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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么不打我的手？」清水好心建议。 太子恍然大悟，「你说得对……」下一秒立刻怒吼，「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瞧不起人也该有个底限，清水，你居然随便乱踢另一个神明，你是想引起大战吗？」 「神明？」清水四下张望了一下，「这里有神明吗？」 太子气得脸鼓起来，「你连我是神明都不承认了吗？好大的口气，信不信我这一状就能告得你失去神格，让你闭关反省一百年。」 「这里明明就只有一只乌龟，缩起了自己，躲在龟壳里自哀自怨，哪里有神明，明明是一只胆小又忧愁的乌龟。」 「我才不是乌龟。」 「那你一整天在这里晒太阳，想那些没用的事干什么？」 「你管我想什么，恁爸偶尔想要忧郁一下也不行吗？不要以为所有神明里就你扮忧郁扮得最像，恁爸忧郁的时候，比你还buli。」 「是Blue。」清水无奈的抬头看天，中文都说不好了，竟然还学别人用英文。 「该死，哪个混蛋给我偷改的？好不容易用个英文『唱秋』一下，竟然又有人给我中途偷改，这个人要是被我捉到，我就要他踩到香蕉皮一百次！」 这种小儿科的报复，也只有太子才想得出来。清水轻轻的笑了一下，转而望向他脚边。 在太子脚趾碰到的地方有一滩水洼，那里的水从来没有干涸过，水洼像面光滑的镜子，没有映出满天的星光，却映出一名少年，他打扮新潮，嘴角叼着烟，正在跟一些朋友打屁。 突然有人过来，不知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他拿出白色的小包塞进对方口袋，对方也拿了一叠钞票塞进他的手里。 太子发现了清水的视线，急忙用脚拨沙把水洼给填起来。 「又在看阿达了？」 「……他小时候胖嘟嘟的很可爱，现在一点都不胖了，以前还会拿糖给我吃，说太子吃糖呢，那么可爱的小孩，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太子声音低落下去，「他阿嬷每天都来我的宫庙拜拜，她还不知道阿达在做什么，每天都求我要保佑她乖孙打工顺利，我看不下去了，清水，我好难过。」 太子一屁股坐在沙地上。 从阿达三岁起，他就常跟阿达一起玩，那时肥嘟嘟的阿达很可爱，常常是他阿嬷抱着来宫庙，他们会一起玩一个下午，他还曾让阿达搭过他的风火轮。 「那时阿达年纪太小，搭我的风火轮，手也没抱住我，结果我往前进他就往后摔，头上那个包肿好大。」 「嗯。」 清水不咸不淡的应声，反正太子已经讲过无数遍了，他只不过再听一遍而已，刚认识阿达的时候，太子最爱跟他玩了，也非常喜欢逗弄他，说他肥嘟嘟的脸颊可爱极了。 「然后我跟阿达玩剪刀石头布，他每次都只会出布，笨死了，哈哈哈，我每次都赢，后来他还哭了，因为他哭得实在太难过，害我之后只好每次都出石头让他赢，他第一次赢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 「嗯。」 太子兴高采烈地道：「然后我们一起去市场买饮料喝，我一只手就可以抱住阿达，他那时好小，只有这么小，像颗豆子一样，而且是圆圆的大豆。」 「嗯。」 「混蛋，我说得这么精采，你就只会说嗯吗？」 「嗯。」清水姿势不改，当然说话的语调也没改。 太子气得举起拳头，却又无力的放了下去，他看着满天的星辰，将脸埋进双腿之间，轻问道：「为什么人都会变？」 「因为世间本就无常。」这是世间永远不变的真理。 「他不知道吸那些东西跟卖那些东西很糟糕吗？」 「人类都知晓。」 「那为什么——」 「因为吸毒后，引导情绪的杏仁核、影响行为动机的腹侧纹状体，与回馈迹机制及药物渴求行为有关的背侧前扣带回等部位会特别活跃，每次吸食毒品后，脑中此部分的活跃会让人陷入亢奋，之后杏仁核会累积这方面的感觉记忆，无关乎意志、人种、身体状况、能力、人格，这是脑的反应之一，当人遇见起伏、无知、命运，在情绪的引导下，就会选择沉入这种亢奋情绪逃避，周而复始。」 「呃……杏仁不是吃的吗？还有腹侧纹、皮带回……」太子捉狂了，炫耀自己有知识的话，从他识得清水后，已经听得耳朵长茧啦，「你可不可以讲得更简单一点，每次都讲这么难，谁听得懂，至少本太子听不懂啦。」 「就是——」 太子在他开口前，抢先在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代表自己耐心有限，他可以听清水靠爸这一块，是因为他有点想知道，但是不代表他要照单全收。 「不准用看白痴的眼光看我，要尽量讲得简单，连蚂蚁都听得懂最好，你的解说都太难了，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讲的我听不懂，我就不听了。」 清水望海的目光慢慢调回太子的手指，他面无表情，俨然像个大学教授，正在苦思该怎么跟幼稚园的小朋友解释毒瘾跟脑的连结。 专有名辞？这个叫太子复诵，只怕连念都会念错，还是算了吧，这个选项直接Out一。 哲学用辞？太子连齐克果跟尼采是谁都不知道了，他想他还是不要太为难自己。 