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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说不清,此时此刻,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谁在付出,谁又在索取,谁在以身设局,谁又自甘沉沦。只想溺死在这吻里,再也不要醒来。 沈执把封燃压在柔软的沙发里,那些学习良久的接吻的技巧他全忘了,他只知道,他必须将这些天乃至这段时间失去的所有,都在封燃的身体上汲取回来。封燃到底是身体未愈,沈执这一米八七的身板还压着他,逐渐地使不上力气,耳朵边嗡嗡的,五脏六腑都揪在了一起。 忽然有液体在沈执脸上爬,他微微地睁眼,看到了封燃的眼泪。 封燃闭着眼睛,但眼泪还是像水龙头的水一样哗哗地涌出来,沈执的神经无比兴奋地跳跃起来,瞳孔微微地放大。 他这是头一次,见到封燃这样哭。 封燃因他而哭。 他浑身沸腾的血液向下身而去,环抱着对方的手臂收紧了。 他恨不能现在就把他捆起来,锁起来,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尽情地让他为自己流泪。他恨不能双臂化作囚笼,将他永远地困在他地狱般的世界,要他在寥寥寂夜,做那颗永燃不熄的太阳。 忽然有人失声惊叫,如当头一棒,敲在他们头顶。 封燃一惊,转头,门不知何时开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沈执的一大帮亲戚,乌泱泱的,齐齐站在门口,见鬼一样看着他们。 脸上红的、黑的、紫的、白的,各种颜色交替变幻,精彩极了。 封燃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回望沈执,这年轻男人一如既往地从容,抹了把嘴唇,还未干涸的血迹擦在白玉般的皮肤上。他从封燃身上爬起来,眼神里是无比阴翳的光茫,嘴角,却挑起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得意的笑。 那笑容就像小孩拿到了喜欢的礼物,或是恶作剧得逞。 “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宴席没办法如期,遗产恐怕也该重新分配了。具体怎么分配,我不干涉。公司的事情,也不用再来问我的意见……就当作,从来没有我这个人吧。” 姑姑率先指着他:“你像话吗?啊?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你一点面子都不要了!” 伯伯紧随其后:“沈执,你想仔细了。你和一个男的搞出这么大的丑事,非把你爸气死不可!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沈执拉起封燃,在一片死寂里,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扶上他的肩。 “回头……从他设计饭局让我们相遇,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沈执的声音认真而清晰,让封燃遍体生寒。
第32章 病 封燃很快明白了来龙去脉。 一切都是沈执精心谋划的一场骗局,他从一开始就被卷入遗产的纷争之中。 沈执没有欺骗他,的确,他和封晴的婚约早在他们相识前就确定好了,是双方父母的统一意见。 沈执只是没有告诉他真相。 包括他们的父母也没有领证,是没有法律承认的伴侣。他与沈执,也和继兄弟沾不上半点关系。 那场名为母亲复婚的饭局,其实只是为沈执和封晴的见面铺垫。 沈家父子在外人面前通常父慈子孝,沈父不愿打破这美好愿景,惹得他人非议自己,于是想出办法,借封晴之手,将遗产名正言顺地转移出去,其中获利最大的也许会是封燃的母亲。 那时候沈执既得不到什么,家中的名声也保全了。 沈执本来能找无数种应对方法,但好巧不巧地,遇见一个封燃。 一个钟情于他的男人。 “有这么一个人在,把这段不可告人的关系拖延到父亲病重、真相大白那天,谁也没法再逼迫你订婚,遗产也没法再……”封燃喉咙卡了一下,“是不是,沈执?” 沈执沉默了下,像是接受了这种说法。也不辩白,只是说:“你少说些话,吃了药会犯困,好好睡觉好得快。” 封燃说:“你现在满意了。” “……” “你的目的达到了,该让我走了。”封燃闭上眼睛,“这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吧。所以你才会那么烦我,那么恶心我,所以沈渊才会……” “不是的封燃。”沈执握着他的手紧了,像是用力一分,就能让这个人晚一点从他的生命中离开,“一开始是我的错,我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我只想你好好的。”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有了!” “你听我说,他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他想给谁就给谁。我昨天已经告知了阿姨,让她做决定。他快不行了,我常得去医院签字。这些都不重要,我想说,之后这套房子我打算卖掉,我们一起回你家去,好吗?我在哪都行,只要在你身边。” 封燃突然头痛欲裂。他皱着眉头,曲起手指敲太阳穴,却被沈执按下,手指从他眉心划过去,触感冰凉柔软。疼痛被抑制下去。 “可以了。反正你无所不能,随便你。”封燃低声说。 沈执吻他的手,头垂得很低,将近一分钟才起身,替他掖好被子。 “睡吧,一会儿我替你拔针。” 沈执来到客厅。 