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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聆指尖倏地攥紧宋今也递过来的盒子,鹿聆终于读懂了这些“美丽废物”的价值。 “哥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尾音被风扯得细碎,混着远处传来的封寝铃,轻轻落进装满“美丽废物”的纸盒里,“谢谢哥哥——”。 宋今也望着鹿聆进寝室的背影,喉结无声滚动。这些天他反复叮嘱姜早:防晒喷雾要选温和不刺激的,湿巾得是带清凉感的,还有驱蚊贴、薄荷膏......明明姜早再三保证“都安排妥当了”,他却仍旧在做实验途中,拿出手机匆匆又下了几单,一起放在了姜早准备好的的大盒子里。 原本可以发消息让鹿聆直接收下,可攥着手机的手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那些零零总总的物件里藏着未说出口的关切,唯有亲眼确认过,才能把悬着的心轻轻放下。夜风掠过他单薄的衬衫,拂起衣角的瞬间,也掀起了他心底隐秘又柔软的涟漪。 这一夜,鹿聆其实睡得并不好,月光在鹿聆的床帘上投下斑驳树影,他翻了个身,压得钢架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桌子上的纸盒还带着石墩的凉意。 平日里沾枕即睡的他,此刻却盯着床帘上晃动的光斑数羊,宋今也垂眸翻找对象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说话时沙哑又克制的嗓音,如同循环播放的影片在脑海里不断闪回。远处传来火车驶过铁轨的轰鸣,混着他逐渐加快的心跳,在寂静的深夜里,搅得满室都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鹿聆将耳机轻轻塞进耳道,冰凉的硅胶耳塞蹭过耳郭,熟悉的旋律如潮水般漫上来。床帘外,鹿悠的叮嘱还带着热乎气:“别戴一整夜啊,耳朵要疼的。”他含混地应了声,指尖却悄悄将音量调小两格。 不是没试过戒掉耳机,可深夜的寂静像无形的网,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室友的翻身声、窗外的虫鸣声、远处空调外机的嗡鸣,空荡荡地撞进耳膜,徒留满心的空落落。 耳机线在枕头下缠成温柔的结,他蜷进被子里,任由低音鼓点轻叩心脏。黑暗中,那些孤独的棱角被旋律慢慢磨平,仿佛有人隔着茫茫夜色轻轻握住他的手。或许旁人不懂这小小的耳机如何承载安全感,但对他而言,这是与世界和解的温柔结界,是让深夜不再张牙舞爪的秘密武器。 迷糊中,渐渐靠近的闹钟击碎了鹿聆积攒了一夜的睡意…… 7点起床,7点20去吃早饭,8点集合,时间刚刚好。 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过军训场的草坪,鹿聆捏着军训帽檐跟在裴青寂身后,鞋尖碾碎了几缕沾着露水的草叶。两人挑了个空旷的地方,裴青寂往地上一坐就开始翻背包,防晒霜挤在掌心时发出“滋啦”轻响,而鹿聆望着陆续涌入场的人群,帽檐阴影里的睫毛正随着远处传来的哨声轻轻颤动。 陆续赶来的同学踩着碎步穿过操场,有人抱怨着“早起毁一天”,有人忙着补涂口红。鹿聆低头用袖口蹭了蹭鼻尖,瞥见自己背包侧袋露出的银色防晒喷雾,昨晚塞进包里时,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宋今也指尖的温度。 “吁——”,尖锐的哨声撕裂晨雾,裴青寂手肘捣了捣他腰眼,顺着对方目光望去,只见三十余名教官正迈着整齐的正步切入操场,作训服在风里绷成利落的直线。 最前排的教官突然转身,帽檐阴影下露出冷硬的下颌线,鹿聆后颈蓦地泛起一阵酥麻,那道弧度像极了昨夜石墩旁,宋今也低头合盒时的模样。 震耳欲聋的口令声中,同学们陆续将自己的随身物品放到指定位置。放包的时候,鹿聆背包侧袋的防晒喷雾晃出半寸银白,被旁边的女生瞥见后发出轻呼:“哇,你连防晒都准备得这么精致?” 他耳尖发烫,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个教官的背影,直到那人在他们连的区域立定,才惊觉自己心跳快得离谱。 军训第一课,自然是排列队形。 “个头从大到小,关系由好到坏——”宋今也的声音混着掌音砸在草坪上。 裴青寂突然在身后闷笑:“关系由好到坏是什么鬼?难不成要我和隔壁老王face to face?”边说边用肘部顶开试图插队的男生,却在看见鹿聆呆立原地时伸手拽他:“发什么愣?赶紧找位置啊!” “磨蹭什么!”宋今也突然抬高嗓门,帽檐下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三分钟内排不好,全体加练十分钟军姿!”话音未落,人群立刻哄闹着推搡起来。鹿聆被裴青寂按在180cm梯队里。 “宋教官,我想和你站一起”,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引的同学们都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雕塑专业的一个男生,听旁边的同学都叫他沈承,“沈承,你是想一起站哪儿啊”。 “想站我旁边?”宋今也忽然向前半步,男生仰头时,他却偏头看向队列里的鹿聆,目光扫过少年攥得发白的指节,“先绕操场跑三圈,能在五分钟内回来,我就让你站我旁边。 操场蝉鸣忽然变得刺耳,鹿聆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那位男同学的声音,像某种挑衅。 