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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提前申请了第二套军训服，快走吧，下去了。”他抬头扯出个略显僵硬的笑，把衣服往怀里又塞了塞，转身时故意放重脚步，试图踏碎那些在心底疯长的不安。走廊的穿堂风掠过脖颈，却吹不散他耳尖的绯红，混着胸腔里翻涌的莫名情绪，化作匆匆下楼的脚步声，一下下叩击着空荡荡的楼道。 因为下午他们这个连只剩下这一个班级没有进行内务培训，宋今也让其他两个班级下午不用来了，直接等着明天军训。 他们下楼的时候，蒸腾的热浪裹挟着此起彼伏的口令声扑面而来。鹿聆眯起眼，只见楼下水泥地已被迷彩服染成墨绿的海洋，几位教官并肩走来，肩章上的金属徽章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宋今也踏着沉稳的步伐走近，作战靴与地面碰撞出清脆声响。余光扫过队列时，他精准捕捉到那抹在迷彩丛中格外扎眼的金色发梢，鹿聆正垂眸调整袖口，白皙的后颈暴露在阳光下。还未等他开口，身旁的温南星突然撞了撞他肩膀，目光带着几分玩味：“老宋，你那个弟弟动漫专业的？” 话音未落，宋今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默不作声地扣紧风纪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鹿聆身上。对方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发梢被风吹得凌乱，琥珀色瞳孔映着烈日微光。宋今也喉间溢出一声淡淡的“嗯”，伸手理了理肩章，迷彩服下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 温南星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宋今也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阳光将他眼底的笑意镀上一层戏谑的光，“我说你今天怎么跟查户口似的，逮着人就问谁抽到了动画与漫画专业，合着你在这以公对私啊？” 话音未落，他故意拖长尾音，肩膀撞了撞宋今也的手臂，迷彩布料摩擦出细碎声响。 以公对私？ 宋今也喉结微动，他别开脸轻咳一声，伸手拍开温南星作乱的手，“读点书吧”。 可当目光不经意扫过远处正低头整理军训服的鹿聆，那抹晃眼的金色又让他心跳漏了半拍。他抿紧唇，转身时迷彩服下摆带起一阵风，“集合时间到了”只是这话与其说是提醒温南星，倒更像是在提醒自己，该把那些漫无边际的思绪，重新压回心底。 楼道里蒸腾着闷热的湿气，迷彩服摩擦的窸窣声混着细碎交谈，在封闭空间里荡开。宋今也走在队伍最前端，时不时回头张望，却只瞥见此起彼伏的迷彩帽檐。 他放慢脚步，刻意将讲解内务标准的声音放得清亮：“被子要迭成豆腐块，棱角必须......”余光不断搜寻那抹标志性的金色发梢。 鹿聆垂着头落在队伍末尾，帆布鞋蹭过台阶的橡胶底发出闷闷的声响。他盯着前排同学后颈滴落的汗珠，数着斑驳墙面上的水渍，任由宋今也的声音在前方忽远忽近。 裴青寂胳膊肘撞了撞鹿聆的肋骨，压低声音：“你哥在前面讲重点呢，你不往前凑凑？”他眼巴巴望着前方宋今也挺拔的背影，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靠这层关系“走快捷方式”，说不定能逃过几趟烈日下的正步训练。 鹿聆被撞得踉跄半步，却依然双手插兜，脚尖踢着台阶边缘的水泥碎屑。“我哥我就得上前啊？”他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 鹿聆看着宋今也被人群簇拥着转过楼梯拐角。教官兄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前，还特意回头张望，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楼道，最后落在他藏在阴影里的鞋尖。 鹿聆垂下眼睫，咬住唇角才没让笑意漫出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军训服的纽扣，这种被偏爱的隐秘感，像极了偷藏在书包夹层里的糖，明明甜得发腻，却只想独自品尝。 裴青寂还在絮絮叨叨抱怨，他却充耳不闻。记忆里宋今也替他掖被角的温度、纵容他赖床时无奈又温柔的叹息，此刻都化作细密的痒，在心底疯长。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突然滋滋闪烁，他眯起眼望着明灭不定的光影，忽然觉得这种旁人皆不知的亲昵，比烈日下暴晒的迷彩方阵，更让人沉溺。 宋今也转身时迷彩服带起一阵风，他单手叉腰扫视众人，目光在几个躲闪的眼神间掠过，突然往后探了探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谁宿舍今天收拾得最利落？拿出来给大家‘瞻赏’一下——”尾音故意拖长，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队列里传来细碎的骚动，有人悄悄往身后缩，有人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宿舍方向，而他的余光始终若有似无地停留在队伍末端那抹金色发梢上。 “我的我的” “来我们寝吧宋教官” “我推荐622” “去你的622，宋教官，去620” 大家七嘴八舌的，有的推荐自己的宿舍，有的强烈推荐隔壁隔壁宿舍。 “就616吧。”宋今也的声音混着走廊里的回音砸下来， 裴青寂的眼神刚撞上鹿聆，喉间就哽住半声惊呼。 616？ 裴青寂眼睁睁看着鹿聆耳尖骤红，却见这小子慢悠悠往前挪了几步，指尖卷着军训服下摆，像只被摸了尾巴却偏要装淡定的猫。 “我给你开门”，鹿聆说。 鹿聆有随手放东西的习惯，家里的卧室堪称“无序美学”现场，但所有杂乱都带着微妙的边界感，漫画书摊开在飘窗，抱枕虽滚到地板，却连褶皱都透着刚晒过的蓬松，地毯上找不到半根头发，光脚踩上去只觉柔软干净。他的脏癖藏在细节里，喝空的玻璃杯必须当晚洗净，调色刀上的颜料要趁湿刮净，就连掉在桌面的橡皮屑，都会用指尖聚成小堆再轻轻吹走。 这混乱与洁净交织的空间，像极了他藏在金发下的心思，表面漫不经心，内里却织着旁人难懂的秩序。 鹿聆盯着宿舍里整齐码放的行李箱，指尖摩挲着床头栏杆，暗自庆幸开学第一周的"收敛"政策奏效。阳光透过纱窗在他刚铺好的床单上投下格子光影，昨天才摆上的动漫手办还带着塑料包装，完全看不出主人平日里"龙卷风过境"的破坏力。 宋今也早见过他卧室的"真实形态"，那个会蹲在地上给玩偶排队、把漫画按色系码成彩虹墙的鹿聆，在教官兄长眼里早就没有秘密。 但此刻他要在新同学面前保住精致系人设，总不能第一天就暴露" chaos magician"的真面目。 “宋教官，我们先学什么”？裴青寂走到自己的桌子旁，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并收入了抽屉里。 “迭被子，谁的被子方便”？宋今也挨个看了看寝室三张有被子的床。 “我的吧”。 鹿聆的被子还是用的学校发的统一的蓝色被罩，他本来想换成自己的，但是陆闻舟这个不靠谱的，忘记提前给鹿聆定制床单被罩了，鹿悠问他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不过最晚也是今天王叔就会给他送过来，他就忍了两天。 反正这个被罩也不用了，索性他就直接拿下来，把被铺在了地上，“宋教官，请”。 宋今也有点惊讶，他知道鹿聆的小脾气，就站在原地没敢直接蹲下来在地上教迭被子，眼里带了三分笑意。“不嫌脏”？ “要换的”。 宋今也点了点头，“行”。 “宋教官，我们平常都需要迭被子么”？ 其实这个迭被子对于高中住宿过的人都不陌生，高中的宿舍检查要比大学严格的多，被要迭成豆腐块，床要平整不能有褶。 刚经历过高中的一群大一新生，本以为大学是寝室自由的，没想到军训第一课就是迭被子，多少是有点怨头在身上。 对于这个问题，鹿聆格外关注，他没有住过校，也不会迭什么豆腐块的被子，真要迭他就要整两床被子了，一床盖着一床瞻仰。 宋今也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一字一顿一笔一划的教迭被子，“不查寝”。 “安神针”三个字如同一粒石子投进湖面， 不知谁轻声嘀咕“这被子迭得比我画的分镜还工整”，引来压抑的低笑。鹿聆耳尖微动，装作专注整理书架上的手办，指尖却在《弟弟特权》的漫画草稿本封面停顿——昨晚宋今也帮他调整被子褶皱的画面突然闪回，害得他差点碰倒旁边的薄荷盆栽。教官兄长的声音混着窗外蝉鸣传来时，他恍惚觉得，这满屋的目光比烈日更让人发烫。 安神针，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神医，三个字让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泛起涟漪。队列里的学弟们交头接耳，目光纷纷从宋今也手中的内务上挪开，齐刷刷飘响宿舍的四周。 阳光掠过鹿聆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卫衣，金发在阴影里泛着暖光，被打量的人却浑然不觉，正用湿巾仔细擦拭床头柜边缘。 不查寝在鹤大心照不宣的秘密，但有些秘密，宋教官不能说。 比如说寝室10点40封寝，但是楼梯口有个小窗户能翻进来，再比如夜不归宿也不会有人管，再比如和门卫大爷关系打的好，过点了他也能给你开门。 “OMG，鹿聆，宋教官是你哥啊，唉？不对啊，你俩也不一个姓啊”。 站在鹿聆书桌旁边的一个男生，瞟见了他书架上边立着的照片。 一群人闻声都看了过去，虽然说这个男生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屁大点的宿舍里，也属于波涛汹涌般的浩瀚之言了。 鹿聆垂眸拨弄着军训服袖口的纽扣，指尖却悄悄往宋今也的方向蹭了蹭。阳光掠过他扬起的嘴角，把眼底的狡黠镀成蜜糖色。 当裴青寂第N次用手肘戳他“快认亲”时，他故意提高音量：“教官教迭被子都这么严啊？” 直到宋今也转身时迷彩服带起的风掀起他额前碎发，他才惊觉自己嘴角早咧到耳根，这种明目张胆又暗藏锋芒的”炫耀”，比漫画里的主角光环更让他心跳加速。毕竟，能把"教官兄长"四个字藏在舌尖反复摩挲，才是独属于他的秘密勋章。 书桌旁的另外几个人也偏头看了过去。 “这是一家四口么” “我看着像” “像什么啊，我看更像一个爹带着姐弟三人” “那旁边这是什么啊，兄弟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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