打架用辞？这个好，太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爱打架，而且超热血，用这个做比喻，太子应该很容易就懂。 决定好后，清水突然跳了话题的反问他道：「如果你在封神榜时期打输了敌手，你会怎么做？」 「跳起来再跟对方打一回，打到我赢为止。」太子抬起脸来，说得理所当然，但这个跟清水要讲给他听的毒品事情有什么关系？ 「呵呵。」清水笑出声。 太子瞬间鸡皮疙瘩掉满地，他往后跳开一大步，吓得差点站不住，还捉起一把沙往清水身上用力丢，「什么妖魔鬼怪，竟敢假装清水骗本太子，你吃饱撑着找死！」 他抬拾腿往前踢，再次被清水一只手给挡住额头，刚才的情景再度重演。 这么变态无聊又贬低人的作法，的确是清水没错，应该别的妖魔鬼怪也不敢在他三太子面前假肖，所以这应该是清水。 但是他刚才听到他很清爽的笑了，不由得抖了一下，一定是自己幻听，对，就是这样没错。 「人类在面临压力、紧张、挫折、空虚的时候，精神会受到打击，但是吸食毒品能够让他们愉悦放松，所以人就会一直逃避，大部分的人都是因为好奇及同侪的引诱，等尝过滋味时，每当在现实中遇到挫折及痛苦，就很容易走回这一条老路，也有少数人认为自己的意志力坚不可摧，但那是大脑直觉反应，所以大多人都无法成功戒掉毒瘾，总会在遭遇挫折时再度堕落。」 对清水说的话实在很不能接受，太子踢着眼前的沙，令沙尘扬起，「屁啦，世间哪有不挫折的事，我保佑阿达一百多次，他还不是去卖这玩意，如果要讲挫折，我才是挫折得想要撞墙、想要跳楼、想要跟你跪着说一百遍对不起。」 看来后面那个选项，是太子一生中最难的选项，所以他特别提了出来，清水忧郁的脸没变，但眼神却闪过笑意。 「所以你没有逃避，你输了就再站起来，一次次的挑战，直到自己赢为止。」 「若是要逃避，那世间上所有的事情都能逃避吗？逃得了一件，逃得了千千万万件吗？若是真能逃避那么多事，那也只是一个废人而已。」 「说得好。」 太子张大眼睛，「喂，你今天不太正常喔，竟然说我说得好。」 「偶尔不正常一次，感觉也不错，就像你今天装Bbuli样。」 他故意说错，逗得太子高声大笑，太子开心的在海滩上后空翻了一下又一下，海滩上到处留着他的手印。 小小的手印被海浪吞噬，最后太子被一波很高的海浪给打得全身都湿了，他用湿透的上衣擦着自己的脸，那张脸现在容光焕发，就跟骑上风火轮迎着风往前冲的时候一样。 「哈哈哈，现在你知道我装忧郁的样子有多帅了吧，啊，对了，你不可以告诉其他神明我装乌龟的事喔，这样太没面子了。」太子急忙向他下封口令，他满手都是沙，拍击着双手，让手上黏着的沙往下落，忧郁的气息也随着沙子的掉落而消失。 他又回复成原来的他了——健康、快乐、嚣张又自傲。 「嗯。」 「还有就算我装乌龟，也是最有气势的那一只乌龟，对不对？」 太子又忍不住的自夸起来，就算自己是乌龟，一定也是一只超级大的乌龟，横着走的那一种啦。 清水望着远方的海面，那里所有的浪涛化成黑暗吞噬了一切，只留下空寂、虚无跟黑暗，就像他有时对人有种浓烈的无可奈何、隐藏的愤怒，与恨铁不成钢的挫败。 「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 「咦？」 太子掏了掏耳朵，今天清水真的有点怪，他羡慕自己什么？他不是每次都瞧不起他吗？ 「你每一次都被人弄得很绝望，但是明天当太阳出来时，你还是那么喜欢人，仿佛他们没有背叛、遗忘、或让你捶胸顿足过。」 「那当然，因为我们是神明，不能跟人计较这种小事，虽然我偶尔会Bbuli一下，但是我很快就会振作，而且这一次我们有庄晓敬，一定可以痛宰西方那群神，喔耶，好久没有玩这种会流汗的运动了，我好期待。」 「嗯。」 「清水也期待吗？」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期待的样子，不过清水本来就长着这张摸不清楚情绪的鬼脸。 「嗯。」 「你除了嗯，到底能不能再说点别的？」太子嘟嘴。 「嗯。」 「厚，跟你说话，我真的会累死。」 「嗯。」 太子起了坏心眼。「嘿嘿，你是马屁精，清水。」 「嗯。」 太子开心的笑了，他玩上瘾，拍着屁股，很幼稚的大叫，而且为了怕清水反击，他还先跑到远处拍着自己的屁股示威，「臭屁屁，清水是臭屁屁。」 「嗯。」 「你还嗯？哈哈哈，清水承认自己是臭屁屁。」 除了嗯以外，太子再也得不到别的回答。 清水眼中的锐利一闪而逝，使得他眼里的血丝全都爆出来，明显心思不在跟太子的对话上。 今夜将是庄晓敬决定去留的时刻，而以他对人类的了解，庄晓敬势必会选择离开。 一股异样的感觉在房间里扩散，庄晓敬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小汪也不在身边，自窗外透进了皎洁的月色，映照在单手插在口袋里的人身上。 「清水？」 梢早感觉到的异样便是从清水身上散发出来的，只见他四周气场冷冽得让人忍不住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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