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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楚松砚起了个早,他去花店买了一大捧红玫瑰,又挑选了个精致漂亮的玻璃花瓶,仔细地将玫瑰花处理好后,全部插进花瓶里,摆在了客厅茶桌的正中央。 顾予岑起床后,看见那大簇的红玫瑰,先是一愣,才慢慢扭头看向在厨房里做饭的楚松砚,提高声音问了句:“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花了。” 刚巧楚松砚听清了这句话,回了句:“家里太空,放点儿花比较好,而且楼下花店的玫瑰买的也比莫斯科那家花店要便宜很多,老板人也不错。” 这句话像是夜里乍闪的一颗星,给了顾予岑一种,楚松砚想要好好生活下去的错觉。 他正在努力维持这个家,他不想让家里看起来太空。顾予岑觉得自己可以这样理解。 顾予岑没忍住翘起嘴唇,说:“那明天我去买花。” “不用。”楚松砚将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拿着刀开始切,边切边说:“等这束花枯萎之后再买就好,买得太频繁也挺费钱的。” “这点儿钱我还是有的。”顾予岑走到厨房门口,压制着语调的上扬,尽量维持平静道:“就这样吧;以后每天我去买花,然后你去买菜,分工合作,也轻松一点儿。” 楚松砚瞥他一眼。 顾予岑任由他看着。 最终,楚松砚说:“都可以。” 之后,楚松砚就看见顾予岑故作自然地坐到沙发上,先是玩了两分钟手机,才伸手把花瓶挪到自己面前,开始细致地整理那簇红玫瑰,挑拣着变换花朵的摆位,抽出一支,挑好位置再插进去,就像在自学花艺一般,还从网上找了个花艺师的教学视频。 但弄了半天,其实和最初楚松砚摆的版本也没什么变化,顾予岑自己却毫无察觉,还觉得弄得非常不错,甚至提议道:“明天再买点儿别的品种的花吧,一起摆着也好看。” “都行。”楚松砚随口回。 也不知顾予岑听没听见这句,还在那把玫瑰花抽出来再插进去,这样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却自己觉得玩得挺开心的。 楚松砚开始想,顾予岑是不是小时候没玩过那种消磨时间的益智小游戏,才导致现在弄这种无聊的东西,都觉得特有意思。 结果。 吃完饭。 顾予岑按照平时的习惯,和楚松砚一起出门拍视频,却半路溜走,再回来的时候,怀里就多了几捧花。 看那样子,应该是把花店里有的种类都买了点儿。 他不应该当演员,应该开个花店去卖花。 一整天,顾予岑都在摆弄他买的那堆花,连晚上上床的时候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感觉,而他身上早已沾满了花香味,这股味道有些呛人。 楚松砚没明说,只是默默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往床边的位置挪了挪,再用被子罩住口鼻。 顾予岑不经意一扫,瞧见他的那副架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楚松砚还在电脑上挑选今晚观看的电影。 顾予岑的手却横穿过来,压在他挪动鼠标的手掌上。楚松砚向他看过去。 只见,顾予岑冷着张脸道:“你躲我。” 楚松砚愣了下,有些无奈顾予岑的心思敏感,但当下只能先扯下蒙在脸上的被子角,可刚接触到外部的空气,强烈的气味瞬间引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大,他咳得脸止不住地发白,脖颈抻长着,像被抓住、即将送往屠宰点的肉禽。 顾予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僵住身子,但看着楚松砚的眼尾一片通红,甚至已经咳得开始干呕,他才大梦初醒般,伸手去架住楚松砚的身体,然后一下接着一下拍打他的后背,试图让他把这口气给顺过来。 楚松砚紧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衣领,想要遏制住继续上涌的呕吐的欲望。 可根本是无用功。 良久,楚松砚才停止咳嗽,但他的身体已经紧绷得不成样子,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一根细弦。他看向顾予岑那发白的脸,安慰般哑着嗓子说了句:“不是躲你… ..是你身上的花香味太重了,有点儿熏人。” 顾予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松砚已经松开了抓着他的手,身体后仰着靠下去,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挑选电影,试图将方才的变故彻底掀篇:“不如今晚挑个搞笑点儿的片子来看吧。” 顾予岑转动眸子,看向自己手腕上被楚松砚抓出的那一圈痕迹,半晌,才低声说:“我没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你受不了太浓的香味?” 楚松砚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抚道:“喷的香水之类的都没关系,就是花香味有点儿太杂,又混上了沐浴露的味道,一时有点儿闻不习惯,下次就好了。” “…..啊。”顾予岑应了声。 可之后,楚松砚清楚地感觉到,顾予岑的心不在焉。 电影才播放了个片头。 顾予岑就借口经纪人有事要打个电话,出去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身上全部的味道都被烟草味彻底覆盖。 最烈的纯烟,甚至没夹杂任何爆珠的清香。 第二天。 顾予岑从花店回来时,手里只拿了几朵红玫瑰,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花了。 “不是准备再买点儿其他品种的吗?昨天那样挺好看的。”楚松砚笑着问。 “还是红玫瑰好看,其他的算了。”顾予岑摇摇头,之后走到花瓶前,将里面的鲜花抽出来,全部扔进垃圾桶,沉默地将手里刚买的玫瑰花插进去。 再把垃圾袋打包好,重新下楼扔了出去。 花瓶里孤零零的几只花,看起来远没有昨天那般热烈鲜艳。 红玫瑰花瓣上刚缓缓流淌起来的血色,就这么又苍白了下去,无声无息。