这里几小时前还十分热闹,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跳脚指着他鼻子辱骂的、劝解的……现已人走茶凉,只有封晴一人坐在沙发上,见他下来,立即说:“我哥怎么样,我能不能看看他?” 封晴也是最近才得知婚约的消息,苦于无法联络封燃,又被母亲软硬兼施,哭闹着胁迫,只好勉强应下来,但沈执曾与她说他自有办法。没成想是这么一种办法。 沈执说:“他睡了。” 封晴还想争取,说:“我就在门口看一眼。” 沈执微笑着坐下来,将一部手机放在矮桌上,推向她面前:“我知道你们在计划什么。他朋友回国了,但没告诉他,而且之前和他计划的是下个月。这一个月你们打算做什么都无所谓,但没有一个人再能让他从我身边离开,我决不允许。” 封晴站起来,看清封燃的手机,眼睛瞪圆了望着他:“你居然!” “只是帮他应付些工作。” 封晴半晌又坐下来:“任河他……确实回国了,因为这个月有演出。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里的演出?” “海市。” “在什么地方?会展中心,还是国际体育馆?” “……没那么大规模,只是一个酒吧。他们乐队在那里起家。” “你放假了吧?他没有邀请你去?” “我没放假,还有考试呢。” “我看你们的课程要求,这学期只有六节课,其中五节是随堂测,一节是大作业,没有考试吧。” 封晴悚然,说:“是……是我上学期挂科重修的课,学校官网没有。” “你挂过科?” 封晴几乎坐立不安了:“是……啊不是,只是分比较低,重修刷个分。” 沈执倏然一笑:“这样。” 封晴低下头只顾喝茶。沈执默不作声,茶杯一空就满上。 厨房里叮声一响,沈执说:“蛋糕好了,稍等。” 他回来时封晴推辞说不吃,期间总算斟酌好了语言,问:“沈执哥,你今天是故意的吗?当时你弟弟下楼说出事了,大家才上去的,但是……” “是,不然封燃怎么会答应我公开呢,只能这样了。” 事已至此,封晴实在待不下去了,起身告辞。 封燃做了好几个梦,混乱之中醒过来时,都怀疑自己是否还在第几重梦境。 喉咙极度的疼痛唤起了意识,他轻轻喊了声沈执,门开了。 沈执端着水走进来,手背在他额上试了试,说:“好些了。” “我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 良久,封燃说:“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吗?今天保镖都不在,你爸不打算继续关着你了吧。你自由了,也该还我自由了吧。” “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可能只是……出去走走。” “这就走。” 他们开车出门。 封燃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出门在哪年哪月。这些天的幽闭生活像梦一样虚无缥缈,然而左肩时不时隐隐的疼痛分明提醒他发生过的一切。 深夜时,临河公园人影寥寥,湖心吹来的冷风瑟瑟,他被沈执套上棉袄和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但仍有冷意。 他习惯性地摸兜,摸了个空,意识到东西早该被沈执缴械了。 接着沈执递来烟,又弹开火机的壳,叮的一声清脆响声,火苗迎风跃动。 果然是顶尖的打火机。封燃在心里赞叹。 但抽了几口就灭了,他对抽烟已经没那么大欲望。 沈执问:“好些了吗?” “可能。” 沈执说:“如果你想,我们可以每天出门散步。任何时间都行。” 封燃不置可否。 沈执拾起石子打水漂,几个圆圈在水面荡开,他递给封燃一粒,封燃握在手心,想起自己小时候最多能连打二十个水漂,然后说:“我已经不玩这个。” “没关系。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他破天荒地问,“是不是想去酒吧?” 封燃忙说:“不想。” 不是推辞,是真的不想。 沈执点了下头说:“嗯,还是算了,病刚好些,身体会吃不消的。” 封燃说:“那条街上的吧……都搬迁了,你知道这事么?” “搬不搬,对他们影响不大。城市规划项目早发了文件,那边过几年都要拆。” “你做的。” “我没那么大本事。”沈执笑笑。 封燃站定了:“你还做了什么,说来听听。” 沈执认真思考了一番:“你指哪方面?” “所有,关于我的,你影响了多少人,做了多少见不得光、没法告知我的事?” 沈执转身望着他,粼粼的波光下他的眼睛那样清澈,月光落在这张挑不出一丝问题的脸庞上,随着嘴角翘起、脸颊微动这样细微的动作,光影交替地勾勒,生动如画。 他说:“哪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无非是爱你。” 那之后沈执常与他散步。有时去公园,有时在街头,最多的是家里庭院。封燃这场病迟迟好不起来,他说自己以前身体很好,从没这样过,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叮嘱他多注意。 他们走过熟悉的街,封燃曾干活的车行,路口处飘来的机油味让他安心,于是驻足,出神地望了一会儿。 沈执说:“那老人还在,身体还不错。” 说话间,一年轻人大呼小叫地从货车上跑出来,胳膊上挂着两个轮胎,封燃呼吸都停止了,是小福。 沈执观察他表情,说:“是我让他来这里的……这也是你之前期望的吧。很适合他。” 封燃“嗯”了声,扭身离开,步伐极快,好似再慢一刻,就要打搅那份已不属于他的、难得的宁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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