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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有些沧桑。 楚松砚走向沙发另一侧坐下,开口问:“吵架了?因为日常相处,还是拍戏的事儿?” “日常相处。”江鸩贺淡淡地说:“他年纪不大,叛逆期还没过,隔三差五就自己生闷气,沟通不来。” “他会说中文?”楚松砚问。 “不会。”江鸩贺说。 楚松砚说:“那你会俄语?” “不会。”江鸩贺又说。 成,这俩人压根儿连语言都不通,自然沟通不来。 “平时就靠翻译器啊。”小沙发的空间只能容许两个人坐上去,林庚干脆双手抱臂,站在两人面前,问:“你这次过来,不会真就从始至终都一个人,谁也没带吧?瞧他那样子,也不像是会有耐心等你翻译。” 江鸩贺瞥他一眼,像看傻子一样,言简意赅道:“他英语不错。” 林庚猛拍脑袋。 行吧,他又犯蠢了。 楚松砚看着他笑。 江鸩贺又看向他,说:“撞到肋骨了吧,晚上估计就要青了,冰箱里有冰袋,还有药酒。” “没事。”楚松砚说:“就轻轻撞了一下。” 但方才撞的那下有多重,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江鸩贺也没强求,接着说:“你们晚上可以在这儿住,等晚上他就回来了。” 林庚已经开始到处转,听此,扬声说了句:“住得下吗,就两个卧室,他一个,你一个,不就没地方了。” 江鸩贺回了句:“还有房间,对门的房子我也租下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一旁抽出几张照片递给楚松砚。 楚松砚接过,低头查看。 厚厚一摞照片,主人公都是那个俄罗斯演员,但在照片里,他的表情明显要柔和不少,有几张正脸,甚至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 照片背后记着日期。 都是去年照的,最早的日期和最晚的日期之间,刚好隔了六个月。 整整半年。 江鸩贺显然还没待这么久,过来的也没那么早。 那照片是谁照的,显而易见。 这也确实是顾予岑惯爱使用的构图风格。 楚松砚翻看照片的手微顿。 江鸩贺悠悠说道:“顾予岑要是愿意,倒是挺会和人打交道的,否则那个小孩儿也不会叫着嚷着要他过来和他谈,最近闹脾气,也是因为他在网上看见了顾予岑《死亡联结》的宣传信息,顾予岑和他说过,拍完电影就过来找他,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个人影。” “胡年过来了。”楚松砚放下照片,淡淡道:“你可以去和他说,让他联系顾予岑。” 江鸩贺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道:“等《孤莲》开拍的时候,你可以过来看看。” 《孤莲》就是江鸩贺的下一部作品。 对比其他导演来说,他算得上是高质高产,灵感源源不断。 所以才有人说,江鸩贺就是电影里的戏魂成精,才投胎成人,做了导演。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楚松砚停顿几秒,又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下个月吧。”江鸩贺撩了下有些长的头发。 楚松砚点了点头,转身找了下不知所踪的林庚,却发现这人正蹲在卧室床边,一层一层地掀起铺得极其板正的被褥,童心未泯地观察着上面的花纹。 “带林庚一起回去?”楚松砚放低了音量。 江鸩贺沉默了会儿,说:“看他愿不愿意吧。” 楚松砚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好半晌,林庚才视察完整个房子,重新走回客厅,说:“这房子你是不是没住多久啊,我看都没多少私人用品,就像客房一样,我那酒店房间都比你这儿温馨。” 江鸩贺边站起身,边说:“是你东西太杂。”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个比巴掌还大的透明冰袋,扔到楚松砚怀里,便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一边拧下门把手,一边说:“林庚过来,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林庚走过去,问:“楚松砚呢?” “我歇歇。”楚松砚自然地应声。 “行吧。”林庚踩着拖鞋,跟江鸩贺一起出去了。 随着房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就只剩楚松砚一人。 楚松砚将冰袋放到一旁,然后站起身,朝着南边的那个卧室走去。 方才江鸩贺关门前,指了下那边。 明显就是指给他看的。 卧室里一片寻常,和另一个卧室的装修一模一样,连被套枕套的款式都相同。楚松砚站在门口,视线向里面往。 在他看向某一处时,顿了下。 视线就此停在那儿。 是个磁带播放器,和他家里的是同一个款式。 楚松砚瞬间明白过来江鸩贺是什么意思。 他后退了步,想退出房间。 但在他的手重新搭到门把手上时,鬼使神差,他还是重新走进了房间里。 走到磁带播放器的前面,慢慢蹲下。 楚松砚伸手拿起播放器,将它转了个方向,就看见,深蓝色播放器的背面被红色的马克笔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看得人只觉得眼睛都开始跟着刺痛。 而所写的内容只有一个字——爱。 有些字迹随着岁月的腐蚀,已经开始变得斑驳,掉了些漆,就仿佛这份爱也随着时间慢慢褪色,直至永远消失。 楚松砚用手指轻轻蹭掉播放器上的灰尘,然后摁下已经掉光了图案标识的播放键。 出乎意料,它没有坏掉。 