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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领很快被浸透,湿漉漉的,往下蔓延。 沈执的声音带着哭腔:“能不能不要走,我真的好喜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可以补偿你,只要你别离开我。别走,封燃。别走。” 沈执重复着两个字,封燃冰冻的心无可遏制地融化。 有个声音和自己说“别心软”,但另一个声音说“他只是初犯”。 他干巴巴地说:“我得回家……我还要上班还钱。” “欠了多少,我替你还。”沈执的声音闷在他的身体里,“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不用,我……也没多少。你别这样。” 沈执身体的重量压在身上,封燃腰有点酸,挣扎了下,沈执缠得更紧。 “封燃,我上午去看了我爸,他情况很不好。”他轻轻地说,声音落寞无边,“大概,没多长时间了。” “……怎么这么突然?” “我以前没告诉你,他早就查出了一种罕见的病。封燃,如果你也离开我,我的世界就什么都不剩了。” 封燃留下了。 他约法三章,强调这只是一段考察期,沈执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嘴角完全压不下来,点头跟捣蒜似的。 第二天早上,封燃再次七窍生烟地站在门口,给沈执打电话。 “你为什么又锁门?” 沈执问:“你要干嘛?我很快回去。” “不管我要干嘛,你为什么锁门?” “不小心吧,大概。我忘了。” “我就给你一小时,你一小时不过来开这门,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出门。” 沈执大概半小时就回来了,气喘吁吁,门一开便说:“你要去车行?我送你。” “我那和你那不顺路,我自己去。” “我送你。”沈执坚持道,“我下班了。” “……随你吧。” 上午活儿干完,他和几个小兄弟出来吃饭,一转头又看到沈执的车,还停在上午送他的地方。 “沈执?你这是?” 沈执拿出个饭盒:“我帮你买好了。” “啊好,辛苦你了,不过真不用这么麻烦,”封燃上了车,“我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午饭每天都要吃好,我也不忙,给你送过来就好。” “开啥玩笑呢。” 沈执真没开玩笑。接连几天,都接送他上下班、按时给他带饭。 时间一长,周围有人问起来,他只能说是自家弟弟。 活儿少的一天,李师傅从外头买包烟回来,站在封燃身边,看他卸下一台汽车的发动机。 他半天才发觉,点了下头:“李师傅。” 这地方鱼龙混杂,大多数工人们是老油条,年长,没什么文化,操着他不熟悉的口音,话里话外瞧不起外地人和大学生。 李师傅是个例外。据说他修了四十年车了,是这里的“老干部”,当时初来乍到,对封燃颇多关照,他才有机会留下来。 李师傅叼着烟,给他也递了根,他掏出火机点燃,说:“您什么事?” “那年轻小伙,真是你弟弟?” “嗯,是。” “你亲弟弟?” “差不多吧。” “我看不像,几天了,那奔驰啊,没日没夜就在门口守着,谁家弟弟这样的?”李师傅拍他肩膀。 封燃讪笑:“他呀,他也是没工作,没事干。” “你小子用不着蒙我,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的事不方便说,我也不想听。这地方,不大不小的,我来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 “那是,那是。” “遇着事了,要学会求助,找朋友呀,找警察呀,都行。硬抗,不行。” “没您想得那么……就是,我欠他点东西吧?也不是钱。”封燃不知该怎么说。 “你看,我说我不想听,不爱听,你还要说。” 封燃挠头,说:“我想着您有经验,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其他倒好说,人情最难还。”李师傅把烟蒂扔在地上,鞋尖碾过,“你待不长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下周,工资结清了走。”他如实相告。 他欠沈执什么,或者究竟欠没欠,他也说不清。 或许这感情从开始就是两相欠。 欠到如今,谁盈谁亏,早计算不明了。 到周末,李师傅提前给他结了工资。 他告诉沈执今天要晚些下班,和车行一群十八上下的孩子们串肉串、买料包,架起烧烤的铁笼。 年长些的师傅们都回家了,只剩下李师傅。 俩人在炭火前烤东西刷调料,侃天侃地,封燃把白酒放在一边,一会儿喂一口火,一会儿送入喉咙。大约今后再见不到,说话也随心所欲了,他看着那些追逐打闹的年轻人,笑说:“我刚干这行时,也就这个岁数。” 李师傅也一笑:“他们已经干了好几个年头。” “看出来了。” “你一高材生,不念书出来干这个,纯属没苦硬吃。” 车行一孩子专升本是封燃辅导的,从那起他们才知道他念过大学,一口一个高材生,时时喊得他话都不会说。 “算什么高材生呀。”封燃点燃一支烟,“什么也不是。” “你大学学的什么?” “别提了,纯没用的东西。