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近成顿了顿:“结合你们的过往以及他所认为的“他会害了你”。我认为,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关在愧疚牢笼里的人,每天被自己定的各项罪明钉在原地,隔绝一切外界的事物,也不愿意对外表达。” 陆迟的峰眉蹙起,俊美的面庞上阴晴莫测:“我不怪他。” 陈近成对着窗外的阳光,端起桌上价值不菲的白瓷茶杯,热气袅袅于光下:“他被愧疚、焦虑等一系列负面情绪束缚,困在原地太久了。“ ”你的谅解,无法让他放下。归根结底,在他心里,把你看得比他自己更重要。” 陆迟的眼中明暗交叠,转瞬间冰雪消融,犹如深潭的眼底,激荡着不可置信与近乎慌张的情绪。 陈近成看着自己这位曾经的”患者“,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永远是游刃有余的一面,不会将任何破绽通过情绪展露给任何人。 而今,在这间严肃压抑的书房里,陆迟脸上冷漠疏离的神情犹如面具,终于裂开了。 陈近成叹了口气:“他对自己的贬低固然有病理性的因素,但是对于你的看重应该是发自内心的。” 陆迟停顿了许久,久到陈近成茶杯中的水都不再冒热气。 他永远沉稳到一尘不变的声线艰涩起来:“我知道。” 陈近成静默坐着,给足了雇主消化的时间,听到他的回应后才调出资料:“至于,他所认为的‘他会害了你’,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非理性信念。” 内容很庞杂,总体上表现为想法偏颇极端,无理性、负面。笼统的举例可以是:人绝对不能犯错,犯了就该受到谴责去死。这是比较接近林阙轻的版本。 这样的认知如果从前没有,那便不会无缘无故来,肯定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 “你现在能做的是看好他,就把他当成一个三观不成熟的孩子,慢慢进入他的世界进行引导,先把他从封闭的世界里带出来。要记得有情绪波动是好事,坐着发呆形容枯槁就不好了。”陈近成把陆迟当人形氟西汀用。 主要是,林阙轻的情况严重的反常,身体又差,抗抑郁的药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发挥效用。除了正常的用药外,他还开了一些温补的药方调理。 书房紧闭的时间里,他们的交谈早早结束,持续良久的是陆迟的沉默。 他支着下巴,像一尊无人可侵犯的雕塑,从内而外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锐利的双眼盯着窗外许久,沉思转为了无声的自责与愧悔。 直到向姨敲门示意炖好了甜品,陆迟才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 周身气质软化,一扫面对陈近成时的疏离,冷峻的脸上挂起一个温和的笑。 第19章 陆迟进入林阙轻的房间时,屋内人本来在替橘猫挠痒,听到声音后下意识捂住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腕,极快的扯下袖子遮掩。 陆迟想起来昨晚浴室里水气朦胧,怕人感冒了,立刻裹上浴巾,并没有看清他的左手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他神情并未有什么变化,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轻轻将托盘放到桌子上,修长的指骨发力,一只有些袖珍的碗出现在林阙轻面前。 林阙轻的食欲很差,吃多了也会胃疼,陆迟特意叮嘱向姨盛在了小碗里。 甜汤里的红枣味很浓,跟热气萦绕在一起,缓缓的散发在空气中。 陆迟支着下巴,侧过头看林阙轻一点点进食,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在看什么极有内涵的艺术品。 林阙轻起初喝的认真,冰肌白玉的指节扣在碗沿,白瓷汤勺舀了一个底,微微颤抖着往口中送,一小口一小口,喝的速度跟猫没分别。 察觉到陆迟直白的视线后,林阙轻的头慢慢低下,直到白净的双颊被甜汤的热气蒸腾出一片淡粉,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陆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坐直了身,没再用眼神打搅他进食。 打开电脑后,陆迟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副镜片细长的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本就成熟的气质中添了几分严肃疏离的意味,令人不敢接近,但又挪不开眼。 他准备着手研读陈近成收集的相关文献,弹窗里却恰好弹出了沈敬的调查跟进结果。 沈敬搭上了严家的线,找到一个在林家做过事的佣人,因为看不惯林家人虐待孩子辞职了。 对于林家,其实陆迟早就调查过,但这位似乎知道更多隐秘的细节。 据她所说,林家人对林阙轻的态度很奇怪,不仅仅是厌恶,更有一种隐秘的心虚和恐惧。但,或许正是因为心虚,他们很小心,几乎无人察觉。 在单独相处时,林阙轻总是被他们冠以害死自己父母的罪名,这是她有一次浇花时,在树丛里听见的。 这些都是林阙轻深深恐惧的过往,陆迟从不逼迫他回忆。 别说让他主动回忆了,任何有机会勾起林阙轻痛苦过去的东西,陆迟都不会容许它们出现在林阙轻的世界里。 那段时间,他挡在林阙轻与他所惧怕的世界中间,像一座巍峨的山,一切可能伤害林阙轻的人、事、物都被远远隔绝在外,而山间的清风只会流向山谷中最珍贵的部分。 