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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小少爷……温澄栩,想到这个名字就有一股恐惧顺着他的背脊而上,他立刻应激般将此抛诸脑后。 冷风呼啸,带着雪气,顺着干涸的泪痕割在脸庞上,将林阙轻苍白的脸划出道道红痕,冻得他失去知觉。 今晚过后,他和陆迟应该彻底结束了。 林阙轻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忍着气势汹汹的严寒,迈着七零八落的步子,拖着病驱穿过了漫长的街道。 回到屋子里,门窗虽隔绝了寒风,可依旧没有多暖。 他冻僵的双手笨拙地锁上大门,十几平的小房子,空空荡荡,没有什么家具,也不像有人居住,雪洞一般孤寂得可怜。 他知道自己被冻住的关节已经到了极限,连床也走不到了。于是,他跌跌撞撞的想要走到窗边的沙发,但在临近时,他的双膝猝然跪地,再也支撑不住躯体,整个人像被击穿的冰雕,伴随着剧烈的晕眩感,支离破碎。 昏倒前的一秒,他攥下了沙发上的围巾,十分依赖地抱在怀里,放任自己跌进陆迟的大衣里。迷离间,他想,就算冻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本来,他也没有想活很久的。 他养的猫咪睁着黄绿色的大眼睛,担忧的围在他身边喵喵叫,见他没有反应,弓身挤进衣服里,一边舔他冻得发硬的脸,一边窝着替他取暖。 发起高热的人浑然不觉,自顾自陷入了无望的梦魇,只余下躯体无意识的颤抖痉挛。 第3章 另一边,喧闹的宴会里,陆迟作为主角早早退场,也无一人敢置喙。 孟光等人因情况特殊,也跟着陆迟退场了。左右只是一个庆功宴,自有陆氏的经理人会留下应酬,高薪聘来,不至于这点能力都没有。 陆迟在北欧有一座独栋,是产业拓展完毕后购置的。 这是他掌权后的习惯,每开辟一个新的板块,就会在当地购置至少一处房产。 陆氏家大业大,在全球各地都有房产,但陆迟总还是会选一处新的,亲自参与设计。 客厅里的碎花布质沙发上,坐了四个各有心事的人。 陆迟面沉如水,宴会时的正装还没换下,笔直有力的长腿交叠,独自坐在一侧,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意。 陆岑打量着这明显不符合陆总人设的沙发,揶揄开口:“不是说林家的少爷是因为钱,才离开你的?现在怎么去兼职了?”他的发问打破僵局。 “因为温家的大少爷没看上他,最后林家要把他配给一个傻子,他不愿意,就逃了。”孟光的语气里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叹。 戚燃皱着眉,显然与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他不是拿了父母的遗产吗?” 林家父母留下的遗产不仅仅是一些动产,更有林氏的股票和各类基金。言外之意,过的再落魄也不至于去做侍应生。 陆岑看向神情冷肃的陆迟,试探性开口:“说不定是想和陆迟再续前缘呢?毕竟,谁会嫌钱多不是?” 孟光下意识否认:“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怎么解释,他两年前离开的事情?”陆岑狡猾的把问题抛回去。 孟光哑口无言,看向戚燃,戚燃还在思索。他又看向陆迟,想让他反驳,可陆迟不语,只一味低头看手机。 他恨铁不成钢,那可是他陆迟的老婆! 沉默间,陆迟站起身,浑身酒意未散,高大挺拔的身形稳了稳,就要出门。 “你去哪里?”孟光不解。 陆岑很快瞥到他手机上,是一串地址,一个很荒芜的地方。 他心下疑惑,但等着陆迟的解释。 “去拿衣服。”陆迟背对着他们说。 毕竟是陆家的养子,沦落到做侍应生算什么? 孟光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件被林阙轻穿走的黑色大衣。 “你下属钱这么好拿?”他觉得陆迟简直疯了。 外面已经开始下雪,雪路难行,更何况陆迟大抵还醉着。林阙轻从休息室离开以后,陆迟又一个人喝了大半瓶闷酒。 陆迟没理他,自顾自披了衣服,喊了管家就要出门。 “欸——”戚燃打断了孟光的话。 “由着他吧,死鸭子嘴硬。”戚燃言尽于此。 不过是有人根本放不下,看不惯自己养的这么好的宝贝被折腾成一副病弱狼狈的样子。 孟光偃旗息鼓,陆岑没喝酒,倒是巴巴凑上去,以司机不在为由亲自开车。 一路上,陆岑好整以暇的看着平时沉默寡言的大侄子独自黯然神伤,故意说这个地址是一片富人区,真不怕林阙轻只是攀龙附凤吗? 陆迟眼神晦涩地望着不断后撤的景物,脑海里反复咀嚼这四个字。 攀龙附凤。 林阙轻从小就过的苦,长大了怕苦怕穷不过人之常情。再说,他根本找不到比自己更有钱的人了。就算今天是他蓄意设计,欲擒故纵,那又如何。 只要他肯花心思就好。以他的身家,养十个林阙轻都不成问题。那么瘦,吃的还那么少的一个人,怎么会难养呢。 比起这些,他更怕林阙轻对他真的无所图。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否则熟悉路况又车技娴熟的陆岑怕是要开进雪地里翻车了。 