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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头,哀嚎着:“啊啊啊啊啊啊!” 刚开始很大声,然后是哭泣。 一家子全醒了,姚立信、张萍,还有姚敞夫妻俩,以及钟睿之十五岁的小表妹姚葳。 他们是小跑上楼的,在钟睿之的琴房也是书房门口,看见了坐在墙边嚎啕大哭的姚勉,和手足无措,靠在书柜抽屉旁,脸颊通红,双边都有五指印记,同样满脸泪痕的钟睿之。 “怎么了?”姚敞问。 两个老人也被这场面吓坏了,张萍赶忙上前去扶女儿,姚勉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拉拽不动。 姚敞示意妻子带女儿回去睡觉,妻子点点头,牵起姚葳的手,退出琴房,顺带关上了门。 姚勉哭得忘我,似乎根本不知道房间里多了人。 姚敞蹲下:“阿姐,我扶你坐着好不好?” 完蛋了… 钟睿之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了。 完蛋了! 姚立信也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等姚敞把姚勉扶着坐过来,再好好问问情况。 却不想,姚勉突然站起,用力推了钟睿之一把,钟睿之心绪不稳又突然来这么一下,竟也被她推着倒下了地,姚敞一时不知所措,只好又来扶外甥。 却见姚勉抽出抽屉,把那里头的信件全倒在了地上,三四十封,能看出是特地找的漂亮信封,甚至是用照片定制的信封,因为有些上头还印着广东的风景,或许是沧逸景自己拍的照片。 沧逸景的字迹平整大气,勾锋飒爽,每一封上都写着沧逸景寄,钟睿之收。 除了这里的,北京还有。 钟睿之爬着上前去捡,却被姚勉抢先捞走了一大把。 她把那些信连带着信封一起撕了。 “妈妈不要!”钟睿之去拉她的手,又抱住她,“妈妈求求你不要这样…” “哈哈哈哈,你求我?钟睿之,我求你啊!”她捶打着钟睿之的背,很用力,钟睿之却没有松手。 “你打我吧,怎么样都可以。对不起…” 这边两人哭得投入,姚敞捡起了一封,打开,抬头是‘吾妻卿卿睿之’。 他又捡了一封,抬头是‘My sweet heart’。 下一封,‘宝贝睿之’。 ‘给小心肝儿睿之’。 …… 甜腻,在旁人看来甚至是有些恶心的昵称,无疑都出自那个寄信的‘沧逸景’。 这种字迹,这个名字,和吾妻的称呼,沧逸景肯定不可能是个女人。 姚立信伸手问姚敞讨一封,姚敞颤抖着手,不敢交出。 那一篇篇的最后,还有‘吻你一万遍’的落款。 姚敞道:“爸妈你们…还是别看了。” 张萍也去捡信,姚敞拦了一把:“对心脏不好。” “什么情况啊。”她们是知道沧逸景的,见过他,对小伙子印象还挺好的,这么多年没再见了,却还记得,是个很周正很帅气的青年人。 张萍道:“拿过来,我和你阿爸什么风浪没见过啊。” “可能…真没见过…”姚敞道。 姚勉的哭声小了下去,钟睿之被她推开,于是转头看向了外祖父母。张萍与钟睿之对视一眼后,夺过了姚敞手上的信。 姚勉也捡了一封,她读了出来:“哈哈哈,吾妻卿卿睿之,吻你一万遍。哈哈哈哈…” 屋里之剩姚勉的苦笑声:“我把你生出来,是让你男女不分,给别人当老婆的呀?册那,侬脑子瓦特啦?钟睿之,是家里没给你吃,没给你喝啊?人家对你好一点,摇着尾巴跟人跑啊!侬还是个男孩子啊!哈哈哈哈,老天爷啊,开什么玩笑啊?开什么玩笑啊!” 张萍恍惚着没站稳,幸好姚敞眼疾手快上去扶:“哎呀,都跟侬讲了对心脏不好,坐着坐着。” 张萍坐上沙发,姚立信就把她手上的信拿来看。 篇幅挺长的,甚至是在报备行程,今日看见了什么,听到了好玩的事,吃了什么,好不好吃。然后是关心钟睿之的近况,有没有好好吃饭,劝学又不想钟睿之太累,附信邮寄了特产,如果觉得好吃,回信下次还寄。还有看天气预报,上海要降温,让钟睿之记得添衣,下雨小心路滑。尤其是赖床的习惯,起迟了路上也别太赶,这两年马路上多了不少汽车,骑自行车一定要小心。 顺带还要叮嘱不许和女生说话,他会吃醋。 男人更是不行,都是饿狼虎豹,成天想着吃小白兔肉,小白兔一定要乖乖藏好了,等他去上海再好好惜惜。 上次电话听到咳嗽,让他担心得两天没睡好觉,春天流感频发,去人口聚集处,一定要戴好口罩。 杂志上看到一双鞋子,觉得他穿一定很适合,已经在香港买到了,船到后立马邮去上海… 诸如此类云云。 或许艺术家都带着感性,姚立信在字里行间看到的是平凡男人,对远在异地爱人的叮嘱与关怀。他问:“什么时候的事啊?” 钟睿之道:“七六年就…” 姚勉低着头肩膀不停的颤抖。 “他在广州?”姚立信问。 钟睿之点头。 姚立信道:“我可以去理解任何感情,但…站在家长的角度,无法接受你这样。