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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勉也想过,要么就干脆别回去了吧,可老爷子那边不好交代,丈夫也不会同意睿之加入美国国籍。 如今他在听说沧逸景结婚后,立即收拾行李的行为,也代表着,他是一心想回国的。 “鸿嘉说他已经结婚了,你现在放弃一切回去,有什么用?”姚勉道,“你说让他死心了,可你自己还不死心?” 钟睿之这两年的生活作息姚勉看在眼里,头一年除了学术讨论,小组课题以外,几乎没有对人的社交。 除了读书,写程序,写论文,就再无其他。 但这些根本占据不了他全部的生活,于是他闲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练琴,抽烟。 到去年下半年后,稍微要好些,波士顿冬天有一大半时间都在下雪,于是他开始接触滑雪。当做是一项很好的锻炼,在整个漫长的冬季,一周根据课业安排,会去两到三次。 但都是一个人,很少有同学一起。 今年夏天的时候,又去考了小型飞机的飞行执照。姚勉欣慰与钟睿之逐渐回归了自己的生活。 前几天还在说,圣诞节去学校的舞会交些朋友,不用那么早回家。 钟睿之哦了一声,但圣诞节并没有出门。 假期带着雪板开车出门,雪场的风刮不进他的面罩和护目镜,在热身后,钟睿之把面罩稍稍扯下了点,零下十几度的风,都没有十八岁时平原上的西北风烈。 在那样的烈风中,老屋里的炕却烧得烫手。 在雪场上的钟睿之突然觉得很累,他拖着厚重的雪板回到了车里,靠在方向盘上大哭。 他的哭声被吹散在东海岸的北风里,远在地球另一边的沧逸景听不到。 钟睿之看着房门口打算阻拦他的姚勉,他被沧逸景可能结婚的消息刺激到了,他又郁闷又生气,后悔又无奈,看着要来阻拦的母亲,更是烦闷加难受,口不择言了一句:“我去睡他和他老婆中间。” 为了沧逸景,他可以固执,可以不要脸面,可以接受他结婚,可以放下身段和尊严,去把他追回来。 推着箱子,往外走,小腿却被崩溃的姚勉抱住了。 她抬头已是满脸的眼泪:“你以为我就过得很开心吗?” 钟睿之当然知道母亲的痛苦,他从开始就理解母亲。他蹲下,抱住了她,手掌轻柔的抚着她的背安慰:“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忘不了他。” 钟睿之缓缓的解释着:“钟家不缺钱,姚家也不缺钱,我是没吃过苦,但是也不是你们想象中,随便一个人给我点好儿,就能让我死心塌地喜欢上的。” “他当时也才二十岁呀,我们…也很害怕…怎么会不怕呢?”钟睿之道,“他说,能跟我好一段,下地狱都愿意。妈妈,他是认真的。” “生命是这样的呀,经历了就没办法回头。天注定我要遇上他,我会爱上他。”钟睿之道,“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我现在也不会爱上其他男人,我很明白我不喜欢男人。但现在…女人也不行了,我忘不了他,很想他,想的快疯了。” “其实我78年回城之后,就没再和他见面了。我当时想断了的,因为我知道,家里不可能同意,他家里也是,他爷爷已经很大年纪了,和外公外婆一样,老人家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钟睿之道,“大哥来美国前,我暑假去广州玩儿,又遇上了他。我以为他会黏上来,可他却晾了我几天,我那几天每天都气的睡不着觉。”他想着那时纠结的自己,有些好笑,“我成天等他来,又怕他来,怕他已经不喜欢我了,更怕他还是喜欢我的…” “面对他我甚至连矜持一个小时都做不到,对着那双眼睛,我重话都舍不得说。” 姚勉微微皱眉。 钟睿之叹气,他也流了泪,还伸手去帮母亲拭泪:“妈妈,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爱情的,若非如此,古往今来的名著,就不会都赞颂爱情了。” “他结婚了,他已经不爱你了。”姚勉道。 钟睿之眼睫微微颤动,似珍珠的金豆子,串成线得往下掉:“不怪他,是我走前话说的太重了。那时候,要是爸爸知道,他的生意就完了。”他握着姚勉的手,“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让你接纳这件事,非常难。所以我愿意等,妈妈,不要让我等太久,不要让我痛苦太久,好不好?” “睿之,我也很痛苦。”她已经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妈妈求你了,别走,睿之,至少…等你…毕业?” 钟睿之看着她,两人双双泪如雨下。 “他已经结婚了!”姚勉强调着。 钟睿之还是想回国的,他想看看沧逸景娶了什么样的女人。 沧逸景为什么会娶她,他真的完全忘记自己了吗? 甚是,他想把他的景哥抢回来,就想当年,他怀着小心思,故意夹在沧逸景和庄晓燕中间一样。 