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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陡然升起了一股微妙的干了坏事的错觉,有些心虚。 甚至电话一接通,他先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喂?写题呢,哪位?” 盛董事长没有怀疑,声音有种风尘仆仆的沙哑:“是我。刚下飞机,打扰你了?” 盛遇连上wifi,夏扬的消息疯了般炸出来:【你干甚去了?!站那一动不动干啥呢?】 盛遇开了免提,一边切回游戏给自己挂了个机;一边敷衍道:“没有没有,就剩一个小题,快写完了。” 盛开济嗯了一声。 “群里的消息,爸爸刚看到,考得不错。” 盛遇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盛开济会把这些没用的群聊全屏蔽呢。 “没有没有。”盛遇犹豫一下,还是觉得这种邀功的行为太弱智了,索性实话实说:“我发给盛嘉泽吹牛的,不小心发到群里了,您不用管,当没看见就行。” 又不是小孩子,考个满分还要奖励,十七岁囫囵也算半个成年人,反正盛遇干不出来要红包的蠢事。 “发给我也可以。”盛开济说:“你小吴叔叔说,他儿子每次考得好都有奖励,你想要什么?” “……”盛遇哑然,“爸,小吴叔叔他儿子才八岁。” 盛开济没觉得哪儿不对,重点还歪了,“嗯,你读高中,是比小学难一些。” ……这对吗? 盛遇替自己尴尬的毛病又开始犯了,温情版本的盛开济果然令人难以招架。 他说服不了盛开济,想了半晌,祸水东引:“我给您发一下年级排名,您再看看……最上面,排第一的那个……您瞅瞅是不是叫路屿舟?我觉得他也需要红包。” - 路屿舟进校门前会将手机关机,一整天都不见得拿出来。直至第二天下午,他才看到盛开济的信息。 盛开济:【考得不错。】 盛开济:【想要什么奖励吗?】 后面接着几个大额转账,备注【红包】。 路屿舟:“?” 暑期课程表排得密,唯一的好处是不上晚自习,盛遇几人每天都能在日落前回到喜鹊巷。 今天放学得早,难得时间充裕,盛遇和夏扬拎着水管,在院子里给大黑冲澡。 路屿舟看到这两条消息时,两人一狗正在院子里混战,偶尔能听到盛遇清亮的呵斥:“坐下!我是你爸!坐下——” 董事长又抽什么疯? 路屿舟盯着屏幕皱眉,略一思索,似有所感地朝门外望去。 盛遇被溅了一身水,崩溃地挽起裤腿,拎着水管追着大黑跑,一面冲夏扬嚎:“哥们你倒是摁住它啊——” 夏扬跟着嚎:“哥们摁不住啊——” 某一个停下来喘息的瞬间,盛遇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挂着水珠的睫毛眨了一下,看向屋内。 路屿舟立马移开视线,他不清楚自己在逃避什么,只是本能告诉他不要多看盛遇的眼睛。 但晚了,盛遇已经注意到他,扔了水管,趿着湿漉漉的拖鞋进屋,一路留下带着水渍的脚印。 “你有事吗?”盛遇喘了一口气,发梢往下滴水,打湿的睫毛格外黑润,“没事过来压制一下大黑,它脏死了,身上都结了泥巴痂。” 路屿舟朝屋外望:“很严重吗?不行送宠物店吧。” 盛遇摇摇头,“不严重,水一冲就行,但它不配合。” 路屿舟便点头,垂眸点开那几个大额转账,准备退还回去,“等我一下……” “盛开济也给你发了?”盛遇眼尖,瞥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一把拨开他的手指,湿润的脸颊凑了过来,“红包……哈哈哈哈哈哈哈盛开济这个神经病……” 路屿舟垂下眼睛,瞥向他,“也?” “嗨,我昨晚手抽,把成绩单发家族群了,挺尴尬的,亲戚们把我当三岁小孩夸,夸得人头皮发麻。”盛遇手指伸入发间,将湿的头发往耙,余光瞄一眼路屿舟,笑着解释: “盛开济非要给我发红包,我觉得丢人,就把你的成绩单发了过去,这下好了,咱俩一起丢人。” 听完来龙去脉,路屿舟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利索地给第一个红包点了退还。 盛遇眼睁睁看着他退了两个红包,“……你一个都不收啊?” “不需要。” 盛遇:“……” 盛遇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拨开他的手指,给最后两个红包点了接受。 哪有人不需要情绪价值?哪有人不需要正面反馈?路屿舟不是不需要,他是太独立了,习惯了没有这种东西。 “数额不大,至少对盛开济来说九牛一毛,你不需要有心理压力。” 盛遇点完又叹了一口气,他的手指沾着水珠,触碰别人的时候,会带来鲜明的凉意。 当然,他自己察觉不到,他也并不知道,他这样抬着眼睛,认真夸人的时候,有多让人不知所措。 “年级第一非常优秀,次次都年级第一……简直是个可怕的概率。路屿舟,你要正视一下自己的成就,全国重高有几个能保证年级第一的,拉出来看,有几个比你帅?榕姐每回变着花样夸你,你都当耳旁风么?奖学金能拿,盛开济的红包怎么就不需要,你就得要,这些赞美都是你应得的。” 