鹿聆的目光从帽檐阴影里漏出去,黏在二十米外的沈承身上。艺术系男生穿着不太适配的军训服,袖发尾翘成自然的弧度,在风里晃得人眼花。 裴青寂用手肘顶他:“别看了,人家兜里的润唇膏比你女朋友都多。” 鹿聆收回目光,偷偷给沈承记了一笔违章。 美术系的男生不如那些理科系来的多,鹿聆和裴青寂算是里边的佼佼者。 第一排第一列的位置像块磁石,将鹿聆的视线牢牢吸向三米外的宋今也,他的后颈被阳光晒得发烫,却比任何时候都挺得笔直。 “选好位置了”?宋今也不知何时面对鹿聆的位置从3米变成了半米。 鹿聆舌尖抵着后槽牙轻咬,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里。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弯成狡黠的弧,偏要拿指尖戳戳帽顶的红星,用最乖顺的语气扯谎:“嗯,个儿高。” 教官忽然伸手拨正他歪掉的帽徽,指腹擦过他发烫的鬓角:“个儿高?”尾音压得极轻,“小屁孩儿”。 鹿聆仰头望着对方下弧线蹦出的弧度,一副走着瞧的模样。 日头渐渐爬上中天,军训场的草坪被晒得卷起边儿,远处跑道蒸腾起模糊的热浪。鹿聆后颈的防晒霜早被汗水冲成黏腻的浆。 “全体都有——”宋今也的口令被蝉鸣撕得支离破碎,他双手虚虚搭在胯侧,指节微微向内蜷起,腕骨处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蜿蜒成河。这双手本该握着试管,此刻却沾着草屑与汗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倒比弹钢琴时更勾人。 “向左转,齐步走”。 五连全体在宋今也的声声口令中,走出了操场,操场边的体育馆不算太高,但恰好能挡住此时的烈阳。 “教官这是在给我们开小灶么”,裴青寂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的嘴唇动,含含糊糊的小声嘀咕着,估计只有他周围的人能听见。 “知道这叫什么么,先下手为强”。宋今也话音未落,就看见从操场上又陆陆续续涌出的人群,皆是被太阳赶出来的看客。 如今的军训早就没有早些年那种高难度了,不会为了晒而让学生在操场上暴晒,毕竟如果真出问题了,谁都担待不起。 站军姿,齐步走,小跑,踢正步,最后再来一套军体拳,大概也就是这些内容了,唯一有看点的,估计就是半个月后的汇报演出了。 军训第二课,站军姿。 “现在开始,挺胸,抬头,收腰,脚掌受力,放松脚跟,站军姿,站到坚持不住为止,没有时间要求,能站则站,不要勉强自己”。宋今也穿梭于队伍中,督促着每一位同学。 前十五分钟都还好,十五分钟之后,渐渐的就有同学开始晃悠了,“坚持不住不要硬撑,能坚持住也不要放纵”。 “坚持不住的去旁边休息”。 日头毒辣,蒸腾的热气里,陆续有身影酿呛的出列。 “鹿神,你还要站多久”,裴青寂说话的声音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硬朗,双手仅仅扣在裤在线,小腿涨的发麻。 鹿聆盯着远处晃动的军训服衣角,喉间涌起咸涩的汗味, “站到坚持不住为止”。 从小到大,他总把“极致”两个字刻在骨血里,学不会的数学题要刷到凌晨三点,画不好的速写本能堆成小山,如今站军姿也不例外,哪怕后颈的皮肤被晒得发痛,脚跟磨出了水泡,也要盯着宋今也帽徽上的红星,站成最笔直的那棵树。 “悠着点,别跟自己较劲。” 裴青寂觉得现在还能站着的人是疯子,他自认为自己的体力算是不错的了,可当他走到旁边回头看着队伍的时候,除了鹿聆,还真有几个不知死活的。 鹿聆没吭声,余光瞥见宋今也,他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和宋今也的脚步声重合,偏执也好,固执也罢,他只想让那人在转头时,看见自己站在光里的模样。 “坚持不住,就下来”,宋今也看着还在坚持的几个人,舒展的眉眼略显紧张,这已经远远超过军训的最强界限。 最后一个同学伴随着哨响声哀嚎的坐下时,鹿聆却仍像棵被钉在原地的白杨。 “报告!”某连教官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学生都快晒晕了,还不叫休息?” 宋今也转身时,帽檐阴影恰好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他盯着鹿聆泛青的唇色,数到第七颗汗珠从他下颌坠落,才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全体都有——原地休息!” 人群哄散的瞬间,鹿聆膝盖一软,却被突然伸来的手臂捞进树荫。军训服的粗布料擦过他发烫的脸颊,宋今也身上薄荷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掌心按在他后腰的力道重得像在惩罚:“偏执鬼。” 鹿聆也没说话,只是低头揉了揉疼的要命的小腿。 “鹿神,你干嘛啊,不要命了”,裴青寂磨磨蹭蹭的赶到鹿聆身边。 “我加上咱宋教官微信了”,伴随着沈承刺耳的声音,鹿聆抬头看向宋今也离去的背影,指尖的水壶盖“咔嗒”一声拧歪,薄荷糖在裤兜深处硌得大腿生疼。 “怎么加上的?”有女生凑过去,声音里带着艳羡。鹿聆盯着宋今也后颈新冒的碎发,看它们在风里晃成模糊的线,关于怎么加上的,鹿聆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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