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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心相当恶趣味。 果不其然,薛三没抗多久就被托马斯按倒。 托马斯笑得露齿,拽起薛三,“不错不错。” 薛三脸上鲜见浮起一丝郁闷,“差您太多了。” “我用的歪门邪道,正经打我肯定打不过你。”话是这么说,专攻下三路的托马斯依旧嘚瑟。 “您说过,打架的目的是为了赢,手段就是目的。”薛三闷声说。 “对,”托马斯胡乱揉他脑袋一通,“但是你多大我多大,我心眼没你多,那我不白混了。” 他勾住薛三的脖子,乐呵道:“今天心情不错,带你们吃大餐。” “叔叔,你怎么还有这个坏习惯?”连睿廷拨顺薛三的头发,向托马斯投去无语一瞥。 “什么坏习惯,这是长辈的爱抚。”托马斯趁机rua了一通连睿廷的头,然后越过他们眨眼跑出几米外。 连睿廷:“……”气笑了。 和“老小孩”待了三天,两人回到预订的酒店。 “你跑哪去了?” 刚登记完,一道质问从身后传来,连睿廷回头,米沙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地瞪他。 “米沙,你怎么来了?”连睿廷讶异。 米沙大声嚷道:“我不同意分手!” 薛三皱了皱眉,推着行李箱前先行上楼。 连睿廷默然,走过去揽住米沙,语气温和:“你第一次来意大利,先好好玩几天。” 米沙带着希冀问:“玩几天你就会同意不分手吗?” “不会。”连睿廷干脆回答,随后笑眯眯拍他的肩,“想去哪玩?我们去跳伞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尝试吗?” 米沙重重哼了一声,抿紧嘴,赌气不说话。 但这招对已经不是男朋友的连睿廷不太管用。 连睿廷送米沙到房间,摸摸他的头:“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带你玩好不好?” “不好”两个字到嘴边,连睿廷却转身了,米沙气呼呼地咽下去,掉头进屋对着被子一顿蹂躏。 连睿廷此刻的态度也奠定了接下来的游玩,他变回初遇那段时间,温柔又周到的兄长。 会点米沙喜欢的饮品和美食,会开玩笑逗他乐,也会给他准备惊喜小礼物。 跳伞前,第一时间关心米沙的状态,转头就和薛三相拥,从千米高空跳下去。 米沙想闹脾气都没处闹,满肚子的不甘被连睿廷春风化雨般消解了。 你看这人多过分,分手还处处留情,等你惊喜打捞,无数泡沫在你指尖破碎,是他堪称无情的不动摇。 “我要回去了。”米沙失落地说。 “好,明天送你去机场,”连睿廷将切好的牛排替换到米沙面前,“给伊戈尔带礼物吗?免得回去他说你。” “带什么啊?”米沙一连插起好几块牛肉,一口气塞进嘴里,嗓音闷闷的,要哭了似的。 连睿廷摸了摸米沙的脸,“我帮你准备。” 米沙瞪他:“你好讨厌。” 连睿廷支着下巴,抿笑注视他,“爱情就像花朵上的朝露,相伴度过酣畅的夜,在阳光升到最热烈的时分悄然散去,不好吗?” “谁不渴望爱情天长地久啊。”米沙嘟囔。 连睿廷略加思索:“是的,渴望,大多数人都渴望,长久的爱情是稀缺物,也是消耗品,柴米油盐,鸡毛蒜皮,无法预知的灾难病痛,” 薛三放下刀叉,静心看着他。米沙开口想说,他们不会经历这些。 却听他道:“虽然以我们的家境可以避免大部分的磨难,可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温水煮青蛙?” “一味沉溺在荷尔蒙构建的美好甜蜜中,久而久之,阈值会变高,惊喜会麻木,爱情要么泯然平常,要么另寻他路。” 米沙眉心微蹙:“你好悲观啊。” 连睿廷笑了下,“恰恰相反,我很乐观,搭建爱情高楼是浪漫,轰然倒塌何尝不是一种破碎的美,我只是缩短时效,享受这个过程。” “那我呢?”一副渣男论调,就是不想负责任嘛,米沙郁闷地想。 “那他呢?”他把矛头抛给薛三,“你们要是没有爱情,为什么上床?” 薛三平放在桌面的手指不自觉蜷起,心跳莫名加快。 气氛落入安静,就在他以为连睿廷撇开话题时,对方开口了:“情欲和爱自然没法分开。” 连睿廷望着薛三,在那双墨色瞳孔里读到几分紧张,他弯了弯眼眸,认真说:“但爱另一个自己,需要细分吗?” 如果一个人从人生鸿蒙初辟之际,占据你身旁所有身份,是相互扶持的亲人,是无话不说的伙伴,是心动伊始的恋人,那他和另一个自己有什么区别呢? 人在爱自己的过程,不也时刻扮演不同的角色吗? 薛三猛然拉过连睿廷的手紧紧攥住,他嘴唇几经蠕动,终是一言未发。 说爱,说感动,说心安,都没必要。 少年会不安,犹疑,而他们已经过了向对方索要答案的年纪。 米沙目睹他们的对视,心里滋生出一股无力和挫败,那我呢,不重要了。 第二天机场,米沙背着连睿廷帮他准备的手信,闷头走向登机口。 “米沙,”连睿廷叫住米沙,上前拥抱他,混着笑意的嗓音在他耳边说:“那米沙呢,是值得拥有天长地久爱情的人,祝你幸运,拜拜。” “讨厌你。”