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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予岑又打开冰箱下层。 里面只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冰袋。 看形状,刚巧适合敷在脸上、腹部、腕部。 顾予岑干脆挑出最小那个拿在手里,像撒气般捏着冰袋,将里面成型的冰块捏碎,感觉手掌心被冰得失去知觉,开始泛麻,他才重新坐回电脑前,接着开始试密码。 但这次,他不再是像个无头苍蝇般毫无头绪地胡乱挨个试数字,而是打开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给对方发去了几条信息。 对面隔了十分钟才回复。 顾予岑按照对方发过来的几串数字挨个试。 在输入第三串数字时,显示密码正确,电脑解开了。 顾予岑从未想象过,密码竟然如此简单,只是一串单调的数字零。他垂着眼,脸上映着电脑森冷的光,眸底情绪模糊。 他很快就找到视频存储的文件夹,挪动鼠标的手稍稍停顿,几秒后,终于摁下。 楚松砚不知去了哪儿,他在外面整整待了三个小时,而这段时间内,顾予岑用将视频看了大半,每段视频的拍摄时间不同,拍摄内容也不同,但相同的是,视频里都透露出浓浓的阴郁。 哪怕镜头对准橙黄色的朝阳,随着光线刺向画面的中心点,朝阳分散出的光线也看起来像分割世界的利刃,异常锋利。 而随着镜头摇晃,画面摇摇欲坠地挪到灰黑色的土地上,光芒已然落幕。 楚松砚回来时,就看见顾予岑正用冰袋敷着自己的额头,他双目紧闭地躺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动静。 楚松砚微微一怔,将门关上后连鞋都没脱,便直接走到沙发旁,伸手去摸顾予岑的脸。但手背贴上去,却发现顾予岑的体温并不像是发了高烧,反倒像是在外面冻了几个小时般,凉得很。 顾予岑缓缓睁开眼,“以为我发烧了?” “嗯,吓了一跳。”楚松砚收回手。 “还以为我跟之前一样体弱多病呢?”顾予岑拿下额头上已经彻底融化的冰袋,顺手就把冰袋沾满水珠的那一面往楚松砚的手臂上贴。 “没有。”楚松砚也没躲,任由他动作。 顾予岑蹭他一胳膊水,才满意地勾勾唇角,将腿从沙发上挪下去,坐起身,说:“也是,体弱多病的一直是你。” “以后好好养养。”顾予岑拍了拍楚松砚的侧腰,“你好好的。” 说完,顾予岑抓着楚松砚的胳膊,借着他的力,直接站起来,从他身前错过去,嘴上还说:“我去洗个澡,一会儿你再洗。” 这人,早不洗晚不洗,偏偏等楚松砚回来洗。 楚松砚看着他,出声指引:“新的浴巾在衣柜里,你用新的。” “用你用过的怎么了?”顾予岑懒懒地扬着声调,偏要和他唱反调。 浴室门关上。 楚松砚站在原地,良久才无奈地笑了声。 他换好衣服,将冰袋放回冰箱下层,才坐到沙发上。耳旁是浴室里淅沥沥的水声,楚松砚打开手机,放了首节奏轻缓的音乐,但再抬起眼时,他不经意地一瞥,就发现,电脑摆放的位置又发生了变动。 楚松砚向电脑伸出手,将掌心贴到电脑背面。 凉的。 应该是没用过。 楚松砚不觉得顾予岑会这么老实,便挪动手掌,又向其他位置探了探。 都是凉的。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手指不经意地蹭过电脑与茶桌挨着的位置,就发现—— 那儿是湿的。 楚松砚碾了碾指腹。 是水珠。 是冰袋敷上去后滴落下来的水珠。 就在此时,浴室门“咔哒”一声。 楚松砚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故作一无所知地重新拿起手机,随便点开个页面。 顾予岑用浴巾随便擦着头发,身上依旧穿着背心和短裤,但或许是没仔细擦过身上,背心的布料被浸湿了小片。 他走到楚松砚身后,刚好看见对方手机屏幕上方弹出的几条信息。 蒋沥发的。 蒋沥进了江鸩贺的剧组,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好不容易下了戏,拿起手机第一件事就是问楚松砚之前在江鸩贺剧组是怎么活下来的。 顾予岑站在楚松砚后方,静悄悄地看着。 楚松砚只是点开了消息,手机跳转到聊天框页面后,他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顾予岑伸手在输入框上点击了下,说:“怎么不回他,瞧蒋沥这样儿,怕是被折磨疯了,怪不得他演不好电影,只能在低成本偶像剧里泡着。” 他语气淡淡地说着嘲弄的话。 楚松砚抬头看他,耳朵却擦过他的胳膊。 顾予岑垂眼看他。 对视两秒。 顾予岑才说:“去洗澡吧。” 他擅自作主,直接抽出楚松砚的手机,锁屏、扔到沙发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楚松砚眨了下眼,笑笑说:“我一般睡前洗,现在刚起来没多久,还不困。” “你睡得香,当然不困。”顾予岑绕到沙发前方,一屁股坐到楚松砚身边,两人紧贴着。 “你困了?”楚松砚问。 “还行。”顾予岑扯掉浴巾,随意地盖到腿上,他倒是不嫌湿,但浴巾浸水最严重的一角搭在楚松砚的腿上,很快濡湿他裤子的布料,这种湿布料紧贴着皮肤的感觉很不舒服。 楚松砚稍微挪了下腿,顾予岑立马看过来。 “不想挨着我?”顾予岑故意问。 楚松砚盯着他,说:“没有。” “知道了。”顾予岑这样说着,就往旁边挪了挪,刻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仿佛他们是隔着鹊桥的牛郎织女,稍微挨进点儿,就要一起摔进人间农户家里养猪。 “现在行了吧?”顾予岑问。 楚松砚被他弄得不知该如何作答,沉默了两秒,才说:“你要进卧室睡觉吗。” 顾予岑彻底笑出声。 他不过故意唱反调,把他俩之间距离拉开一点儿,楚松砚就要把他赶到另一个房间? 真行啊。 “我要在沙发上坐着,这儿舒服。”顾予岑抓过来个抱枕,像是准备死赖在这儿。 “那我进卧室?”也不知楚松砚是曲解了他的意思,还是单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反正这话落到顾予岑耳朵里,就等同于—— 要么你滚,要么我滚。 顾予岑被气笑。 “那你进去吧。”他扬着下巴,抬抬手指,发号施令。 楚松砚还真进去了。 随着卧室门关上。 顾予岑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楚松砚天生就是气人的好料子。 这人上辈子是打气筒吧? 顾予岑的手指毫无节奏可言地敲着膝盖,他听了两秒卧室里的声音,觉得楚松砚差不多是上床进了被窝,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才重新将手摸向电脑。 但他手指刚搭上去,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顾予岑迅速收回手。 “我忘拿摄像机的充电线了。”楚松砚走过来,语调平静地说:“我把它拿卧室里给摄像机充电。” 他拿完充电线,就重新走向卧室。 顾予岑僵着身子等待。 就在他估量着楚松砚差不多要走到卧室门口时。 楚松砚的脚步突然停顿。 就听他说—— “我把电脑也拿到卧室吧,用它看会儿电影。” 顾予岑的嘴角向下压了压。 故意的吧。 他抬眼看向楚松砚的脸。 只见,楚松砚没什么表情,自然地返回到茶桌前,弯腰拿起电脑,仿佛真的只是临时起意。 顾予岑心里憋着股气。 楚松砚再次向卧室走。 这次,他即将到达门口时又停住了。 顾予岑扭头看他,未卜先知道:“是不是又忘什么了?” 楚松砚却摇头,说:“没有,我想问问你要不要看电影。” 顾予岑盯他两秒。 “要。” 站起身时,顾予岑也确认了,楚松砚就是在逗他玩。 故意的,特意的,恶意的。 真他妈的坏。
第87章 两人找了部老片子看,九十年代的港风文艺片。其实这部片子,楚松砚已经反复看过几遍,甚至连里面演员的台词都背得烂熟,但这种时候,两人虽一起窝在床上,心底却各怀心事,只有这种风格的片子才能冲缓些两人之间那诡异的气氛。 顾予岑看得很认真,始终盯着电脑屏幕,中间说的两句话,也都是就着剧情问后续发展,没再说其他多余的话。 起初,楚松砚还尽量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但随着进度条缓慢移动,他的眼皮愈发沉重,加上低沉的电影对白在耳边轻轻地回荡,楚松砚的眼皮慢慢垂下,几秒后再掀开条小缝,然后再垂下去。 就这样反复几次,他终于无法抵挡困倦的袭来,昏沉地睡了过去。 “他其实根本没打算走吧,我记得我之前好像看过这个片段。”顾予岑轻声问着,视线挪动到楚松砚身上。 在看清楚松砚熟睡的模样后,顾予岑怔住,数秒后,才伸手将电影的音量调低。 楚松砚的脑袋歪仰着,靠着墙壁,漆黑的睫毛在眼下倒映出小片阴影。 电影还在播放,顾予岑却无心去看,他直直地盯着楚松砚的脸,喉结缓慢而温吞地滚动了几下,突然觉得烟瘾发作,心肺之中正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压不下去,也停不下来。 两分钟后,顾予岑慢慢低下头,凑了过去,直到距离近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楚松砚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他才停住。 这一刻他该干什么,他又想干什么。 混乱的脑袋里翻涌起数个想法,顾予岑凭直觉从里面胡乱挑选着,他很清楚,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亲上去。 但现在,顾予岑只是安静地感受着楚松砚平缓的呼吸,良久,才翕动嘴唇,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晚安,好梦。” 这一晚。 顾予岑彻底将电脑上全部视频看完,甚至连楚松砚剪辑好的那段未完成版视频也反复看了无数遍,他像是不知疲惫般,用僵疼的手拖动着进度条,一遍又一遍,想将视频中每个画面的细节都牢牢记住。 而那些视频文件夹里,有两个文件夹里的视频的主人公完全是顾予岑,有些是直接拍摄的视角,像是从监控画面中提取出来的,有些则是偷拍视角,掌镜人为楚松砚。 顾予岑的喉咙发紧,中间出了几次房间,独自坐到客厅里抽烟。直到一盒烟都被抽光,他心底的焦躁都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他太清楚这些视频代表什么了。 这些视频就像是人死前走马灯的画面,而剪辑后的最终版视频,则完全是个死亡回忆录。 这里面出现过的所有人,都是直接或间接改变过楚松砚生命轨迹的人。他们都成为了掌舵者,推动楚松砚这艘船驶向大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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