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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越跑越急，心脏越跳越快，脑袋也跟着一片空白，除了眼前的路，他什么都看不到，就跟在棒球场上往垒包跑去，眼里只有垒包的状况相似。 他这个帅气的滑垒动作，引起后方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声，语气里满是惊叹，「喔喔，这一招我有看耶稣用过耶，他竟然也会，耶稣说这要学五年耶。」 「那更不能放过他了。」 「给我挡下他。」端庄娴雅的默娘下了命令。 出了门就是海边，海明明离这里挺远的，但庄晓敬却感觉到脸上一阵湿，原来一阵大浪竟打到离他很近的地方，一只超大的鲸鱼挡住他前方的路。 这是在国家地理频道才看得到的鲸鱼，它那双恶狠狠的眼睛瞪着他，分明不打算让他通过。 下一秒，更匪夷所思的怪事发生了，那只鲸鱼看向默娘，默娘走向前，像小孩子一样白嫩的手心轻轻一推，便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它推回了海里。 那么大的鲸鱼，就算一百个壮男来推也不一定推得动吧，他现在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个小女孩竟能推动一只大鲸鱼，而且那只大鲸鱼好像也是她唤来阻挡他离开的。 它在海里转了几圈，尾巴不断的拍水，仿佛对默娘依依不舍，徘徊了好一会才离开。 若是在平常，他看到这种一辈子都未见过的神奇景象，一定会震惊得拿出手机拍下来，但是现在他脑中只有恐惧、焦虑、害怕，让他心跳声在耳朵里怦怦乱响。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转头，一群人已经包围住他，他心跳如擂鼓，看着这一群昨日认得，今日却像凶神恶煞般的人，他们脸上的和善退尽，张牙舞爪的凶猛出现在他们脸上。 他们一个个逼近，一副想要把他撕个粉碎的狰狞表情，他一直往后退，海浪打湿了整件裤子，浪头大得他几乎站不住，再往后退，他就会被海浪给卷走，死无葬身之地。 小汪第一个从人群里跑向他，伸出双手挡在他前面，好像在护卫着他。 「晓敬哥哥是好人，你们不能对他坏坏。」他大叫，刚才跑得急，让他一边喘气一边说话，所以声音有点哑。 太子叫得比他还大声，「小汪，站旁边，要不然我的风火轮会打到你——」 太子的叫声是从空中传来的，庄晓敬不敢相信，他的眼睛忍不住跟着声音的来源而动，只见太子脚上驾着两个圆圆的、像轮子的东西来到他的上方，然后俯冲下来。 这根本不是人类办得到的事，没有人可以站在天空中，他开始觉得以往的常识被颠覆，思绪一片紊乱。 面对这样的攻击，小汪却动也不动，甚至露出牙齿低吼来表示他的决心。「我不让，你们不要欺侮晓敬哥哥！」 太子的力量太强，一时控制不住力道，整个人就要往小汪辗过去，见状一阵红雾顿时在庄晓敬的脑子里爆开。 当初也是这样，车子撞了过来，他们避无可避，瞬间撞个正着，在爆裂声后是一阵过于死寂的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毁了。 无数的血红色不断流淌，从车里流向了车外，然后他的父母死状凄惨的倒在他面前。 母亲纤细的手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骨头刺出肌肤；父亲的身上插满了玻璃，有些碎片还是在他的身体里，几乎将他切成两段。 「啊啊啊——不、不要！不要！」 他惨叫着跪了下来，这就是他每个夜晚都必须出外去找不良少年麻烦的原因，因为只要一闭上眼，他脑中全都是这个画面，白天时可以不去想，但晚上睡觉时这些就会一幕幕浮现眼前，逼得他夜夜作恶梦，最后总是满身冷汗的惊醒，然后睁着眼睛到天明。 这样活着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晓敬哥哥！」 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在紧急之余，不顾自己安危，也顾不上太子向他俩冲过来的后果，强力拥住他往下滑的发冷身体，将他紧紧的圈住，仿佛要用全身的热力跟力量温暖他。 庄晓敬浑身发颤，气息急促，眼前一片红雾，所有的东西在他眼里看出去都是扭曲变形，染着鲜血的。 血，好多的血，他快因被鲜血淹没而窒息，缓慢沉入血海的深处。 空寂、虚无，一种轻飘飘却又无比沉重的无力感向他袭来，一个念头不断的重复出现在他脑海。 死了比较好，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于此同时，关圣的大刀、默娘雪白的手掌、财神手里的大元宝、文叔的扇子、临水的花朵、福德的拐杖等等，全都护在小汪的前面。 太子煞车不及撞上，翻了个跟头惨摔在地，他的后领被拎了起来，清水气得整个脸都是黑的，「你——你——」 他以为清水又要啰哩啰唆的靠爸了，想不到清水这次把手松开，别过脸，默娘朝他招了手，清水走过去一看庄晓敬已经昏厥，于是伸手按在他的右手上诊断。 「愁虑过多，郁结难解，先安神吧，他的元神不太稳定，这不是好事。」 「啊，对了，清水还会医术。」太子想起来了。 清水根本就没理他，缓缓写下药名。 太子讨好的道：「我去买药。」 清水将药单紧紧握住，交给了默娘旁边的顺风耳跟千里眼。 太子笑得很尴尬，看着众人带庄晓敬回到别墅房间里，打算让他好好的休息，小汪则是对他露出牙齿低咆了一声，仿佛还认为他是敌人。