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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情搞不懂封存到底在想什么,放着好好一个家不回,非要眷恋在那间没有人味儿的“厂房”里。为此,他能做出的唯一报复行为,就是每次去工作室找封存的时候,都化身炮弹,往那张该死的破床上狠狠砸一砸。 a市很快入了冬。 秦情往年最讨厌冬天,因为在冬天被赶出家门,尤其难熬。 那年大雪天被母亲关在门外生了病,秦情一连生了三年冻疮,又痒又痛又红又丑,冬天去学校上课,他恨不得全程都不要碰笔、碰书本,随时把手揣进兜里藏起来。 偶尔会有多事的同学凑过来关心: “你的手为什么是红色?” “你的手为什么在褪皮?” “你的手是被烫到了吗?” 每每听到类似的问句,秦情总会在心里暗自尴尬,然后再面无表情、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冻疮。” 小孩子们听到这个答案,都不约而同睁大眼睛,他们很困惑,没人知道冻疮是什么东西。 潘博也不知道,所以潘博回家问外婆。 外婆说,以前穷苦人家没衣穿、没火烤,冻得厉害了呀,那皮肤就会生疮,又红又痒,可折磨人了! 潘博听到这话,柔软的一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他恍然大悟:原来秦情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啊!真是可怜! 第二天去学校,他送了秦情一双旧手套,还说:“你家要是太冷,就上我家呆着呗!” - 秦情坐在一楼的壁炉旁边玩拼图,壁炉里面烧得噼啪作响,但那并不是真的火,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昨天晚上封存是回家住的,俩人在壁炉面前坐了好一会儿。 秦情问他,为什么不搞点真的柴火?封存说不方便,又说玛瑙山有个小别墅,之前父亲总在那边画画,父亲旅欧之后,那边就基本没人去了,如果秦情感兴趣,他提前找人收拾一下,等寒假带他过去住一阵子。 秦情推开手边的拼图,仰头躺在柔软的地毯上,闭着眼睛畅想起了幸福的寒假生活。 这时候,手机响了,他挤开一只眼睛,把电话抓到耳边:“干什么?大周末的,又被赵小兰抛弃了?” 潘博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我能不能来你家啊?” 秦情双腿一抬,坐起身子:“真被抛弃啦?” “不是。”潘博说,“有事儿,想跟你聊聊。” - 半小时后,潘博顶着一张肿脸走了进来。 秦情看着他,觉得特别不可思议,要知道,潘博此人胆子甚为渺小,连吵架都不敢过分大声了,是绝对不可能和人打架斗殴,搞得一张脸青红紫绿的。 “做梦从床上摔下来了?”秦情问。 潘博挠了下后脑勺,叹气:“不请我坐下说吗?” “自己坐呗,刚认识,还要请啊?” 潘博在壁炉旁边盘腿坐下:“我想借点钱。” “多少啊?” “你有多少啊?” “什么?”秦情皱了眉头,“先聊聊别的吧。” 潘博垂下眼皮,手指在地毯上抠来抠去。 “你脸怎么搞的?” “出了个小车祸。” 秦情看着潘博的脸:“除了这个,别地儿有事儿吗?” 潘博说:“没,但......车子报废了。” “小车祸能直接报废?”秦情愕然道,“一点儿都修不了了?” “烂得有点厉害,修车贵,不如用那钱重买一辆。” “上哪儿撞的?” “上回那个......古镇旁边。”潘博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你记得牛哥吗?我现在......在他下面找活儿干。” 秦情仔细回想了这位牛哥到底是何方神圣:“扛相机那个啤酒肚?” “嗯。”潘博说,“那些女生追星可能下血本了,我带她们在路上追一天,”他对着秦情竖起了几根手指,“能挣这个数。要是能跑快点,还能更多。” 秦情动了下眉毛:“嗯,跑快点儿,上赶着找死嘛,阎王殿里全是排队的,想要抢着投胎是得快点儿。” “你讲话别那么难听!” “这就难听了?你能做我不能讲?” 潘博拔地而起,原本就肿胀的一张脸,气得通红,显得更肿了:“不想借就算了!我不是来找骂的!” “我他妈骂你是给你脸。”秦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说,“老太婆就你一个外孙,你要想找死就去吧,反正我不给她养老送终。” 这些字眼声声刺入潘博耳朵,他攥紧拳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朝着秦情脑袋砸了过去。 这种青涩的攻击,打架老手轻而易举就避了开。潘博在地毯上踉跄了几步,回过头来对他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因为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秦情没听明白他到底嚎了啥。 潘博嚎完这一嗓子,转身跑了。 潘博冷不丁上门发了这么一通神经,居然还动起了手来,秦情认识他这么些年,从没见过潘博跟谁动手。 真他妈出息了。 窝里横! 心里气归气,潘博反常的举动让他心里很不踏实,秦情给Emma和老太婆分别打了电话,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没听出什么异样。第三个电话他又打给了赵小兰,这次没有旁敲侧击,他直接问:“潘博最近在忙什么你知道吗?” “带人追星呢。”赵小兰说。 “怎么突然开始干这个了?” “说是来钱快。” “出什么事儿了?缺钱?” “没怎么,”赵小兰说,“他说,就是想给家里做点贡献。” 做贡献?奇奇怪怪,这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觉悟了?