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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韩竞东轻易不会惹事的,他很乖。 好运南巷的老人都喜欢他,他生日时有人擀面,有人买菜,有人炖肉送给他,大家都说韩竞东是好孩子,懂事又听话,奶奶被车撞坏一条腿后成为奶奶的腿,蹲在奶奶脚旁,也像一条狗。 奶奶也叫他“小狗”,但奶奶不一样,奶奶是条老狗。 但这些白菓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只知道韩竞东那里的眉毛要浅一些,顶在深邃高挑的眉眼上,往下是收束毫无多笔、寡淡锋利的下颌曲线。 白菓凝视着靠近他,嘴里吐着湿热的白汽,勾出一个讥讽的笑:“怎么样,给的算多了,你去天上人间看看,他们那儿最会扭的mb陪一晚也就一万了。” 韩竞东漠然看他一眼。 又把头低下去,在本子上凌厉地写了一行字。 嘶啦—— 拍到白菓面前。 【十万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白菓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只是轻轻朝那张纸扫了一眼,没有接。纸就轻飘飘地落下去,风旋着出了好运杂货,被大雪打在泥泞里了。 韩竞东把助听器摘下来,搁在桌上,不再看白菓了。 态度很明确,懒得与他争辩。 【聋子,问你个事儿。】 【跟你说话呢。】 白菓忽地抬手,一把抓住桌上的助听器。 韩竞东毫无表情的脸孔动了,手擒住白菓的手,往下一扯。 白菓就从玻璃柜上向前跌,但也不甘示弱,作势要把助听器甩出去。 韩竞东后仰了头,毫无遗力地撞上白菓光洁的脑门儿。 “咔!”导演猛地出声。 周止还赤红着眼睛,攥着年锦爻的手也没松。 年锦爻入戏快,出戏也快,先看了眼周止还握着他的手,才收回手臂。 导演朝两人扬了下手:“周止你过来看看,不要不敢撞,他那么高一大小伙子又不会撞坏。” “好好,不好意思。”周止连声应下。 导演挥手让他们重新回去。 “《白菓》一场第二次!action!” 韩竞东面无表情地攥紧白菓的手:“啊唔。” 白菓得意一笑:“终于能说话啦!” 随后就是沉重的一声响—— 咚! 像树上的果子被打落在地。 白菓紧蹙着脸喘气,脾气也上来了,猛的跳过去,朝韩竞东下腹干脆地踹了一脚。 韩竞东脸色一下惊白,高大的身躯倒退两步,靠上烟柜。柜子都很老了,不稳,下面垫了纸片,烟盒哗啦啦掉下来,砸他头上。 韩竞东两只手被捆着失去平衡,来不及重新站起来,又被白菓踩下去。 白菓一拳打在他心口,咚!一声,他呼吸急促,吃痛地抹把脸,一屁股坐在韩竞东身上喘着粗气。 白菓歇够了,开始扒韩竞东裤子。 韩竞东紧绷着脸,两只铐在一起的手快速晃动,被白菓躲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瑞士军刀。 白菓利落地甩开亮出刀刃,杵在他面前。 韩竞东猛然沉默,抬眼压低眉,恶狠狠地瞪着他。 白菓垂下脸去,凝视他的眼睛,阴恻恻道:“再动把你阉了。” 韩竞东嗤笑一下,不过他发不出声音,只是像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旋即抬脚踹回去。 白菓咬着牙,掐着他脖颈,整个人用全部力气压在他身上,死死瞪着韩竞东:“要是我不小心让你奶奶知道了,可怎么办呢?” 韩竞东听不到他讲话,但看到他发红的嘴唇后细又红的舌头弹了两下—— 奶奶。 看着动作变小,不再反抗的韩竞东,白菓冷冷一哼,得意地仰起眉,抹走嘴角淌的血,把韩竞东压在身下。 白菓裙摆不长,与韩竞东互殴时已经撕破了道口子,现下大扯上去,丝绸的线还勾着,藕断丝连。 他垂下眼,盯着韩竞东,又看着镜头,瞳仁发黑,浓密睫毛簌簌颤动,像囚住许多只蝴蝶。 不合时宜。 韩竞东想到了过去两周在校园里流传着的、关于白菓转学前殴打同学真的的某个未经落实的传闻。 白菓是个同性恋。 他勾引自己的老师。 想着,耳朵就一凉。 助听器贴上来,韩竞东一皱眉,没躲开他的手。 白菓坐在他身上,唇角还有血丝,晃在发白的脸上,勾起了,狡黠地笑了:“聋子问你件事儿呗,你坐这儿能看到鑫鑫画室吧,刘国宏还提过你,你认识他吗,鑫鑫的老师。” 韩竞东抿紧唇,不讲话。 他一歪脸,垂下脸来悬在韩竞东脸上,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韩竞东盯着他,没有反应。 “咔!” 导演拍了板,没先点评两人的演技,粗声叫了一旁的助理:“快点!凝血酶拿去!” 片场一下慌乱了。 周止下意识抬头,年锦爻已经从他身上晃悠一下站起身,他反应没有很大,朝前垂着脸,鼻腔涌出鲜红的血,一股股地往下流,像是怎么都止不住。
