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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阙轻瑟瑟抬起头,即将下山的太阳穿透力依旧足够强,切过窗帘的缝隙照到眼前人的脸上,明暗分割间,一半像现在,一半像从前。 “你还喜欢我吗?”陆迟温柔的声音穿过光线。 第23章 林阙轻茫然无措地怔在原地,瞳孔震颤间,不知道该怎么应答,怎么答都不好。 陆迟从他的沉默中读出答案,抢先开口:“我也喜欢你。” 大股的暖流涌进林阙轻的心头,像源源不断的泉水,重新滋养起枯竭干涸的泉眼,死寂良久的涧流,周而复始重新焕发生机。 被坚定的选择,永远是在陆迟身边才有的特权。 陆迟自嘲的笑笑,复又开口:“是我的疏忽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如果当时的我再强大一点,你就不会离开我,或者至少,能早点找到你。” 林阙轻撇开眼,不敢再看这双幽深的眼睛。 陆迟低下头,薄唇亲昵地贴在林阙轻的额头上:“是我的错,你已经受了这么多苦。”言语间,唇瓣摩挲皮肤,带起一阵痒意。 不说陆迟并不介怀过去的事,就算是介怀的人,看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宝贝成了这样,又怎么能再怪他。 林阙轻懂了他的话外之意,神情无措又慌张,手指无意识的勾缠上陆迟的指间。 “只要我们还彼此喜欢,那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无法解决的。” 两人额间相抵,陆迟的语气笃定。 林阙轻更加脆弱不堪的一面被揭开,但沉重崎岖的事情,在陆迟三言两语间被抚慰平整。 他不再怀疑陆迟对他的情感,试探着全心全意的信任他,依赖他,好像只要在他身边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他低头缩在一片温热的胸膛上,呼吸吸起薄薄的衣料,少有的安宁静谧。可当他想抬手触摸陆迟的下巴时,手指却不受控制的颤抖。 无力感再次升腾而起,真的能变好吗?浓密的眼睫扑簌簌盖住迷惘一瞬的双眼。 “但你确实有错。”陆迟的低沉的声音与震动的胸腔共鸣。 林阙轻无措的从发梢间抬眼。 “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陆迟像抓青春期学坏的孩子。 紧张浓烈的气氛瞬间消散,回到了温馨严厉的家庭模式。 林阙轻心虚嗫喏地解释:“我在外面没有喝过。” “真的吗?” 陆迟收敛了和煦的神情,眼中出现几分严厉的审视,但只要仔细瞧,就能发现这份严厉与面对下属时的冷峻不同,更多的是出于关心。 林阙轻在他审视的目光下点点头。 他没有说谎,倒不是他不想喝,而是他喝不起。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喝酒。”陆迟屈指刮了刮林阙轻精致高挺的鼻梁。 林阙轻低垂着眼眸,或许是俯视的角度问题,本该惑人的桃花眼,眼尾下撇,看起来委屈又可怜,哭过的眼眶通红湿润,仿佛随时都会再次落下泪来。 陆迟无奈,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睡不着就来找我,不要觉得会给我添麻烦。” 林阙轻又乖乖地点点头。 陆迟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他知道林阙轻专擅阳奉阴违,小时候就是这样,陆迟和他说,不管谁叫他不舒服都要当场还回去,不必顾及其他,或者至少要说出来,自有人会替他撑腰。 林阙轻答应的挺好,可他被人欺负了十五年,真受了委屈,还是一个人躲在衣柜里掉眼泪,每次都要陆迟轻声哄着才敢出来。 思及此,陆迟叹了口气,理性又耐心的和他分析:“如果你能第一时间诉说你的不舒服,那我们就可以把影响控制到最小,对不对?” 林阙轻怔怔点头。抑郁的情绪早就将他的认知模糊,有时候逃避成为了本能,最优解也就变得遥不可及了。 “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没什么需要用力才能抓住的东西。”陆迟话风陡转。 无边的财富、他人的敬重、自身的成就,都是他唾手可得的,可唯独林阙轻,这样一个极难照顾的小孩,保证他的健康与快乐要花很大的精力。 林阙轻成年过后,他难言隐秘的心事以及在情感中的退缩,都是陆迟需要操心的事。 与其说这些是挑战,陆迟认栽般开口:“照顾好你也是实现我人生意义的途径。我的生活也不是只能被工作占据,你也应该占有很大一部分。” 林阙轻眼眸震颤,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缩在陆迟怀里,揪住他的一片衣角,哭的无声无息却又委屈至极。 第24章 在陆迟推心置腹的表白后,林阙轻的状态渐渐好了很多。 他不再为维护一点点可笑的自尊而殚精竭虑,也不再终日惶恐不安,而是努力变得正常。 陆迟的谅解与关怀,也使他重新建立起了对他的信任。 手下合同动辄几千万上下的陆迟,最近时间多的像是用不完,每天都挽起袖子亲自下厨,林阙轻则被他安排在一边的水池洗菜叶子。 其实林阙轻洗菜的时候也会摸鱼,有时候洗着洗着思绪就会无意识飘空,呆愣的站在水池前,僵直的手不受控制,将一颗菜冲上十分钟的水。 滴滴答答的水流缓缓落下,流速虽慢,可放的时间久了,水池也经不住,溢出来的水将林阙轻细白的手臂泡的微微肿起来。 “怎么还走神?” 陆迟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林阙轻下意识回头,抬起淡漠的眼眸,脸颊不期蹭过一片柔软的衣料,迷蒙的双眼怔愣一瞬。 陆迟就在他身后,长臂圈过他,伸手关上了还在流淌的水笼头。 “累了吗?