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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明天去问问他吧。” 姚立信道:“七六年啊,睿之才十七岁。” “情窦初开的年纪,”姚敞道,“初恋啊,那个沧逸景长什么样啊?” 姚立信:“有得闹了再,我看姚勉是要关人的,到时候,那个小伙子肯定要找上门,你能见得到。” 姚敞问:“爸爸你不生气啊?” 姚立信摊手叹气道:“生气啊,有什么用啊?我还想多活两年,看葳葳结婚啊。侬养得精细点啊,我可不想等葳葳二十多岁,跟我讲欢喜女宁啊。” 姚敞笑:“不会不会,男明星的海报贴到床头啦。” 姚立信道:“睿睿那里像女孩子啊?” 姚敞想了良久,摇了摇头:“还是长得太好,男的女的都惦记。” “侬去帮忙查查那个沧逸景在做什么,你阿姐那边也要看住,不要让她冲动坏事。”姚立信道,“这个事,侬妈妈讲的对的,感情越好的时候,越不能棒打鸳鸯,搞得他们’患难见真情‘事情更不好办了。” 姚敞点头:“可是也不能放任着好啊。” 姚立信道:“过两个月就去美国了,那小子能挖地洞跟去啊?劝劝你阿姐,逼太紧了,适得其反,睿之不愿意出国,她更是要气死。” “要跟姐夫说吗?”姚敞问。 “不能说,能在上海解决的事,不要闹去北京。”姚立信道,“钟家把睿之当接班人写上遗嘱的,上次见面就跟我说了。睿之在上海读大学,让我们好好教着,还说看紧点,不能太早结婚,结婚对象要精挑细选,要家世好,学历高,长得也要配得上睿之,最主要性格要温和,识大体。”姚立信拍了拍手,“真是完蛋,小子七六年就和人家私定终生了,让钟老爷子接受一个男孙媳妇,比让我接受还难啊。” 姚敞被自家父亲,历经岁月自带的松弛幽默感逗乐了:“男孙媳妇达到标准了吗?” “喔唷,十万八千里。”姚立信道,“就是长得好这点能够上,要我说,就是长得太好,男妲己啊,把你外甥勾的,跟妈妈吵架。” “有什么打算吗?”姚敞问,“睿之总要从美国回来的,万一到时候,又…再续前缘?” 姚立信道:“到时候我八十多了哪管得了那么多啊,让姚勉自己去管了,操心到九十九岁。我…老早看过文献的,我看书杂你晓得的,同性恋这个事,刚开始是当精神病看的,西方还没有我们老祖宗开放,战国策就有龙阳之好了啊,不过出在自己家,作孽哦。” “七六年地震,小伙子把睿睿从泥堆里用手挖出来的,我和你妈妈去看他的时候,都过了好几个月了,一手的疤还没好全。现在想想,不是爱情,做不到的。”他躺上床,“难办啊,你…找几个人,把我们家围起来,我怕姚勉发脾气,把自己儿子吓跑。这要跑掉了,真要去跟人家过日子了。” 姚敞点头:“今晚不会跑吧?” “今晚不会。”姚立信道,“你看他说那个话,就是打算摊牌了,明天还要再表真心的,不会跑。” 姚敞竖了个大拇指:“爸爸侬真的厉害,人心这点事,吃的透透的。阿姐像你啊,不过睿之不像,像姐夫,意气用事得很。” 姚立信点头:“耳根子又软,我也怕他被人骗。” “那个沧逸景肯定不单纯。”姚敞道,“从秦皇岛追到上海,男也怕缠男哦。” 他说着想到钟睿之那一身的痕迹,真是凶。 姚立信说了句:“年纪轻,血气方刚。” 钟睿之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双颊是肿的,指痕清晰。 事已至此,避无可避。 他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的脸,只有一个念头:绝不想无疾而终。 闹着这一出,已经被锁在屋里了,明天会怎么样? 肯定更出不去了。 没办法打电话,没办法通信,被绑去北京,被送出国。那在沧逸景看来,钟睿之无疑是突然失踪了一般。 他肯定会找来家里,会被打吗? 会吧…舅舅手下的人,不会手下留情的。 妈妈会怎么对付他? 对他的生意会有影响吗? 爱人消失,事业受阻,这是钟睿之能想到的,事是两人一起干的,他绝不能走了留景哥一个人面对。 他这一次想要坚持到底。 窗外一声春雷炸响,下起了瓢泼大雨。 钟睿之从浴室推门而出,看向窗户的眼神是他少有的坚定决绝。
第69章 上天台 已经是凌晨了,天破了似的往下倒雨。 和平饭店沧逸景长住套房会客室的沙发上,丁明博、封阳、王瑄、上海这边的几个投资人,还有顾渺然和几个特地从广州赶来的广东人。 一屋子的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 沧逸景嘴里叼着烟,靠坐在老板椅上,食指和中指把烟夹下,吐出一口烟圈:“盯着我能盯出钱?” 他脸上是痞气的笑,把平常的稳重和精致全部掩盖了,现在这模样,就是个衣冠楚楚的骗子混蛋。 “明早开盘怎么办?”丁明博问。 沧逸景一脸无所谓:“小丁,扛着啊,我还死不了,怎么,你们还能砍我的肉去卖?” 顾渺然也笑了:“你这身肉也不值钱啊。” 沧逸景不置可否的看着他笑:“我困了,你们不用睡觉吗?” 顾渺然道:“玩儿这么大,还睡得着?” “睡得着啊。”