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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岑见他们眉来眼去,也没有强行加入,贴心的去和宴会厅负责人联系,交代了陆迟的吩咐。 另一边,众人眼里杀伐果断的陆迟,难得酝酿良久。一贯稳重的人,起身时醉意上头,竟微一踉跄。 他借着呼吸压下醉意,带着一身难言的情绪,走向那个他盯了许久角落。 墙角的林阙轻毫无察觉,在陆迟近身前,一位侍应生喊走了他。 “偷什么懒,说得就是你。”侍应生的语气轻慢,带着明显的恶意,触及林阙轻冰冷淡漠的眼神,他气焰登时弱了三分。 “去香槟塔看着,别让人碰倒。”但他似是不甘心,依旧强撑着开口。 来这里做侍应生的人文化背景不同,当然也有性格因素影响,对林阙轻并不全然友善。 香槟塔附近的人最多,林阙轻明白,这个侍应生是想为难他,但他不想给领班添麻烦,越来越不适的身躯也无力支撑他与人争辩。 他深呼吸几次,整理了一下着装,尽力忽视发抖的身体,装作无事地样子走到香槟塔边。 Alan见林阙轻朝这边走来,担忧地询问:“怎么过来了,你的身体没事吗?” 林阙轻摇摇头,勾出一个笑,示意他不必担心。 香槟塔附近虽然宾客多,但同样的服务生也会更多,刚开始林阙轻还算应付得来。 侍应生中途是没空休息的,大多人会在宴会开始前用餐,可林阙轻胃口一向不好,强硬吃下只会在不合适的时机吐出来。 行走在甜腻腻的香槟味中,他忍受着胃部的抽痛和呕吐的欲望,强打精神服务宾客。 来回走动一会儿后,他脚步虚浮地回到桌边,难以忽视的晕眩席卷,太阳穴和胃部的刺痛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他用力眨眼,想要保持清醒,可脚下的步伐依旧摇摇欲坠。 “Qing!小心!”Alan急切的声音响起。 一位微醺的客人在趔趄间摔向一边,香槟塔朝着林阙轻的方向轰然倒塌。 林阙轻半阖着眼抬起头,周围的一切他早已看不清,只能听见一片嘈杂的人声。 哄闹间,他扶着桌角的手无力垂下,再也无法支撑站立,摔倒的瞬间,微凉的酒液溅在他洁白的衬衫上,耳边似乎有什么巨大的脆响。 “发什么愣?”一道不算温柔的声音压抑着怒气响在他头顶。 香槟碎在他身上之前,他更先闻到的是一阵红酒的苦涩气味,混杂着他魂牵梦绕又宛若噬骨毒药的雪松味。 玻璃震碎的巨响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动作利落地将他拉开,力度太大,惯性使他的额头直直磕在宽阔的胸膛上。 随着最后一个杯子落地,林阙轻已经被包裹在一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 在这个只会出现于他梦中的怀抱里,熟悉的味道和感觉将林阙轻紧绷的神经击碎,思绪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两年前,伪装的坚强溃不成军,一切都融化在这里。 震惊奔溃之中,他破罐破摔地闭上眼,想象自己的双手紧紧环绕住宽阔的后背,头紧贴在胸口,紧到能听清心跳为止,贪婪的想要永远留在此刻。 但,排山倒海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个存在感低到仿佛没有的动作——他的额头轻轻蹭过灼热的衬衫。 “林阙轻。”一道克制着深厚情感的声音响在他耳侧。 骤然间,将林阙轻从美梦中拉出,香槟的甜腻氤氲,嘈杂的人声再现。 沾着酒渍的衣服黏在手臂上,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不堪。 万般情绪涌入,汇成酸涩与惊诧,思绪如同烧滚的沸水,灼热又雾气缭绕。 他淡漠空洞的双眼瞪大,下意识推开身前的人。 转身逃离时,他的手臂又被人大力的桎梏住,心跳顿时如擂鼓,耳边是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吵得他几近晕厥。 僵持间,一件黑色的大衣落在了他盈盈的肩上,沉甸甸地引起一阵颤栗。 “惹了事就想跑?”陆迟沉沉的声音情绪不明,眼神凌冽的可怕。 林阙轻身上强装的淡漠一扫而空,抬起头,发红的眼睛却不敢看人,低垂着,只是闷着声音道歉,在嘈杂看戏的人群间,无谓的重复着“对不起”。 是为刚才的事情道歉,还是为两年前分手的事情道歉,他自己也不知道,心中的绞痛一层盖过一层。 突然,他颤抖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陆迟不甚温柔的将他带进了一个休息室。 暗木色的门一关,热闹的宴会便被隔绝在外。 进了休息室,手腕被放开,林阙轻将沾了酒渍的手缩在身后,妄想掩藏起自己的狼狈与无措。 陆迟却没想放过他,回过神时,他已被困在陆迟的胸膛和门板之间,进退两难。 陆迟将伤了的手藏在身后,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贪婪阴郁的看着他簌簌颤动的眼睫,脆弱的宛若蝶翅,身体单薄瘦削,颤抖着缩紧了,如临大敌般做出防备的姿态。 望着陆迟深邃带着愠怒的眼眸,林阙轻瑟瑟颤抖着,心里绝望又酸胀,克制不住的紧张压抑如尖刀,刺得他连眼也不敢睁。 他自虐般想,陆迟是来报复他的吗,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接下来是要嘲讽他还是厌恶的羞辱他? 不论是哪种,他都承受不起,只想远远地躲开。 或许是他的恐惧与逃避太过明显,身前的人气势陡然削减,出口的话也让林阙轻始料不及。 “你怕我?”陆迟的声音轻到哽咽,明明是问句,可问的人却已经得到答案。 这样的认知,让他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中深沉的伪装轻而易举的被破开,流露出受伤的神态。 