路屿舟:“……” 盛遇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微凉; 他清晰地注视着盛遇因为正经而略圆的眼睛,睫毛乌黑,眼珠沾了水,比平时要亮,倒映着屋外一点天色,像是能看到人心里去。 可能是这双眼睛太亮,路屿舟反倒有些走神,等周围都安静下来,那些话才慢慢悠悠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其实没有太大感触,很多习惯,无法在三言两语间化解。 但他知道盛遇在拼命拽住他。 盛遇不止一次说过,他这人活得孤僻,没什么人味,像是生来就不爱热闹。 路屿舟自己是无所谓的,但盛遇不喜欢这样,总拉扯着他去人多的地方。 一开始盛小少爷还会礼貌地问一问他的意见,后来就不问了。只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他身上砸,什么友谊啊亲情啊,活人味啊归属感啊。 路屿舟一直是知道的,但他从未像此刻一样…… 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忽然想握一下盛遇的手,或者碰一下眼前人的鼻尖。 说不清为什么,兴许是心跳太快了,他有些躁动,总觉得哪儿吊着一根线,驱使着他去做什么。 但具体要做什么,他全无头绪。 或许感知到盛遇的体温或呼吸,能让他稍微冷静下来。 - 自作主张替路屿舟收下那个红包后,这人就上了楼,再没下来。 盛遇和夏扬在院子里追着大黑跑,好不容易把死狗冲干净了,两人浑身狼狈地瘫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我要宰了路屿舟……”盛遇向后撑着,仰头望天,累到半死不活,“这王八蛋,把大黑扔给我们,自己上楼躲清闲……” 夏扬不拘小节,直接躺下了,半湿的衣服蹭了泥灰,脏得不能看。 他艰难歪头,朝楼上望了一眼,说:“你刚刚跟老路说什么了?我感觉他上楼的时候,表情怪怪的。” 盛遇摆手,“跟我没关系啊,他最近一直这样。” 倒也不是奇怪,就是偶尔会神游。 时不时就望着虚空某一点,像是发呆,又似乎是思索。 有时候会皱起眉,像是碰到了什么超难超纲题,绞尽脑汁地拆分题干。 不过这种思考经常到一半就被人打断。有时是突然指派任务的刘榕,有时来问题目的同学,有时是夏扬,有时是盛遇—— 学业紧张,他们本来就没有太多独属于自己的时间。 细细算来,路屿舟这个状态维持一周多了。 什么题目啊?差点给我们年级第一难死。 休息了一会儿,盛遇胡乱踩上拖鞋,说:“我上楼拿个吹风机,给死狗吹干。” 夏扬躺着点点头,懒得动弹。 盛遇打算先换件上衣,他想要路屿舟的无袖,那玩意儿穿起来特凉快。 “路屿舟——借我一件无袖——” 他嚷嚷着上了二楼,卧室房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没人。 盛遇敲了敲门,没听见回应,过了会儿,二楼通往三楼的楼道口响起一道冷而平淡的声音:“在衣柜里,你自己拿——” 哦。 盛遇往楼道口看了一眼,喊道:“那我进你卧室了啊!” “你进。” 阁楼有轻微的走动声,听起来路屿舟是在找什么东西。 路屿舟是无袖爱好者,衣柜靠右上角有一个位置专门放无袖。 盛遇随便扯了一件黑色的,料想路屿舟一时半会不会下来,也懒得去浴室换,直接将窗帘一拉,三下五除二脱下半湿的T恤,搭在椅背上。 他把黑色无袖拎起来,正区分正反,身后房门开了。 路屿舟站在门口,抓着门把手,看清盛遇的一瞬间,手指猛然合拢,攥得发白。
第49章 变化 “……” 有那么一刹那,路屿舟想扭头就走。 他近来状态不对,模模糊糊总在躁动,感觉骨缝里有一把火,不时地出来燎一口。 可怕的是这种躁动只针对盛遇,于是他轻易就知道问题的源头在哪儿。 他可能是有点……喜欢盛遇。 很难分清,这是青春期的一时冲动,还是形影不离导致的错觉一场,甚至可能只是‘吊桥效应’下,不合时宜的产物。 他们情况太特殊,正如盛遇所说,他们不是兄弟,也不是普通的朋友,是难以一言蔽之的‘同一天出生’的缘分。 大多时候,他们的交集来自于他们站在同一架吊桥上,同样举步维艰地走向对岸,某一个契机令他们意识到彼此的存在,于是便互相交握了手。 脚下是万丈悬崖,唯一令人安心的,只有身边这个人。 不记得哪节宣讲课,大马猴苦口婆心地讲早恋的危害,其中有一句是“年轻的时候,冲动莽撞都正常,但得有个度,别害了自己,更别害了别人”。 一中宣讲课都在阶梯大教室,大马猴在台上唾沫横飞,路屿舟坐在最后一排,挡着脸补觉,旁边是拿着本子玩五子棋的盛遇和夏扬。 这种没什么营养的宣讲课,对学生们而言是难得的放松。大家在底下各玩各的,拆了封的零食传来传去,空气里小范围地散发着辣条香味。 路屿舟中途醒了几分钟,半醒不醒的时候,桌面上被人搁了一颗糖。 盛遇竖着本子,脸颊被糖塞得鼓起来,觑一眼台上的大马猴,做贼似的催促:“快吃,这个口味最好吃,我特意给你留的。” 路屿舟眯着眼睛,困倦但照做。 两个小时的宣讲课,他就醒了那么几分钟,唯一听到的一句话,就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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