声音很快就从播放器里传来。 “今天下了很大一场雨,到现在还没停,外面的声音很吵,吵得人心烦,但转头看一眼床上,我又觉得没那么烦了。” “因为床上躺着楚松砚,他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他和我说了很多,我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 “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他曾经跟我说过的话,全部都是谎言。” “他并没有在寻找父母,因为他曾经就是被他们卖掉的。” “他意识中真正的'亲人',是一个叫马特维的俄罗斯人。” “他告诉我,是他亲手杀了马特维,他是个杀人.犯。” 最后半句因磁带播放卡顿,而被扭曲音调,变得诡异可怖,如同一段陈述性的恐怖片纪录音频。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问我会不会一直爱他,哪怕他最后变成一个只会伤害我的贱人。” 之后,穿插了一段模糊的音频。 正是楚松砚在口齿不清地问出句话。 顾予岑的声音再次出现时,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知道我回答了什么吗?” 楚松砚闭了闭眼,感受着脊背瞬间上窜的那股寒意,他现在感觉,或许顾予岑就在他看不见的某处,正漫不经心地观看着他的反应。 原来他那天说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楚松砚等待着,等待播放器中下一句话的到来。 但播放器持续了半分钟滋滋的电流声。 然后,播放键自动跳出,重新变为凸起的状态。 这盘磁带已经播放完毕。 顾予岑选择,不告诉他答案。 楚松砚的身体彻底紧绷,头皮发麻。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被笼罩在一团漆黑的影子之下,如同随时会被捕捉的猎物。 楚松砚慢慢转过身。 那个俄罗斯演员不知何时返回,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楚松砚。 看清他的脸时,楚松砚扬起抹笑。 但这笑容与他往日相比,明显不够自然得体,反倒僵硬地像提线木偶。 那人绕过楚松砚,拎起磁带播放器,抱在怀里,转身就要走。 楚松砚开口叫住了他,用俄语问了句:“这个是你的吗。” “是的。”与江鸩贺描述不符,他的中文说的相当流利,甚至连发音习惯自带的口音偏差都很少:“我用来播放教学磁带,学中文用的。” 他摁开播放器的读取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磁带放进去,接着启动播放。 古板无趣的中文教学缓缓播放起来。 而楚松砚注意到的只有——播放槽最初是空的。 那他听到的那段音频又是从哪来的? 楚松砚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下,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然后一抬眼,就看见了房门正上方闪烁的红点。 摄像头。 那人离开后,楚松砚坐在床上良久,才伸手向床下摸去。 果不其然,手掌刚探进去,就碰到了个硬物。 楚松砚将它拽出来。 是一个小型的录音笔。 提前录制好音频,然后远程控制播放。 楚松砚倏地笑了一声。 所以那句话,就是在问他。 在问他,他想知道答案吗。
第40章 当天晚上,楚松砚做了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是一帧帧他所出演过的电影桥段,相互穿插着,分不出真实与虚幻,也让他分不清,他究竟是楚松砚,还是一直存活在电影里的孤魂野鬼,只依靠着这些由机器定格的画面来苟存。 最后,所有画面重叠在一起,画面中的每一张脸都开始融合,然后变成团团散沙,漫天飞舞。 耳旁却是一阵接着一阵的乌鸦叫声。 张开的黑色羽翼突然出现,尖锐的喙直逼着他来。 乌鸦啃食着他的身体,直到地上只剩一堆烂骨头,才再次展开羽翼,毫不犹豫地飞远。 楚松砚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很疼。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经,仿佛他真得被吃干净了血肉,只剩下残破不堪的骨头。 大片的冷汗布满额头,楚松砚紧拧着眉头,试图挣脱这可怕的梦魇。 但梦像是没有尽头的旋转轨道,快速将他带往另一片世界。 他又回到了淹水的浴室,看见马特维正笑着流泪,吞咽掉几颗大块的糖果,接过他手中递过去的刀子。 马特维又一次自杀了。 一切都与现实中相同。 但这次,马特维手腕中流淌出的鲜血快速蔓延,瞬间变成了一朵朵泣血的红玫瑰。 马特维重新睁开眼,摘下一朵玫瑰花,递到楚松砚的嘴边,轻声说:“和我一起走吧,不用强迫自己为我掩埋尸体,我们一起离开,一起腐烂,没关系的。” 楚松砚安静地盯着他,清醒地知道,这只是梦,他唯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苏醒的到来。 但他慢慢地张开嘴,咬住了红玫瑰的花瓣。 这次,他却明显地尝到了腥涩味,玫瑰花瓣是湿滑的,咬不住。 他只能半张着嘴含住。 突然,楚松砚感觉到下颚一痛。 这种痛感如此清晰,让他倏地从梦中挣脱。 睁开眼,楚松砚感觉到口腔里的那股味道愈发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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