睿之,我们家,包括你爷爷那边,都没有那么开放的人。” 钟睿之不语。 姚敞问:“你们一直有联系?” 他没见过沧逸景,虽然看到了吾妻这样的称呼,可钟睿之人高马大的,还是觉得他应该是上头那个。而姚立信作为长辈,没有往深了想,甚至以为他们是单纯的柏拉图。 姚勉已经气得有些疯狂了,她扑上前去掀钟睿之的衣角,钟睿之与她对抗拉扯,却仍旧露出了小部分的腰腹。 他们今晚尤其热烈,他浑身都有沧逸景留下的痕迹,腰上有吸出的,也有手按压揉出的,红的紫的成片。 胸口更是遍布了牙印儿。 房间不大,两个单人沙发,一组书柜,一个大书桌,一架钢琴,在场四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姚敞侬有枪哇?”姚勉道,“我现在就去把那个沧逸景杀了,然后自杀!” 姚敞道:“乱讲话!” “看到了吧?”姚勉道,“讲出来笑掉人大牙啊!在家门口,在车子里头!” 姚勉拎起钟睿之的领子:“他住哪里?哪间宾馆啊?你不讲,你以为我查不到啊?在上海,还没有你妈妈做不到的事,识相的就自己讲,等我查到,他和他一家子都不要想好过!” 钟睿之还压着自己的衣角,双手都压着,压得死死的:“我自愿的…” “他骗得你在车子里脱了裤子,你还说你自愿?”姚勉大吼,“侬贱不贱啊!” “你要觉得贱就贱好了。”他声音不大,但说的很清楚,“我从没有去说你们的私事,为什么要把我的隐私抖出来,还说我贱啊?” 姚勉的巴掌再次打了上去。 张萍哎呀了一声,要去拦着。隔辈亲,她是最溺爱钟睿之的,甚至十几岁时候的烟瘾,就是张萍惯出来的。 眼看姚勉还要再打,张萍把钟睿之护进了怀里:“别打了,侬这么打坏了能解决问题吗?” “皮实得很啊。”姚勉道,“Santana,便宜货,在里头,从八点半摇到十点半。”她用食指点这钟睿之的头,“还跟我说不贱啊?婊子都没你这样的吧!” 她被气昏了头,口不择言。 “刺激哇?你们怎么不干脆在大街上表演啊?”姚勉道,“告诉所有人,我姚勉,生了个同性恋儿子!” 钟睿之听着很失落,他最爱的母亲,这样评价他的感情,只浮于躯体,只看到了所谓肮脏的性。 他失落,但他无法责怪母亲,因为他清楚,这就是世人对同性恋的注解,尤其他还是下面那个。 姚敞在旁劝道:“别说了,越说越难听。” 她话说出口,又收不回头,也挺委屈的。 姚敞道:“你妈妈刚刚说了气话,你别放在心上。你说的对,隐私的事不该这样说,睿之啊,年轻都会犯错的,听舅舅的话,跟你妈妈道歉,然后…分手,去美国好好读书,这些事…我们不会再提的。” “我没错。”钟睿之少有的坚定。 姚勉:“你再说一遍?” 钟睿之道:“作为儿子,家人,我让你们为我担心,因为我喜欢男人而蒙羞,我可以道歉,可…我喜欢他,没有错。” 房间里没人再说话,都一脸震惊的看着钟睿之,姚勉刚刚听过了,没有震惊,是‘看吧,没得救了’的表情。 只有钟睿之平和却又坚定的声音:“我们没有错,我们认真的相爱,只有彼此,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喜欢到…即使你们笑话我,侮辱我,我都愿意和他在一起。” 姚勉的耳光又要落下,被张萍用背护住了:“别打了,都在气头上,越逼得紧,越不行!” 还是老人家有经验。 “你们听到他说的话了吧?不是欠打吗?”姚勉道,“喜欢就能和男人上床啊?喜欢就没错啦?那国家怎么不给你们两个发结婚证啊?” “心意在,有没有结婚证,不要紧。”钟睿之道。 张萍搂他搂得紧:“小祖宗!不要再讲了!一个人少讲一句,你当迁就外婆的血压好伐?” 钟睿之没再说话了。 姚立信叹气对姚敞道:“把他们两个拉开,钟睿之好好睡一觉,想想清楚,所有的事,明天再说。” 钟睿之被关回了卧室,张萍去陪着姚勉睡。 姚敞放心不下姚立信,老爷子表面上看上去还行,可晚上不一定能睡得着,他有慢阻肺和心衰的毛病,虽然都不是很严重,但七十多的人了,很容易因为情绪诱发基础病。 果然进屋后,就听见他咳嗽。 姚敞倒了杯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姚立信摆摆手,他道:“那个沧逸景,我很你妈妈见过的。不过那时候我们没有往谈恋爱的方向想。谁能想得到呢,两个男孩子啊。侬见过真的吗?” 他博览群书,明清小说里,断袖之癖多有描写。 “有啊。”姚敞道,“偷偷摸摸的,都不敢讲出声的,睿之挺有种的,还说自己没错。” “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啊?”姚立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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