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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定位器!” 松川冲动地答道,又感到心虚,不由得结巴起来:“我、我之前听说你常遭到骚扰,就在你的手机里藏了定位,可以、可以随时……” 漏洞百出的话,他越说越没底气,慢慢抿着唇陷入沉默。然而在他意料之外的是,江沅声却竟夸赞起他来。 “非常好,你很诚实。”江沅声笑意加深,语气冷到凝冰,“现在,手机交给我。不要让我重复。” 松川错愕,又有些发怵,瞄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启动开机后捧给他。动作间扯裂了伤口,他轻微地战栗起来,微妙地加剧呼吸。 江沅声垂眸睨了眼屏幕,没抬手去接,只讽笑道:“24个未接来电,却只顾着和我说话,你这算是喜新厌旧?” 松川眼眸痴痴,似乎对方嘲弄越狠,他的表情越是着迷黏腻。闻言,他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而看向手机。 确实,手机开机后,锁屏界面跳出弹窗,提示有24个未接来电——不,屏幕再次跳转,现在拨来了第25个,来电备注是‘Dylan’。 松川有些失措,犹豫地望向江沅声,不知是否该接听。 等到拨入自动挂断,松川抬眸。江沅声收敛笑容,歪头,毫无表情地盯住他:“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很惭愧。”松川嗫嚅着垂眸,掩盖眼底的幽光,悄然转换了话题,“或许您不如直接说,您想要我怎么做。只要您开口,我都愿意服从您,也很……” “够了吧松川。”江沅声打断他,语调淬寒,“从画展上你我结识至今,除开彼此利用,更因为我们‘灵魂色彩’一致,不是么。” 松川忽地一滞。 “直白来讲,”江沅声微微眯眼,“你对着我频频示弱,刺激我去羞辱你,是因为但凡遭到欺凌,你就会进入‘享受’状态。” “不过很可惜。”江沅声再露微笑,却冷淡刻骨,“在发病时我们是同类,我甚至能怜悯你。然而正常状态,我会反感你,非常、非常反感。” 大概僵立了足足半分钟,松川彻底扭曲了面孔。 他皱了下鼻,整张脸的线条悄然变化,露出绷紧的阴沉,凝目抬头,贪婪地注视起画家的眼睛,反问道:“为什么反感?凭什么?” 见江沅声不予回应,松川智也眸光跳动,心底生出莫大的不甘不平。 所以到底凭什么?他想。江澜,凭什么你所谓的‘海玻璃’前男友,轻易就能得到你的青睐?享受你的一切欺辱? 而对我——松川智也,难道自始至终,就只能作为你的报复工具? 剑拔弩张的对视里,扰人的电话却再次拨入。 依旧是Dylan,只是这一次闪光灯也跳动,切换成了紧急联系模式,透出求救意味。 二人俱是一顿,松川拧眉,露出不耐烦的焦躁,低骂了声,准备不管不顾地准备拒接。忽而,江沅声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通。 画家眉眼冷淡漂亮,这番傲慢下令的样子很少见,松川看得心底一凛,原本的负面情绪一秒散尽。 他顺从地照办,接通的刹那,对面平地起惊雷般,炸开哐的一声巨响。 又几下摔砸声后,终于传来急促沙哑的男声,经纪人Dylan在乱叫,伴随接连惨嚎:“松川、松川!你过、过来,你快过来救我——啊啊!” 痛叫声过于高亢刺耳,松川神色剧变,一旁的江沅声却觉得厌烦,他皱眉要走开,却忽而,对面的惨叫被掐断,又换了道男声。 “安静,” 低沉悦耳的威利语,男声温和笑道:“松川先生,打扰了。你的前男友想见你一面,请问你现在愿意拨冗么?” 斯文悠慢的嗓音,经过通信电流后,透出熟悉的残忍,江沅声闻言,眸光一沉。 松川对此并无所觉,皱眉更紧,他看了眼手机屏,反问:“你是谁?他在哪里?” 问完,Dylan的惨叫变成了哭腔求饶,持续地哀叫起来,明显在遭遇激i烈的折磨。 男声置若罔闻,挑选出松川的后一个问题,幽幽地答:“科德尔街303,你名下的娱乐所。” 刹那,松川双瞳骤缩。 对面惨叫又响,这次成了类似利器摩擦玻璃时的尖鸣,一声饱含绝望的‘help’被掐灭。 彻底安静的后一秒,‘咔哒’,清晰的换弹匣声入耳,松川毛骨悚然,手指随之脱力,手机唰地掉下去。 咔哒碎响,屏幕瞬间四分五裂,通话终止。 界面卡住不动,紧接着,又被一只重跟皮鞋踩碎,倒映出Vincent的满面惊恐。 科德尔街303,经纪人Dylan的脸上血肉模糊,好似被红果酱抹过的虎皮面包,眼泪、鼻涕如同面包渣,乱七八糟地往下掉落。 他哭无可哭,叫无可叫,彻底沦为一滩被打烂的废肉。 “Vincent,” 商沉釉敲出空弹匣,在单手载弹时,他灰瞳偏转,如同某种高精度瞄准球体,盯得人心脏狂跳,“去一楼,客人很快就到。”