不如这个。”他嘿然一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 “哟。”李师傅笑,“我在你这年纪,也总想着装大人。” “早就老大不小了,都二十六马上奔三了。” “以后干嘛去?” “回老家吧。这几年啊,闯荡够了。” “回老家干嘛,尽孝去?” “那倒不是,我爹妈可用不着我。” “总有用得着的一天。” “我爸早没了,我妈改嫁。” 李师傅长叹一声:“你是家里老大?” “是,这您也能看出来?” “我就是,自然能看出来。长子嘛,牙咬碎了都咽肚子里去,身后跟着一串弟弟妹妹,能有什么法子?” “有什么办法。”封燃喝了口酒。 “你酒量不错。不过趁年轻要爱惜身体。” “很多年没人提醒我这个。”封燃抬起眼睛,招呼孩子们过来拿串,“您也尝尝。” “我尿酸高,吃不了了。” “……我不知道。”封燃颇遗憾,刚递到嘴边的羊肉串又放下了。 他想了想,又说:“您有我电话,以后没事儿来我老家,我做饭给您吃。” “行,我也没孩子。” 封燃“啊”了声。 “不是什么秘密,这附近的人都知道。” “您要不介意多个干儿子……” “那挺好。” 封燃挺高兴,又送口酒,辛辣滋味从口腔灼烧到胃,直冲冲窜上大脑,一时激起许多纷繁往事,最后化作沈执一句“我爸时间不多了”。 他抬头仰望天空,说:“我那个亲爸,我好多年没梦到他了。最后一次,还是进看守所时,他竟然把我骂了一顿。老混蛋。” 李师傅给他逗笑了:“怨气不小。” “当然了。不提他,我给您烤串豆角吃吧,这个健康。” 李师傅摇头:“算了,门外边有人等半天了,不如让他进来吃吧。”
第17章 痴缠 沈执被当场抓包了还装:“我刚来。” “行了,还嘴硬,人家都看到你了,”封燃掐他,白皙的皮肤上很快出现个红印,“真烦你这随地瞎说的坏毛病。” 沈执捂着脸说:“好疼啊。” “活该。”封燃向门内瞧了一眼,“里头吃的烧烤,你要进去吗?” “你说呢?” 沈执从不沾烧烤烤肉之类的食物,他说这是从小养成的毛病,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只吃冷肉。 封燃犹豫再三,没劝。 “我给你拿瓶牛奶吧,蓝莓味儿的烤奶。” “不用,”沈执摇头,“你早些吃完,我们回家。” 封燃说:“估计要很晚,你先回去吧。” 沈执站着不动,用沉默抗拒。 “真的,不用等我了。我又不是小孩,不会跑丢的。你在担心什么呢?” 沈执握着他的手,神色很专注:“你一定要答应我,吃完饭就回家。” “我知道啊。” 他很快又反悔:“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就在这里等你,多晚都没关系。” 封燃从烟盒里取出一支,但没点燃,只是放进嘴里。 “沈执,要我留在你身边,不是这么个留法。不是没日没夜看着我,我就跑不了了。我要想走,有一万种办法,总能走的。”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家休息,明天我们出去过周末,怎么样?” 拉扯半天,沈执总算离开,一步三回头。 果然一群人闹到深夜才散场,封燃开了辆摩托,直奔银铺子去。 老板周五不回家,封燃路上还担心扰他睡觉,没想到老远看到里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叫嚷个不停。 他推门进去,屋里的人静了静,老板被围在最里面,坐着个矮凳,头发乱蓬蓬的,活像一个流浪汉,凄惨又可怜。 铺子里东西少了,留出大块空地,比先前整齐许多。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留在老板身上:“挺巧啊。” 怎么每次他来,都是这么一拨人呢。 老板微微歪了下头:“不巧。” 领头的,依然是上回那位,也认出了封燃,十分嚣张:“看,我就说你们是一伙儿吧!我告诉你这次可不是我们找茬,这小子欠房租了!” 封燃说:“欠你了?” “房东是我朋友,我来替他拿钱。这你也要管?” “那房东人呢?” “这你不用问,他不方便过来。” “有这回事?”封燃看着老板。 “差不多。” 他把老板招出来,问什么情况。 “是下半年的还没付。谈好了年底给,但被他们知道了。房东也管不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别管了,我想办法抵押吧。” “最近没开张?” “没。” 他脱口而出:“你东西卖那么贵,居然预支不起房租?” 老板默默垂下眼睛。 只剩一个办法了。“报警吧。”封燃说,“就这条路了。” “不行。”老板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警察还在找我。” “不是,哥们。” “家里报警,说我失踪。我想再拖两天。”他轻声说。 “……” 封燃替他垫了后半年的房租。 店里空了,他坐在屋内唯一一张床上,睥睨众生似的看着老板,说:“你说吧,我是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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