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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站在窗边,看见季临的后颈渗出冷汗。轮椅下的导管连着便携式透析机,运作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陈sir突然合上活页夹:“证据链还缺一环。” 季临从轮椅侧袋取出录音笔:“韩父亲口承认谋杀林瑜。” 录音里,韩父的声音带着醉意:“……那女人自己跳的海……” 突然插入另一个女声:“是你推的。”——是年轻时的沈素心。 …… 晨光刺破云层时,海关突击队包围了韩氏老宅。祁砚推着季临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探员抬出十几箱文件。 陈sir走过来,手里拿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泛黄的日记本:“在暗格里找到的。” 季临没接,只是问:“人呢?” “韩家小儿子昨晚在拘留所上吊了。”陈sir看了眼季临的透析机,“他留了封遗书,承认1989年谋杀林瑜。” 海鸥掠过码头,季临闭上眼睛。透析机的警报突然响起,祁砚一把按住他下滑的身体。 “够本了……”季临模糊地说,血从嘴角溢出来。 …… 港城医院的走廊永远太亮。祁砚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捏着那本染血的日记。 窗外,货轮鸣笛出港。 ……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时脸上看不出表情。祁砚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本染血的日记。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医生说,“但肾脏衰竭已经进入终末期,最多还有一个月。” 祁砚点点头,转身走向病房。走廊的窗户映出港城的海,货轮正在远行。 …… 病房里,季临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各种仪器围绕着他,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 祁砚拉过椅子坐下,翻开日记本。林瑜的字迹娟秀,最后一页写着:“如果阿临活着,告诉他,妈妈爱他。”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像某种密码。 …… 三天后,季临醒了。 他看向窗边的祁砚,声音嘶哑:“还没走?” 祁砚合上手里的书:“等你。” 季临扯了扯嘴角:“等我什么?” “等你决定怎么用这一个月。” 季临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海。阳光刺眼,货轮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去个安静的地方。”他说。 …… 出院那天,季临自己推着轮椅穿过走廊。护士要帮忙,他摇摇头:“最后一次了。” 祁砚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拿着两张机票。 季临看了一眼目的地:“北海道?” “够安静。”祁砚说。 季临笑了笑,没说话。 …… 飞机起飞时,季临靠在窗边。云层在脚下铺开,像另一片海。 “谢谢。”他突然说。 祁砚正在看报纸,头也不抬:“谢什么?” “所有。” 祁砚折起报纸,看向窗外。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季临苍白的脸上。 “不客气。”他说。 …… 北海道的雪比挪威更厚。 祁砚推开民宿木门时,季临的轮椅在玄关留下两道湿痕。老板娘递来热毛巾,目光扫过季临空荡的右袖管和青白的脸色,什么都没问。 二楼房间正对着雪山。季临靠在窗边,看夜幕渐渐吞没山脊线。祁砚煮好药,黑褐色的液体在碗里冒着热气。 “喝。” 季临接过碗,药汁在喉间烧出一道灼痕。他皱眉:“比医院还难喝。” 祁砚从包里取出针剂,酒精棉擦过季临左臂静脉:“最后一支止痛药。” …… 凌晨三点,季临在剧痛中醒来。雪山映着月光,把房间照成青灰色。他摸到轮椅,摇进浴室,拧开热水。 镜子里的人形销骨立,锁骨支棱得像要刺破皮肤。 他盯着自己凹陷的眼眶,突然一拳砸向镜子,手腕被攥住。 祁砚站在身后,五指像铁钳:“睡不着?” 季临挣开手,指向雪山:“上去看看。” …… 缆车在晨雾中启动。季临的轮椅卡在护栏边,苍白的脸贴着玻璃。海拔越高,他的呼吸越急,唇色渐渐发紫。 祁砚掏出氧气瓶按在他脸上:“作死?” 季临扯开面罩,指向云海间乍现的金光:“值了。” 日出时,整座雪山变成粉红色。季临的瞳孔微微扩大,手指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敲打? 是《锈色琴键》的节奏。 …… 回程的缆车突然停摆。广播里日语和英语交替播放故障通知,季临的呼吸越来越浅。 “怕吗?”祁砚问。 季临摇头,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吞下:“比这高的地方我都跳过。” 他指的是二十岁那年,从韩家游艇跳海逃生的事。 缆车重新启动时,季临已经睡着了。头歪在祁砚肩上,像个疲惫的孩子。 …… 民宿的火炉噼啪作响。祁砚翻开林瑜的日记本,发现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季临在对面削苹果,水果刀在掌心转出银光:“我烧了。” “为什么?” “不想带着恨死。”