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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聆望着宋今也转身离去的背影，发现他攥着腰带的手背上，青筋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刺眼。 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脚面，鹿聆摸出裤兜的薄荷糖塞到嘴里一颗，糖皮上还留着宋今也掌心的温度。 “那个谁啊，也好帅啊”。 顺着那几个花痴女生的目光看过去，温南星正朝着宋今也走去。 他看着宋今也一脸没好气的样子，调侃道：“哎呦，谁能给我们情绪稳定的宋大神气成这样啊”。 宋今也是出了名的情绪稳定，赢了不尖叫，输了不沮丧，即使被人怼了，也能语气平和的怼回去，这个样子确实不常见。 温南星顺势坐到宋今也旁边，“这届不好带吧，都是温室里的花朵，娇生惯养的祖宗，吃不了一点苦”。 错了，温南星说错了。 宋今也回想起队列里站得笔直的鹿聆，喉间泛起涩意。少年后颈的皮肤被晒得透亮，汗珠顺着发梢砸在军训服领口，却仍像棵被暴雨冲刷的小白杨，倔强得让人生气，偏执的让人心疼。 “你们连在哪儿呢，你就过来”。宋今也暼过温南星，觉得这家伙有点碍眼。 “哎，见你我能振作一点，要被那群小兔崽子磨死了”。温南星带的师范系和宋今也带的美术系一样，都是女生偏多，温南星又不太好直接说女孩子，怕女孩子脸皮薄再给说哭了，所以他就一直憋着口气，想找人吐槽一下，见到宋今也也是这个鬼样子，他舒服多了。 “鹿神，你哥旁边那个是温南星么”，裴青寂还真是个百事通，啥都知道，对于这个人，鹿聆了解的并不多，只是在论坛上看宋今也的时候，能经常看见他。 “你又认识”？鹿聆实在佩服这人。 “论坛上刷到过”。 论坛真是个好东西。 “帅是挺帅的，不过听说挺渣的，女朋友没断过”，裴青寂似乎对这位女朋友不间断的温学长印象不太好。 夕阳把军训场染成蜜糖色时，鹿聆的后颈终于褪去了灼伤感。解散的哨声里，裴青寂勾住他的脖子直晃：“走啊，去买冰汽水！” 他却望着远处的教官背影，指尖摩挲着裤兜的薄荷糖。 人群熙攘着穿过操场，鹿聆踩过自己被晒得发蔫的影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宋今也的军训服扫过他脚踝，帽檐阴影里递来包冰镇湿巾：“擦汗。” 鹿聆捏着湿巾，愣的出神。 “老宋，走啊，吃饭”，远处传来温南星的呼喊，唤醒鹿聆接过湿巾的手。 裴青寂见温南星朝这边走来，搭着鹿聆的肩膀都拉着他往前走。 “看什么呢，怎么还舍不得你学员了，我现在是一点不想看见他们，还有半个月咋活啊，我后悔了，好好的休息时间，我做什么孽呢”。温南星经过一天的洗礼，深刻意识到，教官这个职位不是谁都能当的。 “做人不能太忘本”，宋今轻描淡写。 “你就不是人”，温南星一看宋今也干什么都没啥情绪变化的样子就来气，“不过，啥时候介绍你弟给我认识认识啊”。 “你认识他干什么”。 “开什么玩笑，你弟现在可是咱学校论坛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啊，我当然要把握流量了”，温南星越说越兴奋，他确实挺喜欢在学校被围观的感觉，说白了就是显眼包。 “你脱马甲比认识谁都火的轻松”。 温南星好像并不想接宋今也的这个问题，“吃不吃饭了，走走走，都饿了”。 吃饭的路上，沈承的那句“我加到宋教官微信啦”，总是在鹿聆耳边不停的回荡。他真想把宋今也堵墙角问问，到底为什么加沈承微信。 把人堵墙角这事儿，鹿聆以前也没少干…… 第10章 ep10哥哥和我认错 【宋今也：你中暑了？】 坐在食堂的那一刻，鹿聆收到了宋今也莫名其妙的问候。 他扭过头对上裴青寂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还是问出了那个他并不想回答的问题：“我现在看起来很像中暑么”？ 裴青寂垂眸，漆黑的瞳孔里映着鹿聆紧绷的下颌线与攥得发皱的衣角。他指尖摩挲着袖口银扣，狭长眼尾勾起一抹促狭，“不像。”忽然又欺身凑近，“你像是吃了炸药”。 鹿聆原本微蹙的眉毛骤然拢成一团，那双清亮的眼睛蒙上了层阴翳，眼尾不自觉下垂，连同微抿的嘴角，都透着不加掩饰的烦躁与不耐。 【鹿聆：没啊，有哥哥给准备的防晒，凉贴，还有薄荷糖，怎么会中暑呢】 宋今也的指尖来回的滑动屏幕，眉头随着字句的推进越锁越紧，屏幕幽蓝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惆怅，这段文字无论他看多少遍，都有着昭然若揭的不对劲。 【宋今也：今天逞什么强】 【鹿聆：哥，我没输】 【宋今也：谁在和你比？】 鹿聆还想说点什么，但都觉得有点矫情，他把千言万语揉碎在心里，最后只剩一句：不是逞强。 【宋今也：先去吃饭吧】 化悲愤为食欲，今天晚上鹿聆能吃两头牛。 裴青寂用钥匙捅开宿舍门，迷彩服的肩带滑落在手臂上，他歪头蹭了蹭被背包勒红的脖颈，目光落在前面脱军训外套的鹿聆身上：“鹿神，你不饿么，晚上都没吃什么。”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沾着薄汗的刘海垂在眼前，“我这儿有吃的，你吃不” “不饿”，鹿聆坐在椅子上很无聊的翻着手机，看似无意实则刻意的问：“老裴，你说我哥帅么”。 裴青寂嘴里一边吃着西红柿，一边打着游戏，含糊不清的说：“这还用问我么，这不是公认的么”？ 