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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拙问他连做他哥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当然应该有。 陈绪思深吸了几口气,重新洗手洗脸,整理好所有的情绪,终于走出了洗手间。 等他回到座位,他们这桌的菜都上齐了,许临风一直在等他。 而程拙已经吃完了饭,不在隔壁的座位上,一个人提前去门口等着了。 好在外面餐厅里的灯光不亮,陈绪思看上去问题不大,缓缓拨动筷子,对许临风说:“其实你不用等我,可以先吃的。” 许临风问:“你没事吧?” 陈绪思摇头说:“没事。” 就在这时,隔壁桌那四个人中那位最为大胆自来熟的女生,挪动位置往他们这边靠过来,笑着问道:“两位帅哥,你们是不是也和程哥认识?应该没什么误会吧,看起来有也解除了,你叫许临风,对不对?哈哈,程哥他人挺好的,我这是一年内第二次跟他的团在北海玩了。” 陈绪思看了看许临风,许临风说:“他跟我说,他是你哥。” 陈绪思喉结滚动,突然笑了一下,笑容留在脸上,心里却泛起更深的凉意。 说来说去,程拙其实只是默认认回兄弟关系。 也对,在谈论爱与不爱、恨与不恨之前,还是做兄弟来得简单。 谁知道这四年都发生了什么,陈绪思会遇见新的人,程拙也可能已经找了个漂亮嫂子一起在此地谋生。 陈绪思没有选择继续否认,淡淡说:“没有血缘关系的。我们刚刚在洗手间谈过了。” 那个女生见此便放心了,说道:“是这样,我叫向莎,你们叫我莎莎就好。我们这边只有四个人,本来程拙哥是不会单独接的,必须得再凑人拼一个小团,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急急忙忙之下,他最后还是同意了!我们就想,刚好大家遇上了就是缘分,你们也是来玩的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拼团?” “因为我们明天正好还包了一个大一点的游艇,人多一点一起出海会好玩很多,也能省点儿钱呢。” 陈绪思破天荒的没有意见,只问许临风要不要去。 许临风反而觉得陈绪思主动这么问,就是有兴趣,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他当然不会不同意。 他们不需要考虑经济上的问题,而只需要考虑陈绪思的心情。既然程拙真的算是陈绪思的哥哥,陈绪思也没有再表现出反感和回避,那许临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边都三言两语达成一致,互相留了对方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约好第二天九点在码头见面。 叫向莎的那个女生和许临风交换完电话号码,刚好也用完了餐,率先走到餐厅门口,像是去和程拙说去了。 似乎因为第二天还能再见,程拙没有再回来找陈绪思说什么。 直到他们那桌的人都招手离开,说明天见,这件事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饭后,陈绪思和许临风也离开了餐厅。 时间还很早,地点就在海边,许临风提议去走走,两人便一路沿着路标,不知不觉走到了海边的十里银滩上。 沙滩上人很多,灯光一照,显得乱糟糟的,不是适合看海的地方。 恰好陈绪思没有那个心情,许临风在国内外各种地方看过比这好得多的海,也不在意这些。 许临风先开了口:“绪思,你来北海之前,没有想到过会遇见他,也就是你哥吧。” 陈绪思安静了一会儿,“嗯”了一声,说:“你不知道我有过哥哥,因为我没有告诉过你,也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许临风笑笑说:“刚刚在餐厅,他告诉我的时候,我是很惊讶。” 陈绪思说:“是我上大学之前的事。那时候我们是重组家庭,他就做了我哥,没有他,我大概去不了北京,和你做不成同学。但后来我妈和那个人离婚了,他在我上大学之前也走了。” 许临风说:“所以,你们四年没有见过,直到今天。难怪你一开始要说不认识他。” 旁边人潮拥挤,陈绪思忍不住笑了一下,看向许临风说:“你怎么不问我和他发生过什么,导致我这么记仇,要让事情闹成今天那样……也许,是我太小题大作了。这顿饭算我欠你的,下次我们好好吃一顿。” “好啊,就算你欠我的了,”许临风顿了顿,说,“你说你不认识他,当然有你的理由,我并不在乎他怎么想,其他人怎么想,我是为了你才来的北海,所以也只在乎你怎么想。” 陈绪思呆住两秒,张了张嘴:“谢谢。” 又说:“我可以告诉你,是为什么。” 许临风问:“为什么?” 陈绪思看见前面长椅上的人走开了,立即跑过去占了位,回头招手叫许临风过来。许临风笑起来,走过去坐在了陈绪思的身边。 “因为,”陈绪思握着木椅的靠背,眼睛微微下垂,又抬起,下定了决心一般,很慢地说,“因为他当年发现,我和一般的弟弟不一样。他喜欢的是女人,也觉得所有的弟弟都要喜欢女人,所以接受不了我是同性恋。” 许临风的心跳跟着快了几分,嘴上哑然。 这是陈绪思第一次真正毫无遮掩、直截了当地谈论这件事。 许临风说:“原来是因为这个。不过,现在看来,你哥他好像并不介意了,不然也不会先跟你低头。” “你觉得这算低头?”陈绪思说。 那程拙的头颅未免有些太高傲了,陈绪思也不是十九岁那个傻得冒泡的陈绪思了,恐怕再也不敢高攀。 “你哥他看起来就不太好惹,”许临风想起在餐厅里时的状况,思量着说,“以我判断,他年长很多,大概有自己的处事规则,独断专行,内心也是比较骄傲的人。” 陈绪思好像不想再谈程拙如何了,直接问道:“许临风,这几年你都没像他们一样找过女朋友,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许临风定定看着陈绪思,很快笑了,紧接着沉声说:“你明明早就知道。” 后来陈绪思很快离开了长椅,继续往前走,他们各自心领神会,没有继续沿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但许临风的心情似乎前所未有的好,回到酒店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容,看起来风度翩翩,很是招摇。 第二天,许临风提前收拾好,估摸着差不多的时间给陈绪思发了消息,然后来到隔壁房门口,敲响了陈绪思的门。 陈绪思一打开门,许临风看到他,又有些诧异。 陈绪思穿着一件修身的长风衣,里面却是花花绿绿交织着的一件丝绸衬衫,钴蓝底上跳跃着芒果黄和棕榈绿的图案,搭配着意外和谐,也很亮眼。 他很少穿这样颜色夸张的衣服,乍一看,反而衬托得肤色更白更明艳。 只是他大概昨天太累了,又有些认床,没有休息好,眼下透着淡淡的乌青,瞳孔边缘飘着几缕红血丝。 出了酒店门,陈绪思便戴了副墨镜在脸上,跟着许临风上车前往码头。 他们到达码头的时候还非常早,虽然温度还没升高,但天朗气清,海风拂面,体感很是舒适清爽。 码头边停着不少游艇,但分不清哪一艘游艇是他们要上的。 许临风联系了昨天留电话的向莎,又被向莎拉进了他们那个群里,群里的程拙导游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告诉了他们游艇的位置和编号。 陈绪思走在许临风后面几步,然而就在快到的时候,隔得远远的,隔着两块墨镜片,陈绪思就看见了那个坐在码头边水泥墩上的身影。 他是背对着海面坐着的。 他竟然来得这么早。 许临风自然也看见了,还意外发现程拙身上也穿着一件花衬衣当作外衫,看着还挺风流随意。 这种穿着打扮在海边倒是再正常不过。 程拙似乎发觉有人过来了,转过头,迎着太阳眯起眼,便一直盯着陈绪思他们往这边走过来。 在陈绪思的前面,总是有那个许临风的身影占据着视线。 剩下的那几位都还没来,程拙慢悠悠起了身,等陈绪思走近了,又偏头看去,直直投出的目光和那阳光一样,都落在了陈绪思的那副墨镜上。 程拙微微勾了勾嘴角,径直往就近的那艘游艇走去,大步一迈,便抓着绳索登上了甲板。 许临风先礼貌地叫了他:“程哥。” “先上船吧。”程拙先去游艇四处检查了一番,再转身,许临风也已经到了游艇上来。 陈绪思还站在浮桥上,伸手抓住旁边的绳索,不知道怎么回事,踩到甲板上时一下错了步子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 程拙刚好走回了登船位置的附近,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过去。 然而陈绪思反应倒快,怕自己摔着,干脆落地站回了浮桥木板上。 他再一抬头,看见自己眼前伸过来了两只手。 许临风离他最近,早已等着他也登上船来。而许临风旁边的那只手,指节同样修长分明,但指腹边缘明显粗糙许多,肤色更深一些,沿着凸出的血管和肌肉线条往上,能看见手腕上露出来的半截刻度线。 陈绪思没有再往上去看他们的脸。 他抬起手,踩着浮桥在空中一晃,最后就近握住了许临风的手,总算登上了他们的船。 许临风顾忌着程拙是陈绪思的哥哥,一边牵住陈绪思的手,一边朝程拙讪讪一笑:“程哥。” 程拙早已把手撑在船身栏杆上,看了看他们,也笑了,说:“同学之间关系不错。” 想起昨晚陈绪思说过的话,许临风等陈绪思站稳后便松开了手,其实挺绅士有礼、规规矩矩,看见他们兄弟俩也许有话要说,还一个人去了另一边。 程拙远眺向岸上的沙滩马路和城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似乎根本没再注意他们那边的情况。 陈绪思扶了扶墨镜,和昨晚见程拙的时候已经判若两人,扯闲话般开口:“何止不错,这四年我和临风都是舍友,同吃同住,哥,你呢?我知道,你身边应该从来不缺人。” 程拙顿时转头看他,似乎明白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程拙说:“你想听我说没错,还是听我告诉你,我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人。” 墨镜下方,陈绪思的嘴角弯了弯,皮笑肉不笑道:“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你也知道,我就是这样,表面看着很会装,以前装讨厌你,昨天装不认识你,其实这辈子都很难有长进,终究比不过你。” 然而在看见程拙凶狠沉默的双眼时,陈绪思心里确实怕了。 他知道惹怒程拙的下场是什么,程拙教训对付别人的模样他不是没见过。虽然在梦里的时候,程拙和现实里的样子隔着层隔膜,显得冷酷无情,暴虐粗鲁,但从来不是为了真的打他。 “陈绪思,你比以前高了一点,更瘦了,”程拙说出口的声音竟然很低,一点也不凶,缓缓陈述道,“现在是北京的高材生,再也不是连小镇都没出过的胆小鬼,怎么可能比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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