姚勉闭上眼睛,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再睁眼后,摸了摸儿子的脸:“读完书,睿之,爱情是爱情,可你得有自己的事业!” 她问:“他真的对你很好吗?” 钟睿之点头:“好到我现在想起以前那些事,都会笑出声,可…笑了之后又会忍不住哭。” 他剖白叙述着曾经的事,他说:“这样的事做一天简单,但他一直为我这么做。从来不抱怨,总是让着我。” “老院儿里有樱桃树,我现在都忘不了那樱桃的味道。”钟睿之道:“夏天的西瓜也甜,他带我去钓虾,我们在山涧里玩水,那水特别清,潜进去,睁开眼能看到石头边的小螃蟹,晚上满天的星星。” 这是姚勉第一次安静的听钟睿之说他和沧逸景的事。 她问:“他先主动的吗?” 钟睿之含着眼泪笑了笑:“不算吧…我都没推他…” 姚勉疑惑:“不是告白吗?” 钟睿之垂眸脸有些发红:“是…教我…接吻。” 男人之间果然更豪放一些,这要放在女孩儿身上,妥妥的耍流泯了。 姚勉无奈的苦笑摇摇头:“还说没骗你。” “他亲过来的时候…我高兴死了。”钟睿之回忆道,“是我故意骗他来亲我的。他…给我喂樱桃,我假装不懂,舔到了他的手指尖,浅浅的很快很快,但是他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我还问他…有没有和女人亲过嘴。” 姚勉瞧着他。 钟睿之低头脸红了,想到那时,他还是会笑,由衷的笑,可眼泪依旧没有停:“坏的是我,我们当时也没想明白。就是…想和他在一起,说话也好,一起看小说,教他英语,坐在田埂上看他帮我干活,假装走不动,让他背我回家。” “我都没怎么走过路,都是他背我走的,还有坐板车上,他拉着我走。”钟睿之道,“我当时也不懂,还在想是图什么。我是在图他家比知青点条件好。图他会帮我干活,让我偷懒,图他家的红烧肉,打卤面,我那时候是真这么想的。” “只要粘上他,我就能不吃苦了。”钟睿之道,“越想越觉得我自己太坏太卑鄙了。” “可是…”钟睿之道,“当他吻上我的时候,我根本不想放开他。” “妈妈,爱情不是有所图,而是不计回报的付出。”他像安慰孩子一样,安慰着母亲,“我害怕我们的事被发现,主动搬走了,而他,在地震后不顾一切的来找我,把我从废墟里挖出来。从那一刻起,我们俩就分不开了。” “如果是小说,会怎么写?”钟睿之问。 姚勉思索若久,待不再流泪后答道:“年少时…遇上了最惊艳的人,往后便再也无法爱上其他人。”她又补充,“可他…结婚了。” 钟睿之道:“所以我更该去看看,那个人…比我好在哪儿。” 姚勉从他的眼神看到的和话里听到的,都是他不服气的志在必得。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行李箱:“等毕业吧,好吗?” 钟睿之道:“这怎么能等?” “如果真的是忠贞的爱情,怎么可能不能等?”姚勉道,“你毕业之后,再回国,无论是他本就没结婚,还是他…被你撺掇去离婚,总之你们到时候还能再在一起,我就…不阻拦了。” 钟睿之不可置信的看着姚勉。 姚勉道:“两年多了,我也五十岁了,真的没有力气再跟你们斗,但你要是现在回去,我会跟你断绝关系。” 她看向钟睿之的眼神里有些疲惫:“用时间考验你们的爱情吧,你既然无法接受其他人了,他自然也应该这样。如果你能原谅他主动结婚的背叛的话。” “背叛也是我先。”钟睿之道。 姚勉知道他指的是当初让姚葳假扮他女朋友的事。 “或许是家里逼得紧吧。”钟睿之道,“而且大哥也没说的很清楚。” 钟鸿嘉的原话是:“哦,沧逸景啊?他结婚了吧,我好像听说他结婚了。” 不清不楚的,却让大洋彼岸的母子两人,抱着哭的肝肠寸断。 所以当88年钟睿之在酒桌上坐到沧逸景身边时,很想听到些关于他有没有结婚的消息。 可惜饭都吃完了,也没人说起。 旁边的小明星似乎一直在打量他,莫非有什么暧昧? 钟睿之兀自想着,距离钟鸿嘉那句:他好像结婚了,已经过了三年。 如果真的结婚了,孩子都有了吧。 钟睿之拿了块银碟上的蛋糕。 荣雪在大厅门口侧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那位钟博士怎么还不走?” 他们站一排送客的全听到了,王瑄打量沧逸景。 沧逸景没回头。 “要去十二楼吗?”荣雪一步夸到沧逸景身边,并没有搂他的胳膊,但还是比较亲密的距离。 有几个合作密切的老总,去了十二层的酒廊,继续品酒聊项目,正常情况沧逸景即使自己不去,也会派个人去的。 沧逸景似乎在思考,没有回应。 王瑄看他俩那么亲密的站着,不自觉回头去瞧钟睿之,果然对上了钟睿之阴郁,略带气愤的眼神。 他用叉子捣碎了碟子里的蛋糕。 吓得王瑄立马回头叫了声:“逸景!” “嗯?”沧逸景回应他。 王瑄拽了一下沧逸景的袖子,偷偷指钟睿之:“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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