂的大门口忽然慌慌张张闯进来了个人,喊:“操!见了鬼了!” 礼堂里包括陆桥在内的所有人都很惊愕,齐齐望过去。 门口外头。先是一段857放起来,放在市中心的酒吧能摇一夜的那种。然后紧接着,从左右两道门后面跑进来一群帅哥,穿着红,裸着上身,背带裤,染着五颜六色的鸡窝头,大胯一扭一扭地就蹿上来贴脸来了。 微博#啵&啵布*丁猫?酱 所以十秒内,整个礼堂的配乐变成“今天我们静默在这里——致敬我们逝去的——我们——888888888” 陆桥脚尖一顿。 紧接着,傅义出现在帅哥后头。一身红西装,带着墨镜,给所有裸男一个摇滚的rock手,瞬间dj放到最大。 “妈的!华老师去世,这逼崽子赶着结婚来了!”有人破口大骂,十几个白脑袋的老头上去就赶人。 但裸男们拼了命地往前冲,被老头推了就立马大叫耍流氓,捏着他们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摁。那一个个圣贤书们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指着傅义的鼻子:“畜生!畜生!” 傅义不以为意,摘下墨镜:“你懂什么?” 墨镜腿点了下灵堂:“我亲老师我还不知道吗?她最好这一口。人都已经死了,跳几段送送她老人家,怎么你了?” 满堂文武:??? 佟欣听见声连忙钻出来,一溜烟儿跑到傅义身边:“傅哥!” “干嘛?”傅义笑了下,拉着他要一起摇。 傅义脸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半天才;“傅哥你可能不知道——灵堂太闹,死者在底下合不上眼的。” “是吗?”紧接着,傅义把音响声音放到最大,勾起他肩膀,在他耳边喊,“老子就要让她死都不安宁。谢谢。” 佟欣还想说什么,但傅义再也听不进去。华水北平静地躺在花圈里面,傅义就故意让几个裸男围着圈扭胯:“857857857857——5858585858587——” 一时间坟头蹦迪,群魔乱舞。 有年长的一看不好,连忙低头嘀咕着商量打电话。 没一会儿,那几个又跑回来,吼破了嗓子大喊:“停——!都给我停下——!!”几个老头拼命抢下音响,一棍子给砸了。 音乐骤停。傅义在人群里望过来。 “胡闹!你们简直胡闹!” 一个拄着拐的老头出现在礼堂正门口,他身边跟着几个保镖。 见他陆桥眼前一顿,其中有一个他认识,前不久刚在公园里见过。Cosplay局长的吉娃娃油腻男,好像叫……林家衣。 陆桥本能地觉得不对,想上前,但被佟欣拉住了。 回头,皱眉:“怎么?” 佟欣脸色不对:“他们家里事,你一个外人,不要管了。” “家里事?”陆桥看着那个拐杖老头,“华老师从哪儿找的老伴儿?但未免也太老了点。” 佟欣立刻骂:“想什么呢!人家是华老师父亲!父亲好吗?” “父亲?叫什么?” 佟欣凝重:“你叫他林老吧。” “什么故事?” 佟欣用拇指划了脖子,简单:“抛家弃子。浪子多情。” 哦。陆桥一点头。 有这几个字他就懂了。 这几天他在替傅义整理资料的时候有个发现。“山南水北”舞团这个名,水北是华水北他知道,后来发现,山南取自一个叫“华山南”的。他搜了好多资料,才发现华山南这个人,其实是华水北的母亲。 所以现在这个场景不难理解。 无非就是眼前这个便宜爹,实在太能熬,自己还没死,但亲生女儿先死了。多年不见的黄鼠狼来上走地鸡的坟,痛哭涕零地无痛当一回浪爹回头。 陆桥向四周望去,礼堂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好像又多死了一个人似的。 他望向傅义,忽然发觉傅义状态不对。 抛家舍业的浪爹突然葬礼杀回来,让娘俩苦了一辈子,但他在人死了之后美美做善人这事,怎么想都是对华水北莫大的羞辱。杀伤力和坟头蹦迪相比,大了简直不知道几百倍。 陆桥本来以为傅义很高兴。 但相反,并没有。傅义显得很紧张。陆桥低头往下瞥,傅义背后的手分明在胡乱捏。 傅义摆了摆手,背后裸男们立刻撤退。 空荡静穆的礼堂上分厅对垒。 傅义在一边静默不语。 紧接着,林老拄拐上前。旁人立刻递来了一支白玉兰。 傅义终于开了口:“林老师这是干什么?” 林老动作顿住,斜眼,昏黄的眼珠瞪他:“我送我女儿一程,你也有意见?” 闻声傅义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她又没认你。” 林老面色严肃,低头摆弄着白玉兰:“这是水北最喜欢的花。她出生的时候我买了好大一捧,她就不哭了。” 紧接着,傅义笑得声音更大:“她出生的时候,你还是个畜生好吗?”