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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祝宴拍拍屁股走人,周明知才背着书包回了家。 “你...你知道?”周明知有些愕然。 祝宴没直接回答,拉着他走到那个小小的台阶前,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后拍拍旁边的位置:“坐会儿?” 周明知迟疑了一下,还是挨着他坐了下来。 水泥台阶冰凉,透过裤子传来寒意。巷子里很安静,隔绝了外面马路的喧嚣,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生笑闹声。 祝宴从宽大的卫衣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还温热的烤红薯,塞了一个到周明知手里。 “喏,刚在门口买的。”他自己剥开一个,香甜的热气立刻冒了出来。 周明知握着暖烘烘的红薯,指尖的冰凉被驱散。 他看着祝宴低头认真剥红薯皮的样子,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和专注的侧脸。 这个场景,和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奇异地重合了——有一次他躲在这里,也是像现在这样,祝宴手里也拿着烤红薯,认真地剥红薯皮,一个人吃完。 “有一次…我好像看见你在这儿附近。”周明知轻声说,试探着。 祝宴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闻言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不止一次呢。我高中的时候没少在这晃荡。” 祝宴边吃边说,嗓子混杂着红薯的软糯和一些无法言说的释然:“那时候我妈刚去世不久,虽然她病了很久,但我其实还是接受不了。总觉得她还在我身边,我那时候真的很不开心。” 这是祝宴第一次主动谈及他的母亲。 周明知心上泛起酸涩,他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从他注意到祝宴的那一天起,他就从老师那里打听到了。恰好老师也从大舅那里得知,便嘱咐周明知多关心,尽量带着祝宴融入集体。 红薯捏在周明知手中,热度烫的他指尖泛红,一丝不轻不重的疼痛沾染。 “我知道你躲在角落里陪我。”祝宴舔了舔沾了红薯的手指,回忆着,“有一天你值日,走得晚。我离开这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匆匆赶来的背影。那天之后我就留了心。每当我心情不好到这来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你在的。” 周明知的声音有些发紧,讪讪道:“这样...” 他不知道祝宴为什么要说这个,但想到高中生涯结束前的那顿没来赴约的散伙饭。 难道是因为祝宴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思,所以变相的拒绝吗? 他有些难耐地喊他的名字:“祝宴...” 祝宴回应他,“我在呢。” “周明知,”祝宴嘴里含着红薯,有些含混,但说出口的话还是清晰可闻的,“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 这句话恍若一道星火,瞬间就将周明知晦暗的情绪照亮。不,不止是照亮,简直是星河灿烂。 “你...你说什么?”周明知尤怕自己听错了,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地颤抖。 “我说,”祝宴将嘴里的沙瓤都咽下去,声音又清又亮,在夜幕中汇成星河,“我高中就暗恋你!超级无敌喜欢你!” 周明知眼睛隐有水光在闪动。时至今日,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当年始终不敢问的问题:“当年的散伙饭...你为什么没有来?” 祝宴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头,忘了手上还黏糊着,红薯瓤都沾了些在鼻尖上,“我...我当时以为你有喜欢的人了。” 周明知伸手将他鼻尖的红薯瓤抹去,激荡的心绪为着祝宴这句不着头脑的话而晃动:“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祝宴只是对周明知的事有些迟钝,但他不是傻子,在看完纸箱子里那些东西要还不知道高中时周明知描述的那个喜欢的人,——就是他,那祝宴真的是白活了。 “哎呀反正就是误会了嘛。”祝宴不太想说,实在是太丢人了,而且这么说起来也有些残忍。 因为一个误会,祝宴掉头就走,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周明知。 这一走就是当方面的断联好几年,亏他自认为暗恋周明知,其实也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祝宴不否认年少的喜欢炽热,纯粹,否则不会在祝宴心里埋藏这么多年,在周明知多年后一出现,就搅得祝宴缴械投降。 可祝宴也得承认自己怯懦,逃避,这份喜欢不够坚定,不够细致,抵不过他心底的‘自私’。 他只是因为害怕失去,就丧失了前进的勇气。 如果他老妈知道他这么怂,恐怕也要骂他了吧。 祝宴抬眸望向周明知,在满天星河中倒映下开口:“周明知,我喜欢你。喜欢以前的你,更喜欢现在的你。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们谁也不知道,但我想只要我还喜欢你的每一天,我就会坚定的和你在一起。” “这份心意,不会再改变了。”