沧逸景道,“顾总怕什么,家大业大的。” 顾渺然笑道:“家大业大,也没有拿钱打水漂的爱好啊。” 沧逸景吞吐烟雾:“我有挂牌公司的,跑不了。” 有人道:“我们是要你赔钱吗?” 沧逸景一改淡定模样,拍了把桌子,他个子高,用长腿把老板桌踢开,恶狠狠的瞪着那人道:“我欠你钱吗?” 那人不敢说话了,他被沧逸景凶狠的眼神提醒了,他不仅是个商人、投机者。他还是个恶棍流氓。 封阳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把玩着一把只有手掌长短的军刀。 “干什么?”那人结结巴巴,“你们还敢杀人吗?” 沧逸景靠坐了回去,还是那副淡然的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我这个人最守规矩,也最遵纪守法。胆子小,大家都知道,刚到广东的时候吃过亏,才谨慎了些。” 他对那人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接着环顾了一圈道:“我按合同办事,破坏规矩的人,会是什么下场,”他看了一眼封阳,又看回了那个刚刚问他是不是要杀人的人,“我想…大家也都知道。” 在那个监控摄像头没有普及的年代,不说三刀六洞,堵巷子里打个半死,想来是抓不到凶手的。 况且只要钱出到位,还是有些亡命徒,能干些脏活的。 “大家别紧张。”沧逸景道,“都是肉体凡胎,我沧逸景也不是金刚不坏,还没有走到动刀玩命那一步。带着你们赢了两年的钱,怎么输个几场,就值得这样大半夜的来对着我?”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顾渺然摇摇头,笑道:“他们的钱,可全在你手上运作啊。” 沧逸景手上转着打火机:“对啊,那你们还怕什么啊?”他对顾渺然道:“顾总啊,你觉得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挑拨呢?” 这几个人被他的话搞得很无语,不大的客厅里短暂的沉默了片刻,由顾渺然率先打破:“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家老爷子有任务交代我去干,这两年没空再玩股票了。明天开盘,我的那份能解套多少就解多少吧。股票机构会,还有两个月满一期,到时候我会立刻撤资。” 他笑:“至于什么挑拨离间,我从小在国外长大,才回国不久,见识的不多,国语也说得不好,不太明白你的话意,沧总对我还是要开门见山,有话直说。” 有人附和道:“我一并代表包括朝阳、诚投、广发等十家公司,退出私募基金。届时我们会按照合同条款,向你追讨套牢的部分款项,并按照合同比例,瓜分股份。还有…向银行提交申请,冻结你的所有资产作为抵押。” 沧逸景不为所动。 顾渺然道:“沧总真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他原先是一分固定资产都没的,现在还有睿安远洋的百分之五十五。 沧逸景配合的叹了口气:“大家合作那么久,怎么都不信我?恒生指数还是要涨的。” “可我们的持股跌了半个月了,二十支股票跌了十六支,套进去百分之六十,你还不抛售?真的要全亏没了,逼得大家和你一起死?”似乎这些人在一夜之间明白了沧逸景是个捞钱的骗子,“就是因为看你有实业,我们才同意追加资金的,可现在是什么结果?” “大佬啊,哪有低位抛售的?大盘在涨啊,我把裤子买了都要全额补仓的。”沧逸景掐灭了手中的烟,“你们套进去的百分之六十,包括了之前涨的钱啊。” 沧逸景舔着后槽牙,表情轻蔑的敲了敲椅子把手,用广东话说:“干什么啊?合同写清楚的,满一期才能结算。听到顾总说的话了吗?还有两个月。” 私募基金一期是八个月,港股更短期,三个月为一期。不过那种私底下签订的合同,手腕强势的可以单方面撕毁。 不过撕了有什么用,就像沧逸景说的,大半夜的对着他,终止合同,也变不出钱。 留着他,股票或许还能涨回来。现在他死了,那所有人都血本无归。 欠钱的是大爷,现在没有人比沧逸景的命还贵。 周一开盘全退出来,他们都亏百分之六十,那么多的股票,还不一定有人接盘,血本无归,有谁又能轻易舍得呢? 是继续陪沧逸景玩命,还是割肉的二选一。 更何况他们不知道沧逸景在股市砸了多少钱,其中有没有私募基金会的钱?又有多少是基金会的钱? 这一期结束后,沧逸景是否会破产?还是等不到那时候,他就卷钱跑路了。 当然他们会看住他,不会那么轻易让他逃跑。 他们可以选择相信沧逸景是藏了钱的,截止后冻结沧逸景的资产,让他还钱。 但也有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个疯子真的是在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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