至于,这个佣人的话可信与否,仍然待定。 如果是真的,那么从小就被人灌输“害了自己父母”这样的思想,林阙轻形成非理性信念确实有可能。 只不过为什么在陆家出事以后才爆发,这需要继续调查。 倒是林阙轻父母的车祸或许另有隐情。 陆迟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从容不缓地敲击,灵活有力的指尖毫不费力,本应是极具观赏性的画面,林阙轻却垂下眼睫。 鸦青色长睫不安地翕动,像一把扇子盖在低垂的眼眸上,他盯空自己修得坑洼不平的指甲,无所知的在青色血管交错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陆迟看起来很忙,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他,陆迟可以坐在万众瞩目的办公室里,一丝不苟又杀伐果断的处理事务,被无数人敬佩、崇拜或是惧怕。 他愧疚不安,几乎要把头低到碗里,负面情绪如海啸般吞灭他。 他像一块没有用的朽石,自己下坠的同时,还要把绳子系在玉石上。 一滴极冷的泪从精致的眼窝滑落,但它的宿命不是落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桌面上,摔得粉身碎骨,而是融进一双大手里。 不知何时,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修长凸出的指骨在他脱力前,托起了他的下巴。 第20章 林阙轻从小营养不良,骨头发育的不好,脸也小的可怜。陆迟生得高,天生大骨架,手长也远超常人。在他的手下,林阙轻的脸仿佛一掌便能被握住。 是以,粗粝的指腹划过细白的脸颊时,凭空生出几分出格的掌控感,如同握住了一捧随风而散的蒲公英。 眼瞧着对面人通红的眼眶,陆迟不敢把一丝沉重的思绪倾泻出来,唯恐它们将摇摇欲坠的人彻底压倒。 片刻间,他卸下一身冷峻的气息,勾起一个笑,镜片下锐利的眼神中有着托举一切的纵容:“掉眼泪,也要偷偷摸摸吗?” 他问得直接又坦荡,他的神情、语调,无一不在向林阙轻宣告,他的负面情绪是可以肆意表达的,是有人倾听和包容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阙轻通红的双眼瞪大,唇瓣因吃惊而无意识的掀启。 他心下一动,眼睛迸发出刹那的光,可很快便归于沉寂。 压下泪意后,他轻声说:“陆迟,你去公司吧。可以让家里的阿姨或者管家,谁都可以,让他们来看着我,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陆迟动作轻柔的替他拭去泪痕,没有理会他强撑的疏离。 把他留在家里,和妥帖或不妥帖都无法走进他内心里的管家、佣人相处。 让他就像一个人在国外时那样吗? 在人前控制不断下坠的情绪,表演的像一个正常人,再在背地里被负面情绪压垮? 陆迟扯出一个温柔的笑,他摘下眼镜,耐心的告诉林阙轻自己没有在工作,而且刚结束了一个并购案,集团也没什么事需要处理。 不仅让他别担心,还煞有介事地夸奖他把甜汤都喝完了,身体在变好。 林阙轻的神情从空洞到错愕,再到现在被他因为一点小事夸得晕头转向,两眼迷瞪瞪的,好在终于放过了自己的手背。 收手时,被陆迟抓个正着。 陆迟熟稔的从抽屉里取出一套修甲的工具,里面的指甲剪有大有小,但无一不包着一个小猫硅胶套,按开时,小猫就会张开嘴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指甲剪。 片刻后,一身沉稳严肃之气的陆迟,用筋脉交错纵横的手,拿起与他气质完全不相符的可爱指甲剪,认真的垂头给一只比他小一号的手修指甲。 这套指甲剪,在剪的时候几乎静音,不会发出脆响。 林阙轻被小猫张嘴咬断五根指甲后,才从这极具反差感的画面里回过神。 在陆迟捧起他的左手时,他下意识的瑟缩,抽开手的动作大到夸张,但他的精力早就不够掩藏这些反常了,只能应激般死死捂住。 陆迟仿佛什么都没发觉,这个在外人眼中的冷面煞神,在林阙轻面前似乎有用不完的温柔和耐心。 他轻声哄着受惊的人,缓缓抽出他藏进怀里的手,保证只是剪指甲,不会干别的事。 哄了许久,才征得了林阙轻的同意。 指甲在无声间变得齐平,陆迟剪完后还像从前一样,细心的用指甲锉将指甲挨个打磨平,以防他再抓伤自己。 陆迟很久没有替他修过指甲了,动作有些生疏又怕弄疼他,一整套流程下来,花了不少时间。 假若陆氏集团的董事和员工发现他们一向敬职的老板翘班多日不说,还花费他以秒为单位计算的宝贵时间,放在给人修指甲这样的小事上,怕是要指责他昏庸了。 林阙轻确实病弱,但不至于连剪指甲这样的事都干不了。 孟光曾经看了也嘲笑他娇气得没边了,最后被陆迟骂了一通,才知道真相。 在私立贵族学校里,为了防止出事端,刀具是一律不允许带进学校的。 于是,一群怀揣着纯粹恶意的学生,别出心裁地拿起指甲刀,在林阙轻身上夹出一块又一块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此后,林阙轻只要听见剪指甲的声音就会立刻被吓得躲进离他最近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双眼紧闭,捂着耳朵谁的话也不听。 直到陆迟出现,他才会迅速挪出角落,扑进陆迟的怀里,继续抖得像只淋了雨雀,羽毛黯然凌乱,浑身湿淋淋的,要陆迟哄许久,才敢出来见人。 孟光了解过后,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巴掌。 后来,他给林阙轻送了一套静音指甲剪,上面套了一层硅胶,是他们家哈士奇的大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