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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昏倒前，他还觉得这群人好像面目可憎，但现在不论老小、美丑，这些人看着他的眼神倒是挺真挚的，清水还端来了一碗中药要他喝下。 正想着不知这药是谁煎的，就见到默娘身边的两个既高且壮的保镖——小耳跟小眼在人群最后方挤眉弄眉，他一愣，才明白这药是他们煎的。 「呃，谢谢。」 两个人微微点头就退开了，完美的诠释了保镖来无影、去无踪，完全不会让人感觉到存在感的字义。 文叔看他端着药的手，忽然潸滑然泪下，又一把抹去眼泪，「你喝吧，等夏令营结束后，就要换我吃药了。」 他这番感慨引起了很多人的伤心事，「没错，若是吃药可以躲避这一切，我也要吃。」 「吃药也没什么不好，有病就医，我看我们都快得精神病了。」 「是神经病。」 「不对，你这样讲不友善，要讲忧郁症。」 「那我选燥郁。」 「还选咧，最好是能自己决定要生什么病啦。」有人吐槽。 文叔哭得满脸都是泪，嘴里大义凛然，大有所有痛苦他全包了的意味，「没关系，你喝，喝完后绝对可以离开这个夏令营，纵然再怎么痛苦，我们也会承受下去，谁叫我们是万能的神。」 「以后要当神经病，对我们比较有好处吧，一想到今年又要输球，我的胃又疼了。」 「我的胆都痛了。」 「我的肝也要爆了。」 「我的肺也要炸了。」 「我的心都碎了。」 众人越说越离谱，搞得庄晓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好还有机智聪敏的清水在，清水淡淡问他一句，「你觉得我们棒球打得如何？」 棒球打得如何？ 会把球棒跟球搞错的人，棒球会打得多好？他猜这一群人根本就不懂棒球怎么打。 清水占据了庄晓敬床旁最大的位置，连小汪都让出路来，所有人也退后一步，让他表达意见。 「你也许觉得我们这些人有点怪……」 不是有点怪，是很怪，庄晓敬心想，任何人都可以指出他们有多怪。 「也感觉这个棒球夏令营有点诡异。」 不是有点诡异，是非常的诡异，庄晓敬再次在心里吐槽。 「我们是东方世界的神明，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而决定放个暑假，这个棒球夏令营就是我们放假时的聚集地，过完这两个月后，我们将会跟西方的棒球夏令营的神明，来一场棒球友谊赛，但是连续十年，我们东方神明从来没有赢过，而且差距都在三、四十分以上。」 清水严肃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开玩笑，但说出来的话实在无法让听的人认真看待。 「三、四十分？」 庄晓敬吓得瞪大双眼，棒球到底要怎么打才能输到三、四十分以上？ 这支队伍究竟是烂到什么程度，才能输得这么惨？ 但最该吐槽的不是这些，而是你说你们是东方的神明，为什么可以讲得这么脸不红气不喘，不怕自己被口水噎死，这话已经超脱搞笑，该说是——神来一笔，还是太科幻了。 见清水说了实话，庄晓敬好像没惊吓得昏倒过去，文叔自告奋勇的向前介绍，「我是文昌帝君啦，金榜题名一定要找我。」 「财神是也。」财神把手里的大元宝晃了一下当招呼。 「关圣帝君，民权东路最大那一间是吾的分身之一。」关圣手里的关刀也摇了一下。 「林默娘。」绑辫子的小女孩只短短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气势却无人可敌。 庄晓敬再怎么没常识，也明白林默娘这三个字，代表着台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明之一——妈祖。 「一般人称呼我城隍爷。」 「福德正神。」 「临水夫人。」 「五府千岁。」 他最后看向清水，只听清水说道：「一般人称呼我为清水祖师。」 庄晓敬很不想相信，但是他可以感觉到这些人是非常认真的说这段话，而不是在合开一个很难笑的笑话。 虽然这真的很像难笑的笑话。 望了望四周，太子好像不在，他艰难的开口，「那太子是？」 「三太子哪吒。」清水回答，「因为他童心未泯，所以很多小孩都看得见他，他也喜欢找小孩一起玩。」 他揉了揉额头，匆然头又昏起来，「所以这不是搞笑，也不是你们在开玩笑？」 「不是，我们不会打棒球，所以连输了十年，要找一个能接近我们，又懂棒球的人，全台湾只有你够资格。」 他愕然的问：「可你们不是会附身在某些人身上……」 「有些并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就能见到你们了啊。」 「但未必能见到我们全部。」 「要心地纯洁！」有人吟唱般的加上了话。 「要胸怀悲悯！」 「要努力向上！」 「纵然处于痛苦之中，也仍有一丝光明存在他的心底。」 「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感觉到我们的存在。」 