要不要去休息?” 一只宽大的手掌穿过林阙轻的窄腰,陆迟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向阳的水池边,林阙轻面无表情的脸上勾起一个浅浅的笑,看着陆迟深邃的眼睛,摇摇头。 陆迟低头吻了吻林阙轻的发顶,没再说什么,英挺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他替林阙轻理了理散落的发丝,重新扎过一遍长发。 林阙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看向站在陶瓷罐前的陆迟的侧影,他身上淡黄色的小猫围裙是林阙轻从前亲手挑的,将他的宽肩窄腰勾勒的更加明显。 陆迟站在热气腾腾的锅碗瓢盆前,放下一身雷厉风行的肃杀之气,但神情依旧专注严肃。 指骨明显的长指捏住刀柄,露出的臂弯随着用力而筋脉凸起,他一丝不苟的盯着手下切碎的食材,仿佛砧板上的不是菜,而是公司上一季度的财报。 直到深邃严肃的眼睛瞥向林阙轻,恰好与他清润的眼眸对上,才会消融其中冰雪。 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就像林阙轻出国前那样。 陆迟时不时替他将掉下的袖子重新挽起或是接过他手中的菜,冷峻的眉目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居家意味,连发梢都柔和了几分。 陆迟就这样一边看着火,一边盯着水还有水边洗菜发呆的人,每道菜端出来的时候,还要夸奖一遍林阙轻洗的干净细致,菜的口感都变好了。 事实上,当日空运的高价有机食材,很难不好吃。 不过林阙轻有事情干了便没那么多时间想些有的没的,陆迟带着他像带根小尾巴,盯着他吃饭午睡或者带他去散散步。 起初,林阙轻习惯性维持正常人的饭量,被陆迟发现后,家里的餐具一夜之间像被用了缩小枪。 他的躯体化反应有些严重,不太能用筷子,陆迟就把食材切的圆圆的,方便他用勺子舀,还购入了很多样子新奇可爱的小猫勺。 陈近成知道后,吐槽陆迟真跟养孩子似的,后来也提醒他,别高兴太早,林阙轻的心理问题已非一日之寒,要时刻关注。 陆迟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 管家庄伯和向姨白天的时候会在房子里,处理一些善后工作。林阙轻看到他们虽会打招呼,但整体还是木木的,时常出现迷茫空洞的神情,好似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起这具病弱的躯体一丝兴趣。 庄伯和向姨看着心疼,总捡些好听话哄他。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林阙轻努力的在精神与身体不协调的折磨中挣扎,他像一个被遗忘在躯体外的灵魂,拼尽全力向前走。可回过头时,躯体还困守在原地。 压抑、自厌的负面情绪随时等待着机会反扑。 已经过了元旦,下了几天雪,室外天寒地冻。他看向枯树间难得澄澈的冬日斜阳,窗外结出的冰晶规整如牢笼,反射干净每一丝光影。他把这个秘密隐藏在千沟万壑的思绪之下,不让任何人知晓。 “阙轻,愿意来帮点忙吗?”陆迟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林阙轻抬头前,驱散干净眼底的空洞迷惘,清冷的脸上挂起一个角度正好的笑容:“来了。” 这两天,陆迟都会在下午开线上会议,林阙轻就在他的边上给他递一递已经整理好的文件。 陆迟好像总想给他找些事情干,占据他时刻恍惚的精神。 林阙轻安静地端坐在书房窗边的欧式软凳上,盯着一处能看许久。 最近庄园里的园艺师很忙碌。他习惯性望向楼底的绿植,发现几天前还是一片枯草的地方重新焕发生机。目之所及,枯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价值不菲的绿色景观树。 他时而也会看向认真工作的陆迟,他带的还是那副窄片无框的防蓝光眼镜,镜片折射间过滤了他锐利严肃的视线,留下一张极其俊美的侧脸。 正在开会的陆迟注意到他的目光,会遮住摄像头,招招手让他过来,然后将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很无聊吗? 纸条上写,还附带一个长发侧身的半身像,神色恹恹地看着窗外,脑袋上有一个云朵框,里面是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成熟稳重的陆氏掌权人还有这样哄人的时候。 天之骄子就是这样,在高强度枯燥又专业的会议上,不仅能够从容的把握局势,还有空做这些小把戏哄他开心。 林阙轻的笑不达眼底。 室内开了很热的空调,林阙轻掀开一点窗户,干燥的冷风卷到长发时,肩头一重,一条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是陆迟,电脑屏幕还没关,散会了就迫不及待走过来:“很闷吗?” 林阙轻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末了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太冷淡了,不够正常,便轻声否认了一遍。 陆迟长臂一抻,把他困在自己和玻璃窗之间。 暧昧的举动里,林阙轻压下眼底苍凉的空白,低头,不敢和陆迟对视。 每个夜幕里,他都近乎解脱的鼓励自己,明天要更正常些。可当白日降临,他的四肢连同五脏六腑都像被注入冷冻液的血冻住了,连抬手都要忍受万蚁咬噬的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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