鹿聆瘫在椅子上，金属椅腿被压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白炽灯管，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影，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卷起桌上的草稿纸边角，却卷不动他此刻沉甸甸的心思。 “有点难搞哦……”尾音消散在包裹着裴青寂游戏声的宿舍里。 没来大学前，他以为宋今也会永远保持那个抱着书本独来独往的模样。姜早总笑宋今也像块捂不热的冰，现在想来，或许只是没人撞进过那片寒潭，可如今潭面涟漪不断，无数目光聚焦在那块冰上，折射出刺目的光。他忽然想起姜早调侃宋今也单身时，自己心里还在为他没人喜欢而感到酸楚，而此刻这份酸楚全化作扎进掌心的细刺，微微发烫。 宋今也，魅力好像真的挺大的。 就在鹿聆还沉浸在对过去点滴的回忆中，手机的特别提示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宋今也：下楼】 鹿聆猛地坐直了身子，盯着屏幕上那熟悉的头像，内心窃喜，指尖却迟迟落不下一个字，最后只凝聚成一个“哦”。 【鹿聆：哦】 “鹿神，您老这是又要干嘛”，裴青寂见鹿聆一天八百个情绪的样子，吐槽着。 鹿聆装作无事的样子，很不自觉的甩了甩双手：“下去……散步……”声音卡在喉喽，尾音颤的不成调子。 宿舍门撞在墙上发出闷响的瞬间，鹿聆的运动鞋已经重重砸在地板上。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去，三步并作两步跃下台阶，金属扶手被攥出刺耳的摩擦声，楼道里回荡着凌乱的脚步声。 拐过最后一个转角时，他猛地扶住墙，剧烈起伏的胸膛几乎要冲破卫衣领口，眼前因缺氧泛起细碎的金星。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盯着地面数了十声心跳，才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加上白天训练的缘故，抬脚时仍能感觉到双腿发软，却偏要装出若无其事的从容，迈步走向洒满月光的远方。 鹿聆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往常宋今也总会站在凤凰树下的石墩旁，白衬衫在暮色里像片醒目的月光，可此刻那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不自觉慢下来，鞋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心里泛起一丝失落。 但当他在昏黄的路灯下，扫视宿舍大门口的每一处角落，忽然瞥见在右边高台上的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 宋今也依靠在高台上，低头翻着手机，额前碎发垂落挡住眉眼。明明淹没在三三两两的人群里，鹿聆却像被磁石牵引，目光瞬间穿透暮色牢牢钉住他。 鹿聆没有叫宋今也，只是径直的走向他。 宋今也垂眸划着手机，忽觉阴影笼住鞋面，深灰运动鞋沾着几粒碎石，他睫毛轻颤，顺着微皱的裤管、起伏的胸膛缓缓上移，撞进鹿聆骤然发亮的瞳孔。对视剎那，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眼底却翻涌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炽热，晚风卷着他微乱的刘海，将这抹笑意晕染得愈发肆意。 宋今也往旁边挪了挪，示意鹿聆坐下来。 “哥哥找我下来，干什么”。 宋今也的目光如探照灯般直直落在鹿聆的小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边缘，喉结滚动着开口：“腿疼不疼？”声音低沉得像是裹了层细沙，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风掀起他的衣角，却掀不动他凝在对方腿脚上的专注，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里，都盛着化不开的在意。 鹿聆伸了伸腿，晃悠了两下，“还好”。 宋今也把手里把玩了很久的云南白药递给了鹿聆，“回去喷点，能缓解疼痛”。 “哥哥——学校有规定，教官不能和学员走太近”，鹿聆义正言辞的说着，尾音带着不一样的调调，但还是把云南白药接了过来。 宋今也斜倚在身侧的墙上，整个人面对鹿聆，漆黑的眸子里盛着狡黠的光：“我现在不是教官，”尾音故意拖得老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鹿聆发烫的脸颊，“今天……生哥哥气了？”语调上扬得像打了个旋的口哨，嘴角的弧度却带着得逞的坏笑，活脱脱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没有，你笑什么”！鹿聆看宋今也眉眼弯曲的模样，任由心里再有情绪，此刻也都会被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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