终于度过了青春期,想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秦情托着下巴,望着壁炉烧里得有模有样里的假火。 其实他也很想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 秦情心里不痛快,晚饭都没吃,就在楼下左晃晃,右晃晃,想要快些熬到睡觉时间,但似乎都来回转了上百圈,也只不过才七点多。 他在钢琴面前坐下了,来封存家这么久,从没看到开过盖儿的那架三角钢琴。 秦情给“呆胶布”发了微信:「在忙吗?」 呆胶布:「今晚回家。」 。:「惊讶.jpg」 呆胶布:「不欢迎啊?」 。:「我想着你昨天不是也回来了。」 呆胶布:「那就是不欢迎呗。」 。:「等着,我去门口给你铺红毯,举横幅。」 呆胶布:「无福消受,有口饭吃就行。」 。:「晚了,已经铺好了,正准备八抬大轿接你进门呢。」 呆胶布:「......」 看到这六个点,秦情开始沉默装死。偶尔皮这么一下还行,皮两下,当下怕把人吓到不回来了。 三分钟后。 呆胶布:「刚才找我做什么?」 。:「我无聊,想玩玩儿钢琴。」 呆胶布:「回来教你。」 这下秦情痛快了,在沙发上随手抓了件薄呢子外套,连围巾也没拿,便顶着寒风出了门。 东门有家卤菜,新开的,巨好吃,昨天晚上封存半夜回来,没吃上,今天正好有机会,再买一次。 然而这冬天的风比他预想得更加刺骨,没走几步,手都冻硬了。他边走边搓,很怕再被吹出个冻疮来。连班级里的甲乙丙丁看了,秦情都难为情,更别提让封存看到。 想到这,他加快脚步跑动起来,呼吸在空气中碰撞出一道道白色热气,风又把这道气息吹回他的脸上。 差不多跑到小区门口,秦情感觉身体由内而外地热了,他便由小跑转为快走,嘴里哼唱着变了调的两只老虎,拉紧领口遮住下巴,轻轻快快地移动在人行道上。 大概在离卤菜店二十米远的地方,偶然间,秦情瞥到路旁有一辆白色面包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车仿佛一直就没消失过,打从他走出小区大门开始。 他停下脚步,回头仔细看了一眼,那车停在路旁没动,驾驶室被树叶挡住了,辨不清司机模样。 他第一反应就是潘博。 因为这车和小吃店那辆,除了新旧不同,哪哪儿都一样。 秦情好奇地走了过去,那司机埋着头弯着腰,似乎正在油门底下捡什么东西,看不到脸,但背影雄壮,和潘博完全两模两样。 他转身就要离开,车门的滑动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没等秦情回头,一记重击敲在他颈侧。这一击的力道大概是略有点偏,他没彻底晕过去,晃着脑袋挣了两下,立刻又被一块厚布捂住了口鼻,秦情迷迷糊糊瞧见三四个黑影围在旁边。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4章 好不好笑? 太好笑了。 秦情无论如何也预想不到, 自己这种叫花子身价的人,居然还能有被绑架的一天。因为整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绑匪眼拙, 抓错了人。 他在面包车飞驰过程中,短暂地醒过一次, 听到了“秦万斌”这个名字。 这是他爹。 哦, 那可能没眼拙, 没抓错。 秦情再次恢复意识, 已经不在汽车行驶途中了。 他第一反应是冷, 从头到脚冻得几乎要僵死。仔细感受一番,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坐在一张椅子上, 眼前漆黑一片,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蒙住了。 他鼻尖有些痒,像落了灰,或者被什么小飞虫咬了一口。不过, 这么冷的天儿,小飞虫应该早被冻死了吧。他想要伸手挠,却发现双臂被绑在身后,动弹不得。 头疼, 像是绞肉机搅动脑花一般的头疼。不仅疼,还晕, 如果可以睁开眼睛看一眼, 大概率也是模糊一片。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腕,绳子绑太紧,粗糙的绳结磨得皮肤生疼。这时候,耳边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这声音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了, 然后有人问他:“醒了?秦万斌是你爸吧?”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一团干涩的破布骤然塞入他的口腔,堵塞了他的喉咙,他条件反射干呕了两声。 “就是他,我对比过照片了。”这是另一个男人在说话。他一边用力塞着破布,一边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墨迹,赶紧拍了发过去!” 下一秒,秦情被人抓住头发,被迫扬起了脸,他能感受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上了脖颈表面,紧接着是一阵细密的疼痛。 ......是刀吗?我操,牛逼,我要被抹脖子了?真他妈牛逼......秦万斌到底干了什么啊? 跟他当了这么多年貌离神离的父子,没觉得他有本事招惹这种级别的麻烦...... 不过,为什么还会牵连我啊......?他都不要我了啊......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不要我的。我爸不要我,我妈不要我。他们怎么这么坏,怎么偏要为难一个谁都不要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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