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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证明,他,乃至沈藏锋、沈曦,他们都看错了沈叙宗。 沈叙宗近来在公司的表现几乎可谓用“独断专行”“心狠手辣”“从容不迫”来形容,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想回到沈家,沈叙宗对他们也十分的不客气不收敛。 沈叙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沈昼近来已经在仔细观察、重新推敲了。 沈昼也终于意识到,随着沈叙宗的正式回归和新婚,沈家的情况,又将要有大的转变。 沈昼没说什么,就“侧门被锁”这件事,只淡定道了句:“侧门锁了就走正门。” 沈曦插嘴:“一个破门,锁了再打开不就行了。” 杜苏苏也道:“就是啊,正门那么远……” 沈昼张口呵斥:“我说走正门,都没听见吗?!” 众人吓了一跳,沈曦杜苏苏纷纷闭嘴,大家下意识都看向沈昼和沈昼的脸色,嘴上没敢吭声,心里都明白沈昼这是心情欠佳。 沈曦正要开口再说什么,被沈藏锋一个眼锋扫了回去。 胡月没脑子没眼色,也要开口,被杜苏苏拉住了,摇了摇头。 但胡月哪儿忍得住,撇开杜苏苏拉自己胳膊的手就道:“这是干嘛呀?死的明明是他们家的儿子,又不是我们家的,最后倒变成我们夹起尾巴来做人了?” 又说:“结个婚,娶个一穷二白又不会生蛋的男的很了不起吗,护得跟个祖宗一样,这都什么事儿呀。” 见沈昼脸色更差,沈藏锋忙出声打圆场:“好了,不聊了,差不多了,去前面吧,该开饭了。” 沈昼这才缓了神色,一声不吭地转身,带头往外走。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抬步。 侧门锁了,这在过去几十年,在沈家,几乎是没有发生过的——沈阔在的时候,无论是沈阔还是沈洲河,他们都不会这么做——很简单,既然是利益冲突,那斗来斗去,自然只在公司集团。 回了家,哪怕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都要收敛一些,顾全些家里的局面和面子。 如今锁了副楼通往主宅的侧门,这就是公然撕破脸。 绕路去主宅正门,快步跟着沈昼,沈曦说:“就这么让侧门锁着吗?” 沈藏锋也道:“太直接了吧?就因为妈早上说了他老婆?” “他这是真的疼老婆,还是在借题发挥?” 沈昼开口,回的却是别的:“你们两个最近在公司谨慎点。” “沈叙宗处事比沈阔阴冷多了。” “他不是沈阔。” 沈曦要开口说沈叙宗有什么了不起的,又被沈藏锋扯了把胳膊。 沈藏锋应:“好的,爸,知道了。” 沈曦烦躁不耐地扯扯领口,面上心里都不服气,但也跟着应了:“知道了。” 不久,沈昼一家和往常一样来到了主宅、坐到长桌边属于他们的位子。 老爷子已经在了,正坐在主位,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在看手里一个新字帖,看得专注,谁都不理。 沈昼一家纷纷开口和他打招呼,喊他爸、爷爷,老爷子也只是继续看着字帖、头都不抬地嗯了声,和往常一样。 旁边,包阿姨带着几个佣人在上菜。 厅里安安静静的,又因为一楼空间大,显出几分空旷,一点动静都似乎能传来点回声。 杜苏苏今天没带孩子,两个儿子都放娘家了,沈藏锋的妻子麦念真带了小儿子鹿鹿过来。 麦念真见老爷子也不搭理他们,又习惯性的有意在老爷子那儿卖乖讨好,便在小儿子耳边掩唇嘀咕了几句,再把小儿子从腿上放到地上,拍拍小儿子的屁股,让他过去。 于是小男孩手里抓着玩具滴溜溜地跑去了长桌一端的老爷子那儿,奶声奶气地喊:“太爷爷,鹿鹿要抱抱抱。” 老爷子低头,看见了鹿鹿,这才不看字帖了,放下字帖和放大镜,转过身,伸手捏捏鹿鹿的小脸:“鹿鹿啊,你今天在啊。” 逗起了孩子。 沈昼几人一看,脸色纷纷缓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于是沈洲河、卫澜回来,进门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老爷子一个人独坐长桌一头,腿上坐着小曾孙鹿鹿,用放大镜逗着孩子,沈昼一家坐在长桌另一头,围绕孩子的话题,一起说说笑笑。 沈洲河看了没有表情,卫澜在心里翻白眼,心知沈藏锋的老婆麦念真最爱来这套。 沈洲河从包阿姨手里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擦完径直去桌边坐,同时喊老爷子:“爸。” 卫澜则边擦手边向包阿姨关心起今晚的饭菜,特意交待:“小溪喜欢糖醋排骨,今晚做了吧?” 包阿姨:“做了,有的。” 卫澜又关心道:“小溪中午起的吗?” 包阿姨回:“中午之前起的。” 事无巨细地交待道:“下楼先吃了点燕窝垫肚子,然后吃的午饭。吃完出门了,叫了司机。” 卫澜听完点点头,说:“吃了就好,别刚来,不习惯,不会喊人拿吃的。” 又说:“回头让赵司机给他开车,老赵开车稳,车坐了舒服。” 包阿姨:“好。” 