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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丹青懊悔想。 他哪知道褚世择会来? 他也没想过,有可能请到褚世择做他的资助人。 褚世择坐在整个树根雕成的金丝楠木桌之后。 他从银烟盒中磕出一支烟,指尖拨动打火机砂轮,嚓的一声,烟头火光骤亮,大蓬的白雾经胸腔压制再释出,朦朦笼罩在他脸庞:“你能回报我什么?” 阮丹青麻着头皮,支吾说:“我会以一等成绩毕业,为你公司勤劳工作……”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好意思,多么天真,最傻白甜的肥皂剧也会嫌弃愚蠢。 果然,话没说完,褚世择低笑一声。 阮丹青复又面红耳赤,他还想说什么,却脚下如踩到棉花,一阵摇晃,大概是海浪拍船。其实并不重,可他本来他腿肚子就在打转,这下干脆跌摔在地上。 脑子空白。 这么丢人的仪态! 他想,完蛋了。 怎么给他机会都抓不住? 或许是酒精,或许是破罐破摔,他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低垂的视线里,他看到褚世择走过来,居然亲自伸手来扶抱他。 阮丹青一慌,抓握住褚世择的手臂,在其怀中仰起脸,仓促地乞求:“褚先生,请、请您资助我。” 他不知自己当时是什么模样。 稀绉的衬衫,乱翘的鬓发,脸颊耳朵一片绯红,倒衬得皮肤更玉白,长睫浓眉,瞳仁漆乌,一副惶然无措、稚幼可怜的神色。 褚世择被迷住,几乎是直接吻了下去。 混乱间,没亲到嘴唇,只贴到唇边。 阮丹青没反应过来。 随后,褚世择掠夺者般的气息将他的意识侵住,捏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脸掰过来固定,再次落吻。 怎么回事? 酒精麻痹的木木的脑袋里轰地一下,似一粒滚烫火炭掉入绒草,他从头顶至趾尖都一时被烧燃起来。 阮丹青以前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和男人接吻。 他晕乎乎地想,或许无论男女,嘴唇舌头是一样的,所以,接起吻来没什么区别吧。 褚世择姑且浅尝辄止,还带点笑意,温和地看着他。 阮丹青迷茫:“……您为什么亲我?” 褚世择直说:“我不需要你为我工作,这才是我想要的回报。” . 阮丹青逃到甲板上。 脑袋里在乱七八糟地思考。 他就觉得褚世择对他态度古怪。 他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 阮丹青有个朋友是男同性恋。他曾经一度怀疑对方暗恋自己,苦恼之后干脆点破。对方笑笑说,即使是同性恋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看得上,当时,自作多情的阮丹青相当尴尬。 此后,阮丹青认为,他对于爱情的雷达只在男女之事生效,而没办法判断男同性恋。 海风吹来派对的欢笑声,七零八落。 岸边突然蹿高几串焰火,接连跃至高空,砰然炸开,照亮夜空一刹又一刹。 阮丹青眼睛发涩,一眨不眨地眺望云端。 眼泪不住地流下来。 大半年来的世态炎凉早就让他明白,其实,靠他打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攒到学费的。 他的幸运在他不珍惜时被挥霍一空。 “请您让一让。” 正好,一位侍者端着装满酒杯的托盘从他身边路过。 阮丹青拿来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用力揉了把脸,深深提起一口气,转头往回走。 . 褚世择仿佛料到他会回来。 阮丹青努力打直身体,换谈判口吻:“您得先付钱。”鼓足勇气,咬字清晰,“一共六万四千五百七十三刀。请即时给我写支票。” 他牙齿都在打颤。 褚世择:“就这些?” 阮丹青咬牙,点头。 他看见褚世择取出支票簿,唰唰地写下数字和签名。 阮丹青心狂跳,拿过支票查看。 这样轻的如无重量的一张纸,可以接驳他的好运,再然后,他能托住父母家人的命运不滑落。 值得的,阮丹青。 他对自己说。 他想仔细收起支票,搜遍没有用来装夹的物件,于是最后只是简单往裤子口袋里一塞。 刚喝的那杯酒开始上头。 他好像清醒了,又好像更不清醒。 阮丹青问:“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他英勇地想,不就是被糟蹋一下,他又不是处儿,矫情什么? 说不定闭一闭眼,三分钟解决。 大家都是男人,他清楚的,许多男人都中看不中用的。 褚世择被他的孩子气惹得笑起来,屈指叩桌,说:“过来。” 阮丹青乖乖走到他身边。 褚世择站起来,手掌贴过来,阮丹青一惊一乍地连忙闭住眼睛。 然而,并没有他预料中的强吻。 那只手甚至没摸他的脸颊,只是擦过他的睫毛梢,摘下一点不知何时、从哪沾上去的羽絮。 