第89章 窗外的风吹进来,玫瑰花瓣从枝头跌下去,在空中短暂地飘悬了会儿,便彻底掉落了下去。 “有些花哪怕照顾得再精细,你也永远无法阻止它的提前枯萎。”楚松砚轻声说着,语调平缓,就像是电影中无感情的旁白那般,他将镜头聚焦到那片花瓣上,结束了半分钟的拍摄。 而他这句话,也真成了这段视频中的旁白,甚至,还成为了那最终版视频的结束语。 随着视频接近尾声,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还在继续,而画面却从凋零的花瓣跳转成了一片黑屏。 全黑的画面持续了三秒钟,楚松砚的旁白才终于消失。 重新剪辑后的视频时长还是二十分钟。 不多不少。 二十分钟,足够旭日升起,驱散整片天空的昏黑,也刚好是顾予岑下楼去花店里买一束鲜花的时间。 但这次,他在楼下徘徊了会儿,抽了两支香烟,又散了散身上的烟草味,才重新一步步地走到楼上。 可这次,当他用钥匙拧开门锁后,随着门缝一寸寸拓宽,他听见的不是厨房里的油烟机轰响声,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他的呼吸便是这片空间内最清晰的声响。 “楚松砚?” 顾予岑进了门,视线左右徘徊着找寻楚松砚的身影,他的呼唤声根本无人回应。 出门拍视频去了? 不可能。 摄像机还摆在茶桌上。 不对。 这次摄像机摆放的格外规整,就像是刻意的,平板电脑被关上了,平放在茶桌上,而摄像机则端正地、一丝不苟地紧贴着摆放在电脑旁,它们处在同一条直线上。 顾予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连迈出步子都变得如此困难,就像是在刀刃上行走般,每一步都引得身上直痛。他一步步地走向卧室,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房门。 平时开了那么多次的房门,这时候怎么就推不开了呢。 这就像是顾予岑大脑最深层的理智在控制着他的身体,阻碍他推开那扇通往未知的大门。 时间线被无限拉长—— “啪。” 房门终于推开了。 手里拿着的玫瑰花也终于摔落到了地板上。 鲜红的花瓣被风吹着,散落满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的红。 玫瑰花的红,床单的红。 红血丝攀上眼球。 顾予岑看见,楚松砚安静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身上还穿着昨晚刚洗的睡衣,而他衣袖下的手腕上赫然是一道狰狞无比的口子。 曾经疤痕所在的位置,被再次割开了。 楚松砚,自杀了。 当晚,有关楚松砚自杀的消息冲上国内热搜,与此同时,紧随其后的几条新闻都是媒体的报道照片,其中几张照片还有顾予岑的身影。 顾予岑甚至顾不得做任何遮掩,就那样穿着最单薄的衣裳,以最狼狈不堪的姿态,将楚松砚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悲痛,当摄像头闪光灯闪烁的一瞬,被定格下来的,只有无法忽视的空白。 顾予岑像被吓傻了,根本不知道做任何反应,面对狗仔的追问也只是木着张脸,连句话都很难说出来。 这不像是顾予岑。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面对媒体时,顾予岑永远是一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哪怕是当年刚出道时的青涩年纪,面对媒体无力的提问,他顶多也就是漫不经心地回怼过去,因为他有顾家给他做支撑,他从来不止演艺圈这条路可以走,他要是不想干了,随时都可以退出,没人能拦着。 可现在,他就像个刚出社会就被人蒙头打了一棒的傻子,连个正常人的基本反应都做不出。看到网上流传视频的人甚至要怀疑他是否真的是顾予岑。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胡年穿着厚重的棉服,根本来不及打扮,他穿的完全是随手抓起来的几件衣裳,长的套短的,大的套小的,活像个拾荒的。胡年焦躁地抓着头发,忍不住左右踟蹰,嘴里一句接着一句地嘟囔道:“你不是说一切都挺好的吗?怎么就突然这样了?你按照我说的来做了吗?” 顾予岑却只是蹲在楼梯口,用手撑着脑袋,低垂着眼,叫人看不清表情,倘若不是医院禁止吸烟,此刻他脚边肯定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烟蒂。 胡年想不通,怎么好好的,人就突然自杀了。他根本停不下来踟蹰的脚步,一旦停下来,看向顾予岑的背影,他就开始觉得压抑。 现在的顾予岑让他觉得,楚松砚根本就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抢救的时间过的如此漫长。 “这帮破媒体狗仔,早不来晚不来,现在都这种紧要关头,一个个都蹲在外面准备捡尸体呢?”胡年破口大骂道:“全都是他妈的傻逼,能不能滚远点儿啊。” “…..你出去跟他们说啊?”顾予岑的声音哑得可怕,嗓音极低,却让人无法忽视:“你在这儿骂他们能听见吗?还有,捡谁的尸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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