沈昼一家还在说笑,卫澜那边的话也都听到了。 沈藏锋和沈曦对视,沈曦眼里嘲讽:真特么的有够关心呢,堪比亲妈了都。 沈藏锋眼神幽幽,他对这个奚拾,越来越好奇了。 卫澜擦完手走向桌边,边坐下边和老爷子打了声招呼。 就在这时,沈叙宗回来了,他人刚一进门,饭桌这边的沈昼一家便整齐地静默了一瞬——锁侧门的“罪魁祸首”回来了。 胡月直接翻白眼,沈曦的脸色也很阴沉。 但谁都没有说什么,也都没有趁机告状锁侧门的——这在沈家,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而沈叙宗这边一进门,接过热毛巾,便边擦手边问包阿姨:“小溪呢。” 包阿姨笑着回:“小太太下午就回来了,楼上呢,我正要发消息喊他吃饭。” “嗯。” 沈叙宗应了一声,递回毛巾,却是径直往楼梯去,根本不看长桌这边,也不和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是老爷子。 老爷子别人不多留神,这时候就注意到沈叙宗不理他了,扭头就瞪眼过去,嘴里哼着骂了句“臭小子”。 卫澜打圆场:“您别管他,他就这样。” 又说:“昨天叙宗不还给您送餐上楼的么。” 老爷子回过头,正要说什么,麦念真隔着段距离逗鹿鹿:“鹿鹿,照照放大镜,看看太爷爷的眼睛在哪里啊。” 胡月也跟着逗鹿鹿:“鹿鹿,放大镜举起来。” 鹿鹿举起放大镜,老爷子便低头去看鹿鹿了,没和卫澜说话,卫澜讪讪,心知麦念真和胡月故意的,面上不显,心里翻白眼。 菜和碗筷陆陆续续都布好了,人也都回来了,差不多可以开饭了,但沈叙宗上楼后一直没下来,大家都在等。 等了又两分钟,胡月不乐意了,嘀咕:“还不下来啊。这么多人,就等他们两个。” 这次倒没被沈昼呵斥闭嘴。 显然,沈昼有时候也是借着没脑子的胡月的嘴巴,在间接表达自己的态度。 卫澜开口:“不是快了么,你饿了你先吃呗。” 换胡月翻眼睛。 可见这个家里,这张饭桌上,从来不缺对峙和冲突。 就在这时,一声爽朗又轻快的“爷爷”从楼梯的方向传来。 众人一齐扭头看去,就见楼梯上,一道陌生的身影轻快地和沈叙宗一起走下—— 来人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有一张极其英俊帅气的面孔,和沈昼拿到的资料上的照片一般无二。 但不同的是,照片是死的,上面只显形象不显气质,而人是鲜活灵动的,气质特别尤其的干净,模样惹眼又引人注目。 胡月、杜苏苏、麦念真她们几个女的都看惊了——这也……这也太帅了吧!? 沈藏锋很快和沈昼对视,都意外这模样比照片还好看几分。 至于沈曦…… 沈曦看着奚拾的脸,一脸愕然,眼睛都直了,根本收不回目光,直到被身边的杜苏苏不悦地掐了下胳膊。 沈曦被掐了,明明是被提醒了,却还责怪不满地转头瞪杜苏苏。 杜苏苏也回瞪,眼神警告:你看什么看?你老婆吗?你什么眼神? 沈曦懒得理杜苏苏,回过头,又看向了楼梯那边,只是这次注意收敛了目光和眼神。 但他心里痒,特别痒,非常地痒。 他甚至因此扯了扯领带,心道妈的,这模样,长得太特么带感了! 至于奚拾,他的余光扫视了长桌那头的沈昼一家几人,没有正眼看向他们,更没有打招呼,和沈叙宗一起走下楼梯,接着和沈洲河卫澜打招呼:“爸、妈。” 沈洲河看过去,“嗯”了声。 卫澜笑笑,问他:“下午出门了?” “是啊。” 奚拾走近,边坐下边道:“去了酒店,办了下辞职和交接。” 卫澜:“办完了?” 奚拾点点头:“都办完了,之后都不用去了。” 边说着边又看了看老爷子那边。 沈叙宗给奚拾推好椅子,这才坐下。 沈昼一家人这时注意到一个细节——沈阔过去的位子,年后,沈叙宗回来,一直是沈叙宗在坐。 如今家里多了口人,沈阔原来的位子竟变成奚拾在坐,沈叙宗坐他原来的位子。 沈昼一家人一起暗自沉吟,都在借此揣测这个“新媳妇”在沈洲河一家人心里的地位——这么高么?虽然沈阔死了,他的位子空着也是空着,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 这个奚拾竟然能坐…… 沈昼专门往奚拾脸上又扫了眼,观察揣测。 沈昼家的其他人也在暗自思考奚拾哪里不一般、到底什么来头。 但看老爷子抱着鹿鹿,专注逗孩子,并没有多看年轻英俊的青年一眼,众人心里又由此猜测,觉得这个奚拾可能也不过如此。 而就在这时,发生了一幕更令沈昼一家惊诧,甚至可以说是特别尤其惊诧的—— 老太太下楼,缓步走向长桌。 沈昼一家集体噤声,都看着老太太。 尤其是沈昼,惊得眸光都闪烁了起来,一脸不敢相信。 因为这么多年了,自从沈昼来到这个家,这张随着沈昼家人口的增加而换了又换的长桌,老太太为表对私生子一家的态度,从来没有下楼一起用餐过。 从来没有。 几十年了,都没有,哪怕逢年过节。 可今天,她竟然……?! 最明白老太太为什么不下楼一起用餐的沈昼惊讶得无以复加。 他看着老太太,看着老太太下楼梯,看着奚拾起身去搀扶老太太,他整张脸乃至眸光里,都闪烁着过于明显的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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