地址有些远,车停的时候,陆迟的酒醒的差不多了,下车时步履稳健。 他理了理衣摆,准备打量林阙轻的住所,顺带刻薄的和自己购置的房产比较一番。 没想到,入目的却是一片砖砌的和毛坯没区别的小房子,荒凉的可怕,也冷得可怕,像个天然冷库,恐怕在这里,人死了一个月都发现不了。 他的喉头哽住,不可置信的开口:“这就是你说的富人区?” 陆岑装作懊恼的掩唇,表示自己记错了。 陆迟没空和他计较,他快步走到林阙轻的房子前,看清房子全貌的时候,他无比希望林阙轻只是在用苦肉计,而不是真的在这里住了两年。 灰扑扑的瓦砖即使是艳阳天都透出荒凉,更别说是大雪纷飞的黑天。 真正走近窗边时,他犹豫的停下脚步。屋子里一片漆黑,林阙轻大抵已经睡下。 是啊,谁会漏夜来访呢。 他一夜也不想让林阙轻在这个漏风的房子里多待。但,想起林阙轻在他面前拒绝防备的肢体语言,林阙轻真的会愿意和他走吗? 如果强迫,会不会更加消磨他们之间的感情? 已经醒酒的人,站在窗前,思绪却比醉时更加混乱。 大颗大颗的雪落在男人打理得精致得体的发丝上,不断堆叠,为气质出众的人增添了些许苍凉。 陆迟点了一根烟,只是架在唇边等待燃烧,并没有抽。 林阙轻不喜欢他抽烟。 “大侄子,我说你要演苦情戏男主角,也得等另一个男主角出现了再开演吧?先上车吧。”陆岑打开车窗,冲雪地里穿着仿若可以演电影的沉思的男人喊。 “喵——” 空旷的雪地里,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陆迟手里的烟融化了窗上的雾气,一张猫脸出现在窗里。 猫咪边用爪垫拍打窗户,边急切地叫,像是在孤注一掷的求救。 陆迟提起照明灯,接着光透过防护的栏杆朝屋子里望,隐约看到沙发边躺了一个人,只露出一截惨白到发光的腿。 “林阙轻!”陆迟紧张地拍打窗户。 这样的天气,他怎么会一个人躺在地上。 要命的祖宗。 陆迟也不管林阙轻醒来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入室抢劫的疯子,抬腿便踹上他那扇与破旧屋子格格不入的铁门。 车里的陆岑陡然间看到一向沉稳的陆迟失态的和一扇门干起来,赶忙拿了工具,下车劝解。 就算要把人抢走,好歹安静点。 可陆迟明显比他想象的要更急,他走到门口时,陆迟已经进去了。 他进门时,屋里还黑着。门口一点光亮,让他看见,一向沉稳克制的陆迟跪坐在地上,锻炼有素的宽背将另一个纤细的人挡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段细白见骨的手腕。 “陆迟……哥哥……” 模糊的呢喃传出,委屈的像撒娇。 “没事了……哥哥来了……”耐心的劝哄,温柔得不像陆迟的声音,与方才站于窗外肃杀疏离的他判若两人。 陆岑愕然。 第4章 陆迟进门,见到的是一团缩在他大衣下,蜷缩起来的林阙轻。那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长发凌乱的缠绕在身侧,狼狈得像一只无家可归又遍体鳞伤的猫。 林阙轻被巨大的破门声惊醒,晕眩与恐惧使他无助绝望的缩起来,双手抱着头,唇齿间含混不清地嘶吼:“不要过来”。 他绝望的应激反应像尖刀,捅烂了陆迟的心肺。 林阙轻想象中的寒风没有来,反而是一道带着熟悉气味的身影蹲在他身前,没有光,但他迅速放松下来。 他知道那是谁,怎么现在才来梦里看他呢。 林阙轻烧得昏沉的脑袋只以为在做梦。否则,方才还与他划清界限的陆迟,怎么会出现在他身边。 就像……六年前,他因为不肯帮助林家从陆迟身上获利,浑身是伤,发着高烧被他们扔进阁楼不管不顾的时候,也是陆迟,深夜带着人破开了阁楼的门,强硬地将濒死的他带回陆家,照顾了他整整六年。 “哥哥……”林阙轻用尽全力攥住陆迟的手。 他想说,真好,没有梦见他推开陆迟的圣诞夜,可他已经说不动了。 艰涩的嗓子干疼得像被铁丝球擦过,他只能攀附在陆迟身上,徒然地将自己往他怀里塞。 既然是梦,那他就自私一点。 他蜷缩着发抖,自欺欺人的占有这个梦里陆迟,相信他一定不会推开他。 偏偏这时,梦中从不开口的陆迟还温声劝哄他,将他瘦弱的身躯整个裹进衣服里抱在怀中,仿若抱十五岁时的他一样。 林阙轻像一个离家出走后受尽磨难却又被家长找到的孩子,一个人时咬咬牙吃的苦、受的罪,此刻像针一样,重新扎进他的身体,逼迫他将所有委屈倾泻。 他无法抑制的哭了出来,仿佛想将两年苦涩的思念与罪感融进眼泪里,在梦中寻得陆迟的原宥与安慰。 一道道泪如同泄洪般,从眼眶涌出。他懂事得没有哭出声,只是不停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 还有陆迟湿透的衬衫。 陆迟不断揉捏着他的后颈,想让他平复下来,但他的抚慰让林阙轻的内心更加酸涩,抑制不住的哭腔从喉间泄出。 只一声,陆迟的心就碎了。 他的脸贴上林阙轻滚烫额头的瞬间,察觉到了怀中人呼吸频率的失常以及呼吸时的哨音。 “林阙轻,放松,慢慢呼吸!”关切的话语不敢高声,恐惊了怀里急切喘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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