第40章 周明知的喉咙上下滚动着,他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堵得厉害。直到祝宴的手拂过他的眼角,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哭了。 祝宴抱上他的脖子,两人坐着相拥。周明知手上还举着红薯,看着有些滑稽,却仍是忍不住内心颤动,泪水滚涌而下。 “别哭啦。”祝宴轻悄悄地说,“难道你不应该说你也喜欢我吗。” 周明知含着哭腔重复:“我也喜欢你...” 祝宴‘噗嗤’笑出声,不是他要破坏气氛,而是这样的周明知真的很可爱。说不好听点,大家都是快奔三的人了,但祝宴每一次看到周明知掉眼泪,依旧会觉得他像长不大的孩子。 这样挺好的。他有多希望回到周明知还是孩子的时候,如果能早一点认识周明知就好了,祝宴如此深深的期盼着。 至少周明知愿意在他面前哭。 几岁的时候祝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周明知的小孩,十几岁的时候祝宴因为害怕彷徨来不及了解这个爱哭的少年,现在二十几岁了,他们终于可以敞开心扉紧紧拥抱住对方。 这对祝宴来说,真的是一种近似于圆满的幸福。 红薯吃完,祝宴把垃圾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 周明知的眼睛还有些发红,祝宴也注意到了,周明知大概就是网上说的那种‘泪失禁’体质。 和周明知平时的精英人设还蛮反差的其实,外人不知道,只有祝宴知道。说实话,祝宴还挺爽的。 而且周明知今天戴的是金丝边的眼镜,配上他发红的眼角,看得祝宴心底一阵抽抽,这画面实在太禁欲了点。祝宴还挺爱看的...... 将脑中荒唐的想法晃去,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朝周明知伸出手:“走,进去逛逛?跟门卫大爷说一声,应该让进。” 门卫室的大爷已经换人了,是个生面孔。 祝宴堆起笑脸,递过去一包从周明知那薅来的烟,操着一口地道的本地话:“叔,我们以前是这儿的学生,毕业好多年了,今天路过,特别想进去看看,就一会儿,保证不打扰学生晚自习,您看行吗?” 大爷打量了他们几眼,看两人穿着得体,眼神也正,又接了烟,态度缓和:“行吧行吧,别乱跑,也别去教学楼那边吵吵,就在操场转转吧,记得锁门前来拿出门条。” “哎!谢谢叔!”祝宴眉开眼笑,拉着周明知赶紧溜了进去。 祝宴注意到周明知用一种好奇地眼神打量他,有些莫明,“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周明知坠在他身后,“回到校园里才发觉你和当年也不一样了,变了许多。” “变哪儿了?”祝宴知道是因为刚刚和那门卫那一系列的互动导致周明知这么说,笑着问,“变得市侩了?精明了?” 周明知摇头,看着他的眼神温柔缱绻:“变得自信、大方,也变得更加耀眼了。” 这是周明知眼里的祝宴。 祝宴知道,不是时间令他改变,是和周明知的重逢令他快乐。在一起的这段之间祝宴快活极了,明明日子还是以前的日子,但他就是莫名的充满了对每一天的期待。 “你说要是老师知道我们这么多年了还回学校谈恋爱,会不会气得把我们赶出去?”祝宴眼底全是皎洁的笑意,步子也轻快。 周明知也笑:“谁知道呢。反正我们又没有早恋。” 周明知的目光扫过操场边那些高大的梧桐树。 树还在,只是更粗壮了,枝桠伸展,在路灯下投下婆娑的影。 他记得高三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常常在这个球场上奔跑跳跃,而祝宴就靠在这排树下看课外书。 他突然好奇地问:“你那时候靠在这看书,是因为我在场上打球吗?” “对啊,你打球的样子巨帅。”祝宴毫不吝啬地表达,笑眯眯地说,“投三分球的时候我的眼睛根本离不开你。” 周明知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教学楼的光,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的心意,不止他有,祝宴也有。 在多年后的这个夜晚,被当事人用这样轻松的语气提起,竟有种尘埃落定般的轻松和隐秘的甜蜜。 “还有啊,那我问你,你当时为什么总是一脸正经地让我不要看课外书。”祝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有些懊恼地问,“我还以为在你眼里我就是不学无术的学渣呢。” 周明知失笑:“我那时候想你和我上同一所大学。” 祝宴微愣,恍然大悟。 周明知的成绩向来是有目共睹的,考一所名列前茅的大学无需多言。但祝宴高中时期起步晚,荒废了一段时间,哪怕最后几个月奋发图强最后录取的也是一所不错的大学。但在那个时候,周明知大概是担心他会落榜。 “那是我错怪你啦。”祝宴说不遗憾那是假的,若是当时他再勇敢一点,也许他们真的会上同一所大学,那样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周明知对祝宴的情绪一向最为敏感,两人的步子慢下来,周明知的语调也是,“祝宴...高中那几年,对我来说...很不一样。在外面,”他顿了顿,似乎不太想提起,“...是冷的。只有在学校,在教室,在操场,看到你...才觉得日子是热的。” 周明知说的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拨开一段过往:“从我懂事起,我就觉得我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太暗了,暗得让我连摸索着往前走都不知道路在哪儿。你总是那么...亮,像个小太阳。我有时候...会忍不住看你,又怕你看出来。” 祝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周明知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属于过去的孤独和依赖。 “你会关心我,会和我说,希望我不要再生病;见到我睡得不好会给我带热牛奶;会请我吃糖;会看着我打球;会带我回家吃饭..”周明知看着祝宴,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深邃认真,“我当时真的很开心,每一天都很开心,我长这么大没有这么开心过。可我害怕这只是你对朋友,甚至只是对同桌的普通关心,所以我不敢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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