林阙轻很少见到这样的陆迟,平常一向冷漠疏离的人,永远无坚不摧,却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在他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 他周身清冷的气质彻底被打碎,嗫嚅着想道歉:“我……” 只一个字,眼泪就已潸然落下,晶莹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进金线织就的地毯里。 他伸手想擦净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索性放任眼泪坠落。 陆迟的指腹代替他落在他哭红的脸颊上,意味不明的替他拭去落不尽的泪。 两年了,怎么还是这样,哭起来没完没了,身体像是水做的,也不怕把自己哭干,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我不是……”林阙轻的哭腔压也压不下去。 本就是情绪极易失控的人,独自流浪两年,把自己搞得身心都是病,此刻却被人这么温柔的对待,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无意识的喊了一声“哥哥”。 开口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素白的脸上血色陡然消褪,慌乱的想要逃开。 陆迟下意识紧攥住他的手,怔愣的眼神陡然变得清醒锐利。 林阙轻压下心底的痛楚,他强支着身体抽离。 太难堪了,他对自己说。 陆迟被他拼命地逃离触怒,强压下的醉意在情绪起伏间被激发。 “你不是喜欢钱吗?跟了我,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 他语气冷厉,口不择言。 说话间,如山一般高大的男人倾身,带着似有若无的酒气,强势地向林阙轻苍白柔软的唇瓣袭来。 第2章 唇瓣触及的瞬间,手下的人颤抖呜咽出声,不过刹那,陆迟便懊悔地闭上眼。 可事已至此,林阙轻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比心更快反应过来的是眼泪。 他惊恐的摇头,幅度很小,但发颤的身躯似乎面对着什么洪水猛兽。 “抱歉,别怕。”陆迟放下桎梏着他的手,眼神里带着无言的悲戚,无比珍重又留恋的抚过林阙轻手腕上的红痕,叹了口气“我醉了,不是故意的。” 林阙轻怔然站在原地,宛若被审判的罪犯,难堪又可笑。 半晌,陆迟转过身说:“就当今夜什么都没发生吧。” 林阙轻闻言,如蒙大赦般踉跄地夺门而出。 门外,站着等待探究的孟光、戚燃、陆岑三人。 林阙轻身上还披着陆迟的大衣,眼眶通红,交错的泪痕挂在细白如玉的脸颊上,疏离的气质破碎,像是被人欺负惨了。 孟燕山停光想拦下他的手被戚燃按住,意思是里面那位都没拦住,他们怎么好拦。 两人情绪都不高,只有陆岑一双狐狸眼勾起,笑得没心没肺:“哟,这就结束了,看他那个表情,我还以为今天又要有什么腥风血雨呢,还特地提前和宴会厅的人打了预防针,等下不论造成什么损失,陆氏都会照价赔偿。” 孟光忿忿瞪向他,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殊不知,陆岑却是真以为陆迟会闹出什么大动静,毕竟他也听他们讲过,自己这位大侄子是如何如何同他们家那位养子恨海情天的,联想到他对自己都能算计的那么狠,便连出事后陆氏的名誉公关都想好了。 可他远远低估了陆迟的情深意重,自嘲的摇摇头。 真是情种。 宴会厅外,林阙轻只想逃离,连衣服也顾不上换,披着身上的大衣,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 北欧进入极夜,他时常分不清晨昏,看着一片荒芜的雪,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带着一颗同样荒芜的心。 陆迟,他心底最珍惜也最不愿意唤起的名字,他们的回忆就如同雪夜里的一根火柴,点亮了就没了。 他从小父母双亡,在林家受尽苛待,是陆迟夜闯林家,将发烧昏迷,浑身是伤的他,从阴暗逼仄的阁楼里抱了出来,从此后养在身边,不叫他受一点委屈。 所有人都说,陆家大少爷冷漠敏锐是天生的领袖和掌权者,可只有林阙轻知道,十八岁的陆迟作为监护人,是多么的有耐心,又是多么的细致入微。 十五岁的林阙轻身体很差,是陆迟彻夜照顾在侧,精心养着,才博取了他的信赖。养到十八岁时,他们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可十九岁那年,陆迟的父母去世,陆家的资金链断裂,陆老先生病重,群狼环伺的时刻,,林阙轻在圣诞节,也是陆迟的生日,狠心将他推开。 陆迟恨他是应该的,那时候陆家动荡,温家的人提出联姻,集团股东千方百计逼他接受,连他的爷爷也劝他,所有人都在逼他的时候,他仍一意孤行,护着林阙轻,不愿意放开他。 连轴转了一个月的陆迟,挺着脊背在寒冷刺骨的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只为了让他的爷爷不要为难林阙轻。 而林阙轻那时在雪地里对他说: “喜欢你?那只是因为你能给我优渥的生活而已,现在有更好的选择,何乐而不为呢?” “我讨厌你高高在上的宠爱我,我不是你养的金丝雀。” “对,我只是喜欢钱而已。” 他把陆迟卑微捧到面前的真心戳了个粉碎,将他推到温家小少爷的身边,徒留一地狼藉。如今的一切,也都是他自己亲手求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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