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原地，低垂着头，摸着自己心爱的风火轮，他不过是力气大了点，脑袋少想了点，哪知道会让庄晓敬崩溃。 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一垮，情绪变得很低落。 他踢着海滩的沙粒，蹲了下来，将头埋在双腿之间。 人还是那么脆弱，遇到挫折就放弃，碰到困难就逃避，宁可选择明知错误的路，也不愿正视现实，不论他保佑了几百次，他们还是会选择错误的方向。 人，真的很脆弱。 第五章 行为像狗的少年 庄晓敬作了梦，那是在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但是每次作这个梦时，他依然觉得往事历历在目。 那天是十月天，早上太阳很大，到了傍晚，蓝色的天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集结了成片乌云，覆盖住原本的晴朗，雨滴如小针般戳进地面。 已经打下课钟了，学生陆陆续续离开，有些爱打闹的同学还会跑来用手上的扫帚戳他屁股，他们的笑闹声传遍了整间教室。 等他做完值日生离开学校时，天色已经有点暗了，校园里也只剩三三两两的人，他在不明的夜色里默默行走着。 今天棒球队不必训练，所以他直接回家，只是刚才做值日生时，感觉雨势不大，但是一走到校门口，他才知道自己错了，若不撑伞，他可能还没回到家就全身湿透了。 可是不巧他今天没带伞，只好急促的奔跑着，从空地跑向一处屋檐，在屋檐下躲雨。 才躲进去，雨就越下越大，劈里啪帕啦的声音不绝于耳，雨滴落在地上，形成了水洼。 空气霎时变得闷热不已，他用袖子擦着头发上的雨，忽然听见一阵低沉的呜呜声，声音很小，若不是他在这里站得久，也许也不会发现。 他仔细听着呜呜声的来源，那声音很轻，却像痛苦的哀鸣，令人不忍卒睹。 他好奇的辨别方向，冒着雨拨开了旁边半只腿高的草丛，草叶又湿又利，刮得他的腿有点难受，也把原本干了一半的衣服再次沾得湿淋淋。 声音停了，他在雨里面睁大眼睛梭巡，但除了草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正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决定往回走，又听见了很弱的呜叫声，这一次他往右边找去，一拨开时，就看到一个很不显眼的纸箱，被长草给掩埋起来，所以不容易发现。 纸箱很小，不是一般装水果的那种大纸箱，而是那种送人礼品的小纸盒，有只黑白混种的小狗在里头低低叫着。 它还很小，而且全身湿透，不断发着抖，庄晓敬抚摸它的毛发时，小狗试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太冷没有力气，一下又躺倒在纸盒里，歪歪扭扭的姿势有些可怜。 他将纸只盒抱到了能挡雨的屋檐下，脱下上衣帮它擦干身上的雨水，一边搓揉着它柔软的毛皮，希望能带给它暖意，一边看着外面的雨势，希望雨能赶快变小。 擦得差不多快干的时候，小狗睁开了眼睛，望向他的眼里满是纯朴与初生时对这世间的怯生生。 雨违反庄晓敬的心愿继续下着，而且雨势越来越大，小狗也在这股湿冷中抖得越来越严重，刚张开的双眼又再次闭上，他连忙抱起纸盒，朝着最近的兽医院狂奔而去。 纵然把自己脱下的上衣盖在纸箱上替它挡风遮雨，但过大的雨势仍是不断的透过衣物，直接的往下落，浇熄它那微弱的生命之火。 他第一次知道生命有多么的脆弱。 最后，那只狗在还没到兽医院前就断气了。 「我们应该要这样说——」 「不对啦，他不会相信的，就说我们是来参加棒球夏令营管……」 「我们的确是来参加棒球夏令营，只是我们都不会打棒球而已。」 「所以才要他教敦我们打棒球。」 「可是他刚才被太子吓到了。」 「要不然我们随便编个理由，说他刚才眼花如何？」 「诚实才是最好的的方法。」一个忧郁的声音响起，一听就知道是清水的声音。 「如果我们诚实，他觉得我们是『肖仔』怎么办？」 「对呀，如果你还没成仙前被一群神仙包围，说他们都是神仙，因为跟外国的神仙有个棒球友谊赛，每年都惨输到脱裤子，今年终于等到你来教他们打棒球了，你会信吗？」文叔的声音也很清楚的传来。 「呃……大概不会。」 「绝对不会。」 「毕竟这太鬼扯了，很难让人相信。」 「如果是太子，应该就是一拳把我揍倒，然后再一腿把我踹昏，说把恁爸当作肖仔。」 「所以你看，诚实应该不会是好方法吧。」 庄晓敬自昏沉中醒来，睁开眼睛，一群人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板上，好像正在商讨事情，却没有个结论，每个人脸上都愁眉不展，只有小汪在他身边，头靠在他的手臂上，就像小狗会想窝在主人身边，想要用自己身上的暖意祛除他的寒冷。 只是他的头超重的，自己手臂都麻了，而且头枕睡在手臂上是情人间才会干的吧？他推开了小汪的头，甩了甩酸麻的手。 「小汪。」他干哑的出声，再看了看天花板，他已经回到原本夏令营睡的房间，看来是有人把他送回来休息。 小汪站了起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勒得他差点说不出话来，其余的人也挤了过来，一副想看他状况好不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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