第30章 30 妥协[6th] 下午茶时分,科德尔街的无业游民开始新一天,街道逐渐嘈杂。 Vincent面如土色地踉跄下楼,来到会所一楼门厅。 忽然,楼上又传来嘭一声枪响,Vincent眼瞳一颤,屈膝跪地。 如蛆附骨,在他眼前浮现出几分钟前,那张来自Dylan的可怖人脸,已经无法用‘血肉模糊’来形容: 五官挤成畸形,耳朵挪靠后颈,眼球躲下鼻梁,眉毛在癫痫病发似的抽搐,Dylan已被剥夺了人形。 Vincent胃液翻涌,哇的一声弯腰呕吐。 他身后是餐饮区,此刻流光通明,维持灰i色营生的会所被伪装成了台球吧,餐桌椅凳摆放错乱,都刷着伪劣品的假金漆。 假漆的气味刺鼻非常,灌过一阵又一阵呕意,Vincent几乎吐到脱水,虚若无骨地贴到墙壁上。 缓和好半晌后,他又从口袋颤抖地摸出尼i古丁口香糖,当作安慰剂。 咀嚼大概几十分钟,他终于渐渐地找回了神智,回头的刹那,一双漆黑眼瞳正盯着他看。 不含情绪的,恍若幽灵般的眼瞳。 Vincent吓得喉口痉挛,强行定睛去看,发现对方不是幽灵,也不是陌生人。 是那个人格古怪的华国画家,江沅声。 “Vincent,”江沅声扯动唇角,歪头微笑,笑得他毛骨悚然,“你是在等我们吗?” “是的……”Vincent生硬地答完,将眸光从对方身上挪下来,看向其身后的一名混血男士。 阴沉着脸,明显就是松川智也,与江沅声一块来的。 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Vincent的瞳孔微微放大。或许是亢奋,或许是恐惧,他开始有点失语,结巴地确认道:“是他么?” “嗯。”江沅声颔首,“你现在看起来不太舒服,还好么?” 不被提及还好,对方问毕,Vincent又产生了强烈呕意,他咬舌忍耐几秒,勉强站稳走动一步,道:“没关系,我带你们上楼。” 对面的服务生见三人走近,与Vincent鞠躬以问好。抵达303门外,Vincent蓦然停下,面带犹豫回头看。 Vincent还没来得及解释,忽而身侧的门后狂震,伴随几声类似蛰虫的惨叫。 刹那间松川智也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勃然大怒,抢先上前撞门入内。 “Fuk!”高大的影子猛冲进去,看见屋内惨状后破口大骂,“Put away your awful gun!” 松川智也抬腿就踹,直逼床侧站立那人的影子。风声拂面而过,顷刻间剧痛贯耳,松川智也错步趔趄,骂声戛然而止。 锵啷一声,弹壳落地,松川智也被击中了耳骨,颊边大肆淌血,夸张得像是血色的小型瀑布。 他疼得眼冒金星,视野中央映入硝烟,显现出烧红的枪口。 “松川智也。” 商沉釉抬眸,面庞上染了猩红稠液,瞳孔微妙眯起,“你的经纪人很擅长咬人,看来是耳濡目染。” 言毕,商沉釉修长手指间枪柄翻转,灰瞳转动,他乜看向不远处的门外,视线落在了另一人的影子上。 “啧,”他露出鄙夷神色,“又是哪里来的脏东西。” ——因为被血糊住了视线,商沉釉一时没认出江沅声。 问完,他似乎感到扫兴,不耐烦地抬起重跟皮鞋,暴力地踢了踢那滩模糊腐臭的‘人’。 得到Dylan半死不活的几下乱抖,商沉釉微笑,谈判似地询问松川: “二选一,是你主动代他向江沅声道歉,还是让我解决?” 松川智也盯着他,面上落满阴郁。 对方羞辱他的前男友,他可以忍耐。而对方擅闯他的地盘,无意义切断财路,令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冒犯。 几秒过后气血上涌,松川恨声开口:“该死的威利人,我要送你去蹲监i狱!” “好。”商沉釉轻蔑冷哼,傲慢地一抬下颌,“你可以试试。” 狗屁的试试!难道你真敢杀人?! 松川牙齿打战,骂也来不及出口,一腔怒意直冲大脑,冲动下抢先提起拳头,唰地凿向对方臂膀。 可惜毫厘之差,他反被对方踹翻在地,又被瞄准,高温枪口抵上了他喉间动脉。 死神扼住了命门,松川在震撼之下找回理智,他忽然回神过来——费罗格GX37,全世界仅存一把,来自威利皇家博物馆,归属于某位世袭贵族。 皇家……贵族? 刹那之间,普通人的愤怒沦为笑柄,至高强权下,他只剩畏惧。 松川智也面色惨白,瞬间惊惧交加,狼狈地求饶:“抱、抱歉,先生,我不知道您是……” 商沉釉一双瞳仁泛着冷银光调,居高临下打量他,来回睥睨松川的怯懦神色,品味出点趣味来。 几秒后,商沉釉无厘头地病态轻笑道:“难怪。” 难怪?松川智也惊恐眨眼。难怪什么? 见他实在畏缩,商沉釉勾起唇:“难怪他总容易被你迷惑,智也先生,你还真是嗜好独特。” 当面揭穿,松川智也脸色胀红,恍惚望着那漂亮又危险的灰瞳,渐渐地,他眼底浮起些病态的畅快来。 对视半晌后,鬼使神差地,这位心思诡谲的岛国男人,竟挣扎偏头,咬住了向他施i暴者的西装裤脚。 典型斯德哥尔摩。 见状,商沉釉原本在端详他,随即露出厌恶表情,抬手将枪口一拧,抵进对方上颚。 “找死。”他冷声道。 扳机扣动,松川智也大难临头,突然这时,商沉釉听见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 “商沉釉。” 犹如踏空悬崖,商沉釉猛地一僵,手中的枪口随之卡住。 他整个人都滞了滞,缓慢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凝眸望过来。 “你在做什么。” 是江沅声的声音,一向对着他言笑晏晏的人,此刻惊恐万状地问他:“……你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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