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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快叫自家同在看店的老婆出来,还有一名伙计,男老板火烧屁股狂跑,赶去劝架。 “老天,大晚上的打啥打,哎哟喂,别出事呀。快去找老王头,让他出来拦着!” 这个点二爷早睡下了,老头儿觉深,晚上一躺下,无论外面刮风下雨打雷,哪怕就是天崩地裂落刀子了,二爷都听不见,是以就算陈则他们在离他家门口不远打的架,屋里的二爷不但无所察觉,甚至把门关上反锁了,任凭男老板不断拍打大门,硬是叫不醒他。 电话打了,方时奕也在巷子外,比起叫醒二爷,方时奕更先赶过来,还没走近,相距十几米就瞧见陈则和周嘉树一上一下相对的场景,一个沉脸站在那里,一个自暴自弃地瘫坐地上。 看到方时奕来了,周嘉树最先眼睛一亮,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反手扶住墙赶紧起来,边警惕防着陈则,边后怕地朝方时奕喊:“师哥师哥!” 可方时奕的关注点不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光是看到他们两个在一处,立马就反应过来是周嘉树瞒着自己来找的陈则,登时脸色就变了,过去了,望着陈则,苍白辩解的话还没说出口,陈则先转过来,对上他,径直问: “刚刚周嘉树讲,我还的十八万,还错人了,我没听懂,你给我解释解释。” 方时奕一怔,俨然措手不及。 周嘉树爬将起来,躲到方时奕身边,似乎想阻止他们的交流,拉住方时奕:“师哥,你不要听他的,你听我说。” 陈则不再管周嘉树,只对着方时奕一人,声线冰冷如三九寒天: “我问你,怎么回事?” “陈则……我可以解释,但是得晚点跟你说,找个地方,好好谈谈,行吗。”方时奕还穿着西装,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分寸乱了半瞬,立马又镇定下来,很沉得住气,“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信我。” 不清楚周嘉树讲了什么,其实就那一句话,没有多的,周嘉树没有全部告诉陈则,可足以撕破很多本该早被粉饰太平的错误。 他不肯讲,事情反而更明了了。 陈则问:“钱是谁的?” 方时奕上前,没了以往面对他时的冷静理智,要拉住他。 “我们去你家,或者我车上,过去了我再跟你说。” 可还没碰到陈则,就被躲开了。 “钱,到底谁给的?”陈则再问,一字一顿从喉咙里挤出来。 方时奕哑然半晌,只能慢慢说:“我不清楚。” 垂两侧的手抽了抽,陈则低下眼:“所以那个时候,不是你,跟你没关系。” 方时奕挽回:“不是,我准备了的,原本我也想——” “不是你,那你为什么承认?” “阿则……” “你为什么要承认!” 方时奕定着,没有适当的应对说辞。 十八万,当年是陈则和他复合的契机,是年少的陈则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抓住的生机。方时奕晚了一步,将错就错,这么多年就稀里糊涂过来了。 这事唯一知情的,应该只有他才对。 问清想问的了,陈则也不纠结,接着说:“方时奕,还记得上回我和你讲的吗?” 他和周嘉树别再过来打扰这边,不然惹急了陈则什么都干得出来。 方时奕记得,否则不会这些天都守在外面,不进来找他了。 “行,记得就成。” 陈则点点头,面无表情往回走,折返五金店,捡起卷帘门旁的钢管。 还在敲门的男老板等人没懂他怎么突然又离开了,当看见他回来,手上攥的东西,男老板魂儿都吓飞了,哪里还有心情喊二爷,立即“嗷”得更厉害,仿如杀猪。 “要不得,别别别。” “阿则,听叔一句劝,别莽撞坏事,放下,快放下。” “有什么好好说。” “阿则!阿则!” 床上沉睡的二爷刷地坐起来,被凄厉尖锐到刮耳朵的声音闹醒,惊得滚地上。
第49章 突兀的响动划破老街深夜的沉寂, 连人带被子从地上摸索着起来的那一瞬,二爷半梦半醒,睡昏了头, 恍惚间还以为外边打雷了, 心大欲翻回床上倒下又要睡, 等外面的吵嚷陆续再传进来, 越听越不对劲,特别是被喊叫的那个名字如此熟悉……一把拉开厚重的帘子,手脚并用推开窗户。 二爷不顾形象,也来不及,黑灯瞎火的, 他穿着大裤衩和背心就急匆匆往外跑, 其间被门槛绊了一步,一个踉跄又人仰马翻地滚了半圈, 勉强着急忙慌推开大门。 彼时外头早乱成了一锅浓稠的浆糊粥。 男老板吃力抱着陈则,使出全身的劲儿都拉不住人,不得已以一种十分滑稽的姿势搂紧对方的大腿,他店里的伙计也配合地去抢陈则手上的钢管,可惜个儿矮力气小, 不仅抢不到, 一个不小心还脚滑摔趴下了。 而被打的那个, 已经挨了两闷棍的方时奕挺直杵着, 不躲闪避开,视钢管为无物, 与陈则对着,跟没知觉感受不到痛一样。 男老板他们拖不住陈则,两个加起来都不行。 陈则像是疯了, 明明先前对着再三挑衅找麻烦的周嘉树都能理智自控,还算忍让收敛,这会儿面对昔日的旧情人,也就三言两语,却忽然就爆发了。 “站着做什么,让开啊!”男老板冲方时奕喊,心急如焚。 可方时奕依旧八风不动置若罔闻,眼都不眨一下。 不怕被打。情愿被打。 