苹果皮断在垃圾桶里,“够了。” 祁砚合上日记本。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清晨五点,祁砚被轮椅的摩擦声惊醒。 季临已经穿戴整齐,黑色大衣裹着瘦削的身体,空袖管用别针固定。 他手里攥着两张泛黄的照片,一张是林瑜站在码头阳光下,另一张是沈素心抱着婴儿。 “走。”他说。 雪停了。轮椅在无人清扫的街道上碾出辙痕,祁砚沉默地跟在后面。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海崖边。 季临指向远处的礁石群:“那里。” 潮水退去,露出黑色礁石上的锈铁梯——通往二战时期废弃的灯塔。 …… 灯塔铁门被海盐腐蚀得斑驳。季临用钥匙打开锁,里面堆着发霉的渔网和空酒瓶。 “十三岁发现的。”他推动轮椅,碾过碎玻璃,“韩家走私船在这里卸货。” 祁砚踢开角落的油毡布,露出暗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声响,阶梯通向漆黑的地下室。 手电筒照亮水泥墙上的字迹,已经褪成淡红色: “阿临,如果你找到这里,妈妈对不起你。” 落款是林瑜,日期在她死亡前三天。 …… 地下室里只有一张铁桌。桌上摆着玻璃罐,泡着半块紫鸢尾金箔,旁边是生锈的录音机。 季临按下播放键。 林瑜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韩家要杀我……证据在码头第三根灯柱下……阿临,别报仇,好好活……” 录音突然中断。季临的拳头砸在铁桌上,指节渗血。 祁砚从暗格摸出防水袋,里面是发黄的账本和几张船票。 1989年3月21日,雅加达到港城的单程票。 “她本想带你走。”祁砚说。 …… 正午阳光透过顶窗,季临在光斑中一动不动。 祁砚收起证据:“该回去了。” 季临摇头,从轮椅上站起来。 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尝试行走。他踉跄着扶住墙,拖着萎缩的左腿挪到暗门前。 “下面还有一层。” 垂直的铁梯延伸向黑暗。祁砚先下,季临跟在后面,断臂的伤口在用力时崩开,血滴在生锈的梯级上。 底层是海水冲刷出的岩洞,潮声轰鸣。季临跪在湿滑的岩石上,指向浸在水中的铁箱: “打开。” 箱里是用防水布包裹的冲锋枪和炸药,生产编号显示来自韩家军火库。 “十四岁藏的。”季临咳嗽着坐倒在礁石上,“本来想炸了韩家游艇。” 祁砚踢开铁箱,枪管滚进海水:“现在呢?” 季临望向洞外的光:“晒会太阳。” …… 回去的路上,季临在轮椅里睡着了。 祁砚推着他经过码头,第三根灯柱已经锈蚀倒塌。几个孩子在那里踢足球,笑声刺破海雾。
第19章 季临的骨灰盒很轻。 祁砚把它放在民宿窗台上,北海道的雪落在漆黑的漆面上,又很快融化。 老板娘送来的早餐原封不动,牛奶已经结了一层薄膜。 手机震动,陈sir发来简讯:“韩家资产清算完毕,林瑜案重启调查。” 祁砚按下关机键,屏幕暗下去前,最后一条新闻标题闪过:《著名钢琴家季临病逝,终年34岁》。 …… 码头仓库的铁门被海风吹得哐当作响。 祁砚撬开第七个集装箱,霉味中混着淡淡的火药味,季临十四岁藏的炸药少了一管。 最里面的货箱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名字。 信纸只有一行字: “枪在灯塔,炸药在礁石缝,别学我。” 字迹歪斜,像是用左手写的。 …… 返程飞机上,祁砚翻开林瑜的日记本。最后几页被烧掉的痕迹下面,透出几行模糊的字迹: “阿临会弹钢琴了,今天他笑了。” “希望他永远别知道真相。” “沈姐说得对,活着比报仇重要。” 舷窗外云海翻涌,祁砚把日记本合上,放回背包。 …… 港城墓园的新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 祁砚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转身时看见远处树下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身形很像季临。 等他走近,那里只剩下一地烟灰。 风一吹,烟灰和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 港城的雨季来得突然。 祁砚站在音乐厅后台,雨水顺着他的伞尖滴落在地毯上。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少年抱着琴谱小跑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抱歉!”少年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祁砚的呼吸一滞。 那张脸几乎和二十岁的季临一模一样,只是眼角没有阴郁,笑起来时甚至有个酒窝。 “你是新来的调律师?”少年抹了把额前的雨水,自来熟地凑近,“我是周予安,下周有场独奏会。” 祁砚后退半步:“祁砚。” “哇,是那个古董店的祁先生?”周予安眼睛更亮了,“我爷爷有把十八世纪的小提琴,改天能请你看看吗?” …… 周家的别墅在半山腰,花园里种满白玫瑰。祁砚检查琴箱时,周予安就盘腿坐在旁边地毯上,啃着苹果看他工作。 “你认识季临吗?”少年突然问。 螺丝刀在祁砚指间顿住:“为什么这么问?” “我老师总说我弹琴像他。”周予安凑到琴箱前,发梢蹭过祁砚手腕,“但我觉得我比他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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