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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人间清醒。”黄元斌忙吹捧马霏霏,“我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哦,我是站在我们源哥这边的。” 小姑娘睨了他一眼:“你就是见她长得漂亮,不自知地在替美女考虑。” “我没有我没有!”黄元斌赌咒发誓,“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哼,谁知道你真的假的。”马霏霏嘴皮子厉害,本来还想挖苦他几句,忽而绕了一圈想到了池昉,“你刚才说,池老师要腾地方,那他打算回去村委住了吗?” “我问了,池老师说,他和源哥挤挤住几天,也省得行李运来运去的。” “呀这样哦。”马霏霏的脸上已经一扫雷霆,转向和风丽日,“还是池老师好,都是城里人,可是池老师不讲究钱不钱的,住在拙泉山居每天都开开心心。” 黄元斌呆头呆脑的,没听出来马霏霏只是单纯地想要捧一踩一,仍在老实巴交地陈述实情:“因为池老师本身家境就很好啊。” “……”马霏霏道,“黄元斌,跟你讲话真的好没意思。” “我咋了?” “就是字面意思的没意思。” “没听明白,霏霏……诶霏霏你等等我!” 两个小年轻吵吵闹闹地走远了。
第20章 她的来意 茶室里,本是至亲夫妻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尴尬又疏离地各自抿茶。 许清源还记得他们最近一次见面是春节过后,休完假期的夏晴把宝宝送回来拙泉山居,一起载回来的是一堆宠物玩具和能吃好几个月的狗粮。平日里的夏晴住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大平层,不被允许养狗,尤其是养现任丈夫的狗,只有假期回到父母家的时候,夏晴才会偷偷来接宝宝去小住一段时间。 自从正式提交离婚申请以后,他们鲜少的接触都是围绕宝宝,许清源想,夏晴这次特意过来,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毕竟如果是接宝宝的话,打个电话就可以。 他的茶水经不起一次次细品,也快见底了,于是夏晴先打破沉默:“最近……还好吧?” 许清源嗯了一声:“你呢,怎么样了?” 夏晴拢了下耳鬓掉下来的碎发:“搬家了,我现在住福喜路那边。” 福喜路的地段略偏一些,却是有名的富人区。富豪们在别的地方可以有偶尔夜宿的温柔乡,左不过是出于养金丝雀的闲情逸致,没人认真,住进福喜路的才算被带入圈层,俗称有名有份。这相当于意味着,夏晴终于获得了认可,即使她还在婚姻存续期,对方也不在乎。 许清源自嘲于对这些荒谬讯息的了解,他说不出来恭喜,只是接了一句:“……看你过得挺不错的。” 夏晴笑了一下:“要是别人说这句话,只觉得满满的讽刺啊。” “……” “不过我知道,你不是的。” “……” “刚才那位池老师没有生气吧?我这么不打招呼地过来,还叫住着的人让地方,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提到池昉,许清源终于又开口:“他不知道我们的事,所以才糊里糊涂说了那些话,我后来跟他讲了下情况,他很快就表示理解了。” 察觉到他言语间的维护,夏晴没再继续,只顺着往下说:“他是外面来的,不知道情况很正常,不知者不罪嘛。说起来,池老师斯斯文文的,还挺帅的。” “嗯。”许清源不置可否地应了应,“总之,他没什么恶意。” 夏晴见好就收。虽然她感觉到了池昉隐隐的不满,但是许清源既然会把店里的特殊房间给那人住,现下又愿意和对方挤一间房,说明他对这位池老师的印象很好,关系也很亲近,她没必要特意去点破池昉究竟是不是故意为之。 “对了阿源,听说我要过来,妈妈做了桶熟醉虾,让带过来给你尝尝。” 他们两人的婚姻本来闹得挺僵,特别是夏晴,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但是夏晴的母亲却很喜欢许清源,从中调和了不少,后来他们能够心平气和地偶尔联系,多亏了这位斡旋的丈母娘。 许清源说:“我回头打个电话给妈妈,谢谢她费心。” 话题转向温馨,气氛和缓不少,夏晴斟酌着说:“妈妈一直怪我,觉得我不懂珍惜。其实我也努力了,阿源,一开始我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所有人都说我蠢,安稳的生活不要,非去和一群庸脂俗粉争男人,他们都觉得,我是为了钱,住进了福喜路总算达到目的了。我不在乎,真的,比起他怨我恨我,那些个白眼算什么。从前的我太幼稚了,把爱情理解成不能有瑕疵的、太过圣洁的东西,它其实跟尊严、骄傲不沾边,该认输的时候就得认输。只是那时候的我太任性了,耽误了你,也耽误了我自己。” 她的心路历程,早已于一年前向许清源尽数剖白。 高中校花的夏晴,与初恋男友分分合合,女方太骄傲,男方太花心,偏生两个人又爱得刻骨铭心。青春的阵痛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旁人都说大少爷再风流都死活断不了白月光,可见是真爱唯一,夏晴的身边也不乏有钱有势的追求者,却仍不改初心。本以为两个人必然从校服走到婚纱,男方却在夏晴的生日这天出轨了她的密友。被伤透心的夏晴不堪忍受,在提了不知是第几回的分手之后,她来到了龙栖山散心,遇见了拙泉山居的老板许清源,也就是她后来的丈夫。 在相遇的那一刻,夏晴是动心的,亦曾有过短暂的爱情,但是结婚这件郑重的事情,她如今的评价却是“任性”,是个因一时冲动,而误人误己的错误决定。 “你不必对我说这些,”许清源道,“在感情方面,我和你的理解不同。” 他并不认可夏晴那套关于爱情的理论,在许清源的认知里,尊重是爱的基础,需要被践踏尊严才能维系的感情,不能称其为爱情。 夏晴了然对方的想法:“你太理想主义,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 许清源是个纯粹而天真的男人,这很难得,但天真是个硬币式的词语,一面代表不谙世事的美好,另一面则代表执迷不悟的愚笨。他经历着一段失败的婚姻,却还相信世间有莫逆于心的平等感情。夏晴不打算继续教他认清现实,这不再是她的职责,总有一天,会有另外的老师身体力行地教诲,直到让这位固执的学生深悟厚学、豁然确斯。 “阿源……一年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我拟了份协议书……这两天你可以看看,不急的,如果有哪里想改动或者补充的,都可以商量。” 原来如此,果真……是因为这个。 前面温情的种种,都不过是一场铺垫。 许清源沉了沉心,他不感到意外,只是有些麻木。 一年前,为了逼迫执拗的丈夫妥协,夏晴终于把她与他的故事完整告诉了对方。没有一个男人在这样的陈情下还能继续隐忍不发,那天晚上,拙泉山居的人尽数见证了,一向温和的许老板与妻子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第二天一早他们就驱车去了市里,夫妻二人匆忙提交了离婚申请。只是,按照新规,他们需要经过离婚冷静期且实质分居一年以后,再次提交申请并登记,才算完成离婚手续。 仅仅是时间问题,仅仅是手续没有办完,所以自那一刻起,夏晴权当自己已经离异了,毕竟许清源在申请单上签了字,明确表达了同意。 出了民政局,一辆豪华轿车接走了夏晴,而许清源则一个人回到了拙泉山居。自此龙溪乡多了一条绯闻八卦,鉴云村的阿源跑了老婆,还在拖泥带水地磨离婚。 许清源没有去碰摆在桌上的协议书,他淡淡地说:“难为你这么热的天专程跑过来,其实,你发我电子文档就可以。” 夏晴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选项,甚至她第一反应也是更倾向于不见面的方式,这样可以回避与许清源的近距离接触。 “毕竟是重要的人生大事,当然要亲口问问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许清源笑了一下,“你带了协议书过来,还需要询问我的意思?” “条款都是可以商量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是我有错在先,我知道的。” 原来这个“意思”,针对的只是协议书的内容。 夏晴的语调格外小心翼翼,这与平日里不打腹稿直来直往的性子颇有出入。在许清源面前,她很少需要思来想去,因为对方足够包容她,唯有在离婚一事上,夏晴处于完全劣势,因而不自知地察言观色,审慎以待,显出独一份的刻意。 许清源叹了口气:“你可以告诉我真实的想法。夏晴……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不亲自过来一趟的话,我可能会找理由拖拉,导致错过第二次申请的有效时限,你不放心,所以才硬着头皮回来的,对不对?” 夏晴颤了下手指,愕然地反问:“阿源,我怎么会这样想你,你是什么样的为人我是清楚的,既然签了第一张申请单,肯定不会出尔反尔。” “也许我会呢?” 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像是预测到她的反应,许清源道:“你应该看到了,我还带着婚戒。” 每一次短促的碰面,这枚戒指落进夏晴眼中,就像一根扎在皮肉里的细小竹刺,拔又拔不出,拨弄还疼。她每每回想到这个细节,一颗心就始终不能落定为安,果然,她的直觉很准。 “阿源,你还想怎么样,我们已经没感情了,你就不能放了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她的眼眶红了,这是她设想过的可能,甚至是噩梦中常常光临的假想画面,为了等这一年的结束,夏晴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眼泪总是有效的,尤其是对许清源。夏晴的泪珠倔强地滚落在颊上,被她仓促地抹去,女人沉默地撇开脸,委屈地不愿意被人看到脆弱的失态。 用这种方式拿捏许清源,从未有过失手,对方终于拿起了协议书。 “我会看的。我需要一点时间。” 她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你再坐会儿吧,脸色好点再出去。” 被旁人看到夏晴哭红眼睛,只怕又要惹来充满想象力的闲言碎语。 见他准备起身离开,夏晴补了一句:“阿源,我真的是诚心来一趟的。” “是么。”许清源平静地看向她,“那你记得过两天是什么日子吗?” 起初迷惑了片刻,夏晴的脑海里翻箱倒柜着具有特殊意义的纪念日,直到某个日期后知后觉地跳了出来,她霎时愣怔住了。 五天后,是许清源的双亲和弟弟的忌日。 她若有心,这趟回来是祭拜的,她若没心,则是来催离婚的。 原来那人一早就在等待她的答案。
第21章 溪边谈心 傍晚的霞光将云层染出深深浅浅的颜色,坐在小院里的人们喝着啤酒剥着小龙虾,欣赏着旖旎的落日山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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