米沙一边加重环腰的力气,一边故作神气地说,“跟我分手是你的损失。” “嗯嗯。” “我会找到比你更好的。” “会的。” “下次来伊尔库,我不会再主动拥抱你。” “我抱你。” “……你会来看我吗?” “会的。” “骗人是小狗。” “好~” “我走了。” “拜拜。” 拜拜说完两分钟,米沙终于松开手,鼓着脸盯了会连睿廷,目光移到薛三身上,怨气但礼貌:“再见。” 薛三有点好笑:“再见。” 目送米沙的背影消失,薛三牵起连睿廷的手,“走吧,展览开场了。” “union·open”是几大美院联合创办的一个学生展,其中不乏著名画家艺术家的作品撑场面。 连睿廷与薛三手牵手,避着人群漫步在主展前。 小时候他们随阮蓁参加过艺术沙龙,在这里碰到某个叔叔的概率比较大。 他主要是来感受的,不太希望陷入烦人的社交。 “这也行。”停在一副三原色格子画前,薛三忍不住说。 连睿廷笑道:“大概是致敬蒙德里安。” 连睿廷的风格与阮蓁一脉相承,追求光影与色彩的美感,注重情感表达,这几年受学院老师影响,主题偏向了现实主义。 薛三深受他们的画风熏陶,对抽象表现主义和风格派的画作欣赏不来。 “我觉得所谓的艺术解读就是讲故事,区别在于,名人即使往纸上画两条横线,也有人为他的故事买单。” 连睿廷轻笑,紧了紧交握的手,说:“对呀,绘画就是讲故事,但它不讲故事的开头经过结尾,它把最激烈的情绪剖出来,不管看客能不能接受,硬生生甩到你脸上,能理解画面情绪的人,会自动补全整个故事,理解不了的,它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颜料。” “你理解的情绪是什么?”薛三问,他喜欢听连睿廷讲东西。 “秩序。” “秩序。” 连睿廷的话与另一道女声同时响起,两人望向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头□□得发白,身穿着志愿者工装的女生。 女生正向一位看客解读这幅致敬蒙德里安的格子画,“直线与纯色就像数学里的数字和几何,它们是构成自然的元素,也是宇宙秩序的象征,你看远处的山只是一块形状,它处在符合自然逻辑的秩序中,不需要辨认你依然知道那是山。” 她神采奕奕,语气越说越兴奋:“从美学的角度,它或许不符合大多数人对美的理解,但它是画者和看客对事物本真的一种追求,艺术价值源于探索。” 那位看客似懂非懂地颔首,说了句谢谢去往下一个画作。 女生回头,冲两人眨了眨眼睛,说:“你怎么不说了?” 连睿廷:“你把我的话讲完了。” “不好意思啦。”女生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看来我们见解一致嘛。” 她打量两人几眼,问:“你们是z国人,从国内来看展的吗?” “嗯。”连睿廷环视全场,说:“你是学生?这里有你的画吗?” “有,”女生用神秘兮兮的口吻道,“试试我们的见解是不是真那么一致,你找找我的画是哪副,找到了,送你们三日导游服务。” “你激起了我的好奇,”连睿廷四处张望,“主题是什么?” 女生面露狡黠:“三十一号的混乱。”她比了个数字一,边往后退:“一个小时后见。” “走,我们去找找看。”连睿廷当即顺着面前这幅画找过去。 因为是学生作品,画展的主题主打一个五花八门,既有纯粹的炫技之作,又有个性十足的宣泄,在毫无了解的情况下,要锁定一副画着实不容易。 两人几乎逛遍主展区,硬是没发现与“三十一号的混乱”沾点边的画。 “说不定她故意打马虎。”薛三说。 “有可能,”连睿廷探头探脑地巡视,倏地眼睛一亮,拽了拽薛三的手,“那。” 场馆最边角的位置,挂着一副薛三欣赏不来的抽象表现主义画作,银灰渐深的背景上无规则形状的暖色块,被线条胡乱地撕碎,让本该温暖的色调透着一股癫狂颓败的气息。 薛三见连睿廷定定望着画,便仔细观察起来:“《撕裂》?” 视觉上画面颇具冲击力,看似凌乱的线条彰显着力量,像被画框两端的东西用力拉扯,他隐约触到一点情绪,又说不上来。 连睿廷视线移到下方的署名处,“Aurora,”想到女生的模样,他笑了笑,“Aurora是罗马神话中掌管黎明与曙光的女神,单从第一面印象,蛮契合她的。” “但画却给我完全相反的感受,压抑,绝望,认命,”连睿廷琢磨片刻,接着说:“不止认命,还有挣扎,但这股挣扎很弱,被重重束缚住,看者看不到希望,画者也不相信有希望。” 薛三沉默会,幽幽道:“比之前那副解读合理得多。” “噗。”连睿廷忍俊不禁,吻了吻他的脸颊,“三儿,你太可爱了。” 他把手搭在薛三另一侧腰际,靠着肩头凝视画,“不谈技法,大多画是内心世界的表达,她应该是位有故事的人。” “你们找到了吗?”女生凑巧出现,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问。 连睿廷直起身,指了指面前的画,“是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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