外人看不懂形势,更不清楚内情,谁也不晓得究竟咋回事,甚至怎么就闹起来了,全都莫名其妙。 男老板只当方时奕是周嘉树的帮手,他们的穿着一看就与老巷子格格不入,不是这个破地儿的居民,瞧着挺斯文正派的。默认方时奕是被吓懵了,或者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不知如何应对,男老板实在喊不动他,眼看着钢管又要招呼上去,只能狠狠心一咬牙,果断松开陈则,飞快推开方时奕,而后死命拉着他到处躲。 始作俑者周嘉树慢半拍从彷徨无措中抽离,回神了,眼下的局面脱离了他的预料,完全失控了。 周嘉树这才上去帮忙,也拉起方时奕。 只是方时奕不需要这份心,刚被碰到就甩开了他。 周嘉树愣了愣,木讷打望。 “师哥!” 周嘉树不甘心,但随之而来的仍不是方时奕的回应,而是钢管砰地砸墙上,近乎是擦着边从两人中间飞过去,撞墙后再反弹回来。 陈则和方时奕打成了一团。 准确说,是陈则单方面揍人。 周嘉树上去帮架,挡着陈则,方时奕不还手,他还。 将被冷落的愤懑,以及先前被按地上的耻辱,统统都发泄回去。 “神经病,你真的是有病,陈则,你他妈就是条疯狗,活该!” 二对一,还有男老板他们帮着牵制陈则,周嘉树终是有了回击的余地,一面还能骂两句。 陈则收拾周嘉树就跟喝水一样容易,但这会儿周嘉树就是空气,他不重要,现在方时奕才是主要的。 周嘉树借机踹了陈则一脚,出口恶气。然而这点伤害着实不够看,形同隔靴搔痒,陈则岿然不动,没有半分伤害。 巨大的动静同时吸引来了附近的四邻八舍,街坊们纷纷探头探脑,胆小的躲房子里从门窗后窥探,胆大的纷纷出来。 混乱的局面让二爷脑袋短路,一时半会儿傻眼了,足足站了半分钟,确认八匹马都牵不住的那个真是陈则后,二爷直接就炸开了。 冲上去,并一边朝着看热闹的人群招呼: “还看什么看,拉开他们!” 四周的人群一窝蜂回过味儿来了,终是知道该干什么,跟着跑上前,将地上的两人分开,也把见缝插针使阴招的周嘉树扯远些。 二爷火大,好好的觉不睡,一个个可真行,跑他门口打架来了,还动上了家伙。 不由分说一掌乎陈则左脸颊上,率先清理门户,二爷怒不可遏,指着地上的钢管迎头就骂:“混帐东西,这大晚上的,你给老子干什么!” 那一巴掌很重,用了十成的力,陈则的脸立马就麻了,出现泛红的印子。 且也及时——乌拉乌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地响起,红蓝色的闪灯停在了巷口外,敬岗敬业值夜班的警察同志们只比二爷晚两分钟出现。 有人打架,自然有爱好和平的居民报警,还不止一个。早在陈则和周嘉树起争执期间,附近派出所的电话早被打爆了,值夜的民警来了四个,开了两辆车,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参与其中的全都拉走,回局子喝茶先。 包括二爷一起,他也算,动手打巴掌教训自家徒弟也跑不了。 嚯,有缘了,这次来的警察之一是熟面孔,上回贺云西和方时奕打架被抓就是这位同志来做笔录处理,今儿见到陈则与方时奕,那位警察同志都气乐了。 “又是你们,还屡教不改上了,我看你们真是能耐,回回大晚上扰民,之前三个人,这下四个,不是告诉你们了,超过三个就是聚众斗殴,把警告当儿戏吗,是不是非得关你们几天才能老实?” 进了派出所,四个人被分开,盘问,交代前因后果,接受批评教育。 做笔录时,问及打架的原因,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避开“同性恋”不提,讲得模棱两可。 男女情侣说是感情纠纷还行,三个男的,私底下的事放到明面上可就贻笑大方了,尤其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二爷倍感丢人,只想把老脸抹下来揣兜里,根本不用单独问陈则全过程,看到有方时奕在就猜到肯定是两个人之间出了大事。至于周嘉树,二爷没见过他,可从先前周嘉树护着方时奕,只朝陈则动手,再加上这些时日以来,陈则从搬回和平巷,方时奕三天两头过来找,二爷没吃过猪肉可见过猪跑,老光棍单身一辈子,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基本当场就确定他们仨三角恋的混乱关系,而且陈则还是多余被挤出来的那个。 四个人里三个挂彩,二爷是唯一完好的。 都动手了,谁也不清白,又是糊涂账,很难算究竟谁的主责。 警察同志为此一个脑袋两个大,不处罚吧,这都第二次了,再不重视,后面重蹈覆辙闹出更大的事情怎么算? 但是处罚,根据他们的笔录,似乎就是口角是非,因此给拘留几天,又有点太重了。毕竟几个人看起来都岁数不小了,肯定都有工作,关几天不能上班,把人搞失业了犯不着。执法得有温度,适中最好。 做完笔录,陈则和二爷被关到一间办公室,爷俩面对面干瞪眼。 陈则半边脸已经微肿了,二爷下手太狠了,照死里抽,生怕只那一下打不醒这人。 这边办公室的警察瞅见陈则的样子,压下了想要再批评他两句的心,只简单问了二爷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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