「这不是一般人都具有的美德吗？」庄晓敬更错愕了。 所有的神明全都沉默不语，只有清水道：「人很单纯，也很复杂，你好好休息，小汪陪着你，之后去留由你自己决定。」 所有人退出了房间。 刚才所有的神明都介绍了一轮，只有小汪没有说话，他看向小汪，怎么也看不出他是哪一号神明。 「你是什么神？」 「小汪就是小汪，不是什么神明。」 小汪比着他手里的药，「药要赶快喝才会有效，清水是这样告诉我的，你快喝，要不然会变得很冷、很冰，然后很困，闭上眼睛就看不到明天了。」他很认真的用着有点童稚的语调说话。 庄晓敬不由得失笑，觉得自己问了他是哪路神明，代表自己其实已经把清水的话当真了。 虽然很匪夷所思，但清水认真严肃的表情，让人很难觉得他是在开玩笑，而其余人也同样认真，他想不相信都难。 他拿起汤药喝下，中药的特有苦味钻入鼻孔，在舌尖散发开来。 小汪在他身边不断的道：「要喝完喔，这样病痛才会飞走，飞得远远的。」 他的表情天真得像个不知人事的孩子，待庄晓敬喝完，他端过空碗舔了一口，随即眉头皱紧。「真难喝，晓敬哥哥太厉害了，竟然可以一口喝完。」 你竟然敢舔我喝过的碗，我才觉得你很厉害咧。 庄晓敬刚想说话，小汪已经又给了他一个重抱，一边抚着他的背，赞声道：「晓敬哥哥的病痛要快点跑掉，这样才会头好壮壮——头好壮壮要说三遍，这是太子教敦我的，要跟我一起念，头好壮壮、头好壮壮、头好壮壮。」 这么不着边际的安慰是哪招呀，太子你要教敦也教敦点正常的东西，这样乱教敦把人给教敦笨了怎么办？ 虽然小汪已经不太聪明，但也不能就这样把他教敦得更笨啊。 庄晓敬无奈的想笑，却发现小汪口气非常认真，好像只要真的说了三次的头好壮壮，他的人生就会非常顺利，病也会不药而愈。 一股淡淡的暖意涌进心里，令庄晓敬眼角有点湿润。 被人这样抱着很奇怪，更何况是被个高中男生抱，他的手感觉像在摸小猫小狗一般，不过小汪做事向来有点傻气，他也就没多想。 一股说不出的安心感油然而生，庄晓敬又有点昏昏欲睡，可能是药加了能安神的东西，加上在小汪温热的怀里，感觉舒服及放松。 「你有念吗？」小汪在他耳边问。 「什么？」他昏沉的脑袋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有念头好壮壮三次吗？」 当然没有，谁会念这么无厘头的东西，又不是白痴。 「要跟着我一起念，一定要念三次。」小汪执着的道。 饶了我吧，谁会把这么白痴的话给念三次，他很想这么说，但是最后出口的竟然是三次头好壮壮。 他也被小汪给传染了吗？ 不，或许他跟那些神明一样，实在不忍拒绝小汪的要求。 等他念完，小汪终于肯让他睡了，不过小汪还是把头枕在他的手臂上，就像他是只体重很轻的狗。 他转头看向小汪，见他闭眼睡觉，便把手悄悄收回，小汪立刻醒来，转而紧紧的压住他上衣的一角，害他不能翻身。 「晓敬哥哥……」 「什么事？」他真的很想睡。 但一睁眼对上小汪泪眼汪汪充满恳求的眼神，他终于明白那一票神明为何对小汪有求必应，这种必杀的恳求眼神，只要是个人，大概都很难拒绝吧。 「我、我可以一起上床睡吗？」 这个问题像鞭炮一样，炸飞了庄晓敬的睡意。 两个男的一起睡这张床？！拜托不要讲这种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事啊！ 「我想要跟你一起睡。」 睡什么？不要乱说，他才不跟男人一起睡。 「咳咳——咳——」他咳得差点吐出来，这不能怪他，突然听到另一个男生对他说这种话，任谁都会有这种反应。 「晓敬哥哥！」 小汪惊慌的大叫，大手用力拍上庄晓敬的背，想平息他的咳嗽，问题是小汪的力道不小，他的背被打得超痛，若不是知道小汪真的对他很好，他可能会以为小汪是存心想要打死他。 「轻点，小汪，好痛，痛死人啦。」 小汪闻言，力道立刻放轻，「我要跟晓敬哥哥一起睡，照顾晓敬哥哥。」 这话越听越怪，而且让人很不自在，若是往邪恶点方面解释……停！打住，不准再想了。 「不行。」他摇头。 「真的不行吗？」他泪汪汪的恳求。 「不行！」 庄晓敬态度坚定，就算小汪哭得满脸都是泪花，他也没有半分心软，他的床另一边只能睡女人，绝对不睡男人，就算有什么过命的交情也不行，这种事办不到就是办不到，他的心理不能接受。 「喔，那我睡床脚可以吗？」小汪似乎受到打击，声音变小了。 「不行。」 小汪那么大只，睡床脚不就等于跟他睡同张床吗？他哪会那么傻中计，再说小汪还真以为自己是只玛尔济斯或是吉娃娃，可以睡在脚边，一点也没感觉吗？ 「那睡你枕头旁。」小汪不屈不挠。 「不行。」 「那睡——」 「不行，不行，都不行。」 他一句话斩断了小汪所有的后路，小汪眼里再度充满了泪水，抽泣的低叫了几声，最后蜷曲着身体，睡在庄晓敬的床底下。 这是闹哪样？不给睡床就睡床底，拜托，他是爱撒娇的家犬吗？ 「小汪，麻烦你去睡自己的床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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