说着,他瞥向一旁林家衣,“有人在产房,有人在上床,林老师,今天你来,不怎么合适吧?” 另一个老头立刻大骂:“你这晚辈怎么说话呢?你一个人混账也就罢了,林老是华水北的父亲,她死了,你难道让林老的哀思也不能寄托吗?” “能。”话顶着话。“但不是在这儿。” 说着,傅义抬手就抽走林老手里白玉兰,快走一步,手臂奋力一扔扔出大门:“反正她生前,我没听见她原谅你。你先回去,到了地下问问她,点了头,你再来送花。” 见状舞团的老头勃然大怒:“傅义——!!” “喊什么?”傅义一记眼神刀立刻杀过去,“你们几个想跑路九七舞团,就拿这送人情,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一个个这么急着跳?” 舞团几个老头怒不可遏,林老忽然一抬手,止住了他们。 旋即抬头看傅义,嘴角弯起一个恶意的笑,低声:“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错呢?孩子,以你的身世,你该最能理解。” 傅义脸上的表情停滞了两秒。 有人又给林老递来一支白玉兰,枝条的味道刺鼻。 “水北就是太倔。让她母亲教坏了,不善解人意,我是她的父亲,血浓于水,她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女儿。” 说着,抬手。白玉兰要坠入华水北遗体的花圈里,用扔的,轻佻又示威的动作。 傅义瞳孔皱缩。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随着白玉兰的下坠,甩出整个人猛地冲进防护带。 有人惊骂:“快!快拦住他!” “来人啊!傅义疯了!他为了自己的私心要破坏华水北尸体!!” “来人!来人!——!按住他——!快!——!” 陆桥心里忙叫不好,连忙和佟欣一起冲上去。 但他们的距离太远,动作太迟。 上去的两秒钟里,他看见有十几个人往傅义身上压,人影散乱里,十几只手按住傅义的脑袋,他的脖子,他的双臂,拼了命地要把他往地上摁,把他往后拉。 傅义先是站着,然后是蹲着,最后变成了跪着。在几十只手的巨力里,他双手死死地抓住华水北的停床不肯松。 有人抓住了他的腿,有人抓住了他的脚,到了最后他连胳膊都挣扎得动弹不了。指甲抠在停尸板,划出了好长一道血印子。 尖叫声里,陆桥看见傅义歇斯底里地用牙咬住了那朵玉兰花。 最后佟欣报了警,林老面子挂不住,气冲冲走了。 他这一走,等到华水北骨灰要下葬的时候,都没几个人在了。 烟雨蒙蒙的灰雨中,一块大理石碑静穆在陵园里。地方特别偏,没有其他的碑。傅义说这特别像华水北,性格古怪,死了当鬼都没有朋友。 墓碑前堆着好多菊花。 陆桥打伞站在傅义身旁,问:“手还疼吗?” “算什么。” “华老师真喜欢裸男吗?” 傅义瞥了他一眼,哼笑了声:“我在她抽屉里找出的杂志,放网上都不能播。” “不是因为报复她吗?” 傅义理所当然点头:“也就占90%吧。” “从概率上来说,这算不算主要原因?” 傅义笑笑,要走。 忽然,佟欣在一旁:“傅哥。” 两人停住,同时转头看他。 佟欣看了眼陆桥,又看傅义:“傅哥,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陆桥很自觉地走开,剩下佟欣和傅义两个人在墓前。 傅义很不耐烦:“什么事?快点,一会儿我还忙呢。” 佟欣的眼圈有点红,紧接着,他把一张银行卡递给傅义。 “这什么?” “这是你这些年给她的房费,药费,各种杂七杂八的钱,她都攒着,没有花。说现在还给你。” 傅义皱眉:“哈?” 紧接着,佟欣又把一只绿色的刺绣盒子抱起来,打开,精致的包装里,有一只青蓝色的瓷碗。 “华老师没什么钱,只有她母亲留给她的这只汝窑天青釉洗。她死前找人鉴定过了,北宋的,约莫市值,也能到四千万。她让我交给你。” 傅义面上毫无表情,冷漠:“所以?” 佟欣眼底涌现泪光:“她说,如果你真走投无路了,就卖了它。但千万不要再花在舞团上了,那个破地方,人心早就散了,不值得你为它那么费心思。” 傅义显得很烦,脚尖踢着石砖缝。 说到最后佟欣已经泣不成声:“老师她还说……她说她真的恨你,诅咒你活到九十岁,诅咒你子孙满堂,诅咒你下辈子投胎往好人家投,再也不要去金沙江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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