接着,褚世择那指骨粗长、掌心宽阔的手才贴在他细白的脸颊,指腹轻揩,似新得一件钟意宝贝般地把玩。 他好笑地说:“阮丹青,你该照照自己的脸,脏的像花猫,我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阮丹青一下子涨红脸,嗫嚅。 他去洗澡。 总之,钱都要了,拖拖拉拉反而痛苦,他只用了十五分钟简单冲洗。 没穿别的布料,他裹上白色丝绸浴袍走进卧室。 褚世择在等他。 与他不同,褚世择依然是一身得体西装,一丝不苟,正经的像随时可以开商业会议。 他躺下,陷在柔软床垫中,他本来就感知敏锐,身体好似能感觉到大海传递而来的微微摇晃。 褚世择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赏看,尽管还什么都没做,却也压迫感十足。 阮丹青别过脸。 窸窣。 是腰带被抽出解开的声音。 方才沐浴过,他的肌肤还覆染水汽,一接触空气立即泛起丝丝凉意。 褚世择的指尖像没有温度,拨开柔软的衣襟,问:“你知道要怎么做吧?” 阮丹青低低地嗯一声。 “那么,现在,向我张开。”
第4章 宽大的手自紧韧的腰线而下。 滑至肋边才停。 柔嫩的光雾中,床单簇新雪白。 阮丹青自欺欺人地紧闭双眼,却愈发能感觉到男人的指尖似有魔力,闲庭信步之间,就在他身上拨惹起细浪微波。 放松,忍耐,不去在意。 阮丹青劝自己。 他竭力想将感官和感觉分开。 很快,两者仿佛错拍,时快或时慢。 一切也变得幻冶、不真切。 但节奏并不在他手上。 反而更难熬了。 褚世择是个狡猾而有耐心的猎手,夜未央,此时他尽有暇余,可一层一瓣地浸润,剥开一朵顽固稚瑟的花,细细品尝。 阮丹青从被泪氤湿的眼帘望过去。 模模糊糊一片野兽般的黑影,暗罩在他头顶。 褚世择的肩膀很宽,V字背脊。 粗壮的手臂肩膀近乎把衬衫的袖管撑满,看上去蓄满力量,领口的衬衫已解开两枚——或者三枚——他没心思数,但依然是齐整斯文的。 自己却被弄得一塌糊涂了。 褚世择低下头。 同那一搭娇嫩白皙的皮肤比,深黑色西装布料显得过于硬质粗糙。 之后一定会被磨红。 那该有多旖旎。 箭在弦上。 阮丹青深吸一口气。 灼烫的羞耻感没完没了。 他想,或许来之前,他就该再多喝两杯酒,不省人事最好。 要是那样的话。 他就不会意识自己作为男人,却在被男人侵占。 这是何等的折堕? 阮丹青举起发软的手,想要捂住脸。 褚世择却不让,抓住他的手。 强硬似命令:“不准闭眼,看着我。” 阮丹青一时间含泪看向他,敢怒不敢言。 褚世择笑了笑。 轻捏他的指尖,拉近过来。 褚世择俯下去,铺天盖地般地压住他。 阮丹青无处可躲,身子在柔软的床单上不能凭依,被什么推着似的往上滑去。 褚世择徐声说:“有没有听过一句佛偈——若以色见我,以音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 上午,钝滞的光穿透柞蚕窗帘洒进屋子。 四处是靡艳气味。 阮丹青是被晃醒的。 梦里,他好不容易才体验一会儿平静的温煦,忽地,慢腾腾又感觉仿似热到融化。 他娇生惯养,厌恶不舒服。 便在迷朦间咬牙切齿骂了一句:“畜/生。” 听见笑声。 褚世择更恶劣地使他清醒过来:“骂我呢?” 原来不是假的。 阮丹青装傻,泪汪汪:“啊?” 褚世择握住他手臂,轻而易举地把他整个人提坐起来。 再按下。 阮丹青一下子眼泪流出来,紧抿的唇间呜咽声溢出。 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一晚上了吗? 还不结束啊? 一线极亮的太阳光自缝隙挤进来,斜着照在褚世择的臂膀,挂满冒着蠢蠢热气的汗珠。 阮丹青早如一团软泥,任他随意摆弄。 昨晚已经很可怕了。 这下,他更觉得惊恐。 因为褚世择看上去气色十分之好,一点也不勉强。 相反,似乎才刚刚胃口大开。 阮丹青以前蛮自信,觉得自己的能力怎么着也算上流。 可与褚世择相比,他简直温吞的不像话。 褚世择是近乎凶残的。 强的让他怀疑是不是某种疾病。 阮丹青忍住哭腔,问:“褚先生,还、还要多久呢?” 褚世择:“这几日我都放假。” 阮丹青眼冒金星:“……” 他拼死忍住,才没有劈口骂出声。 恐惧尖锐地扎向神经。 阮丹青是懊悔了。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一分钱容易赚。 可、可这也太难赚了! 他没想到褚世择强欲至此啊! 还是人吗? 仿佛听到他的心声,褚世择抱住他。自后颈到背部这样安抚,心情很好地道歉说:“我很久没做,辛苦你了。”亲吻他一下,“你做得不错。” 阮丹青不知要说什么,心里头怪怪的。 长睫湿哒哒的,碎光落住,像白蛾子的薄翅。 脆弱的颤了一颤。 他就这样,可怜、困惑地看着褚世择。 回过神来,褚世择意识到自己又亲了下去。 一瞬间。 褚世择感觉,自己身体内有丝无形的什么,已不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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