第15章 年锦爻瞬间就被所有人围起来了。 周止还躺在地上未能完全出戏,他喘着气,胸膛在凹陷起伏中连成绵延的线。 周止仰着头,从人群间的缝隙中看到年锦爻皮肤上被擦散的血迹,抹到他皮肤上,透着淡淡的红。 年锦爻正面色冷淡地任由工作人员给他处理又扎针,或许是察觉到周止的目光,他垂下沉色的眼睛,与周止蓦然对视,微微眯了眼,挑眉一笑。 周止心脏猛地跳了下,下意识避开年锦爻的笑容,他找不到这么做的原因,也不愿去深究。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 导演看到周止过去,不注地拍他肩膀,夸赞周止:“不错,太棒了,小伙子好好演,后面会有出息的!” 周止有些惶恐,连连鞠躬感谢导演谬赞。 就这么又拍了一礼拜。 谈不上十分顺利,但也不算有多少障碍。 周止最大的困难恐怕就是和年锦爻共居一室,不过他一直忍让着年锦爻,一点磕磕绊绊的摩擦也就那么过去了。 这天傍晚拍摄结束的时候,导演忽然叫住周止。 “晚上要来个新人,就程强那个角色的小伙子,我让他住你们隔壁去,你多辛苦一点,带着锦爻,你们三个找找感觉。”制片跟周止打了招呼,周止岂能拒绝,笑着问他新人的名字。 “文萧,”制片不假思索,“还挺巧的,这小伙子是你东电学弟,今年刚大一,会演,是个好苗子。” 周止忽地想起,年前学校晚会上看过一出学弟学妹排的《蝴蝶夫人》。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蝴蝶夫人宋丽玲的扮演者就是文萧。 “好嘞,包在我身上。”周止没愣多久就反应过来,笑了笑点头。 导演看年锦爻那边的血止住了,忍不住又找周止叮嘱两句:“小周啊。” 刚回身的周止麻溜儿跑回来,凑到他身边去:“哎!您说。” 导演留了撮时下赶时髦的小胡子,没什么用地抚了抚:“锦爻要麻烦你多多担待,他脾气坏,都是家里宠坏了,要是哪里让你受委屈只管跟我说,我来管教他。”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周止咂摸半天咂摸出来,年锦爻的娇惯个性跟他身边的每个人都脱不开关系。 聊着,导演拿了烟盒出来,递给制片一根被拒了,又递给周止。 周止接了过来,又眼疾手快从一旁的桌上拿了打火机过来,先给导演点上,又自己嘬了口空气,点燃。 在外人面前,导演表面上虽对年锦爻要求严苛,但实则还是宠溺多过苛责。 周止年纪不大,但在社会上已经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不能顺着他讲话。 他夹走烟,扯了嘴角笑起来,套近乎的话信口拈来:“您言重了,小孩子嘛耍点小性子都是正常的,锦爻这年纪都是特别懂事儿了,我有个弟弟跟他差不多大,不知道多让人头疼,天天逃课去网吧,跟乱七八糟的人鬼混。” 导演一听,啧一口烟:“那你可要看紧小孩,这个阶段是最容易学坏了,我们锦爻就是家里管得严,除了脾气糟糕点,品性都是很好的。” “那真是,”周止跟他在烟雾缭绕中聊了几句,打了包票:“您放心,我绝对照顾好锦爻。” 导演对他十分满意,一脸后生可畏地看着周止:“那就好,我就放心了,他哪里惹你生气你可千万跟我说。” 周止余光瞥到巷口在寒风中吹得簌簌抖动,还滴水的红裙,笑着道:“不会不会,您太客气,我可喜欢锦爻了,又懂事又乖,我一看到他就想到我弟弟,心里就可亲切了。” 导演和制片被人叫走,天上的雪还在下着,太阳完全黑下去,巷子里亮起不灭的白炽灯。 周止出门儿一看,年锦爻还在被人围着卸妆,他便弹了弹烟灰,转身回了房间。 天冷得出奇,好在窗户封得严实,挡住贼心不死的风。 周止盖着被子缩在床上给母亲打了电话。 母亲在医院化疗,周止打到住院部的前台等待护士转接期间,门被人推开。 年锦爻迈着步子进来,身上裹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看着面料很好,手臂上有个周止不认识的牌子的英文logo。 周止灿烂地弯起眼睛,冲年锦爻笑了笑,道:“回来啦。” 年锦爻看了他一眼,抬手把衣服脱了扔到周止床上:“帮我挂一下。” 说着,就转身进了卫生间。 周止抬了下眉,目光放在那件黑色羽绒服上一秒,母亲就应了电话。 周止的视线便移开了,笑着告诉了她自己成功面上角色的好消息。 电话那头,母亲有些激动,周止听到她咳了几声,连忙用乡音问:“妈,你你么啥事吧?(你没事吧)” 母亲在电话那头笑着说他多想,又问周止,天冷不冷,身上的衣服还够不够厚,不够的话要去买件衣服,不要为了省钱冻病了。 周止跟着笑了,音调都低沉下去,透着股说不出的温馨与亲昵:“你莫担心,我穿嘞厚羽绒服,热和得很,倒是你,要注意身体,哪儿不舒服要跟医生讲——” “喂。” 年锦爻的声音突兀横插进来。 周止还带着笑,抬头看着他,用眼神示意:怎么了? 年锦爻表情不爽,指了下卫生间:“里面是脏的。” “是吗?——,妈,莫事,你继续说。”周止夹了电话,趿拉了拖鞋,狐疑着去了里面。 他们都还没用过房里的卫生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周止进去才发现倒也谈不上多脏,就是瓷砖表面都是灰,一抹一手都是,估计是很长时间没人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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