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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饮水有四档温度,池昉接了杯45度的温水,递给病床上的贺英杰。 还没见过池老师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眼神也不冷了,态度也柔和了,递杯子用的双手,一只手扶着杯把,另一只手托着杯底。贺英杰虽然哪哪都疼,但面对池昉的谦卑顺从还是颇为受用。 “别以为你打岔倒水就能揭过不提了,快说,怎么赔我的精神损失?”语气虚弱中透着明目张胆的雀跃。 池昉挤出四个低低的字:“我不卖身。” 贺英杰噗嗤被逗笑,动作幅度一大就头皮疼:“你怎么总是预判到我下一句话,唉哟!是不是伤口又挣出血了……” 还用预判么,都写脸上了,赤裸裸的。池昉略略俯身,小心地用手揭开一角纱布:“有点,你消停会儿吧,不缝针难受是吧。” 贺英杰举手握住池昉的手腕:“小也你在关心我啊?” 有没有搞错,都这样了还想着调情,有这份毅力真是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池老师尴尬地抽回手,压抑胸口翻腾的不适:“我是心里过意不去。” 窗边站着两位秘书,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宛如训练有素的AI,状似忙碌地在处理手机里的工作。 但毕竟还是两个大活人,有一个曾陪同贺英杰一起在拙泉山居吃过饭,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被调戏,池昉的手腕就像让毒蛇舔过般麻痹,他整个人都很不好。 贺英杰观察着池昉,对方的表情局促但强撑,想走不能走,留下又脚趾抓地,尬到能抠出一间三室一厅。他在心里暗暗好笑,又不由感叹池昉的脸长得真不错,灯光镀出一段柔和的轮廓,眉骨和鼻梁却高挺,头发浓密顺亮,散发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既有秀的美,又不掩英拔之姿,说不出哪里标致,但绝对韵味独特。 贺英杰见多了各式各样的美人,有男有女,类型繁多,炼就了甄别品级的火眼金睛,池昉无疑是稀罕的,并且是越瞧越稀罕。 “其实我也没别的想法,你晚上陪护一下,就当你尽心了。” 如果对方提出的是肉偿之类的天方夜谭,池昉必然一口回绝,并且已经打好了腹稿,然而贺英杰出口的“赔偿”却如此简单,这就骑虎难下了。 “是我赶你下车才害你出车祸,陪护是应该的,”池老师本来预备好的气势弱了下来,“要不你给我个卡号吧,我就不包红包了。” 贺英杰摆摆手:“这三瓜两枣你帮我存着,等我哪天破产了再打给我。” “……”池昉不好继续坚持,毕竟贺英杰是真的不差钱,非要用钱补偿就显得他很矫情,“那我给你去点个晚饭吧。” 站在窗边的秘书“醒”过来了一个,是那天一起吃过饭的苏娜:“不用了池老师,贺总的晚饭营养师会送来的。” “……哦,那行。” “苏娜,你让其他人回去吧,”贺英杰道,“这么多人都跑来医院,底下人会以为我驾崩了。” 老板不发话,高管一个都不敢走。“是放心不下贺总呢,那我去和他们说。” 池昉借口抽烟,也跟着人群出去了。这一天过得跟打仗似的,从早上开车赶路到贺英杰被撞,再把人送到医院后连轴转地不敢懈怠,他连开会请假都是见缝插针,匆匆跑去楼梯转角打的电话。现在好不容易把贺英杰安顿好了,池昉走出住院楼,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许清源发去了视频邀请。 许清源本来是等人回家的,天冷,员工餐准备了锅底和鲜切牛肉,就差池昉回来开火,结果人迟迟没到家,倒等来一个晚上不回来了的报备。 雨后地湿,冷气从脚底丝丝攀附上来,夜幕里的池昉说话带着白雾。他把今天发生的意外交代了一遍,承认自己责任不小,末了说现在在医院里,得明天才能返回鉴云。 屏幕里入镜了背后的住院楼,难怪他要打视频,原来是怕自己误会,他和贺英杰两个人回市区,当晚双双夜不归宿,容易引人联想。许清源问:“贺总情况还好吧?” “应该挺疼的,脚肿得很厉害,”池昉缩在大衣里,头发任风拨乱,“我回头买点补品给他,算是份道歉的心意吧。” “……那你晚上哪里休息,回公寓么?” “病房里有一间陪护的,我睡这边对付一晚。” 这意思,是打算晚上留下来照顾贺英杰。 许清源不知道怎么形容忽然淹上来的情绪,他顿了顿:“还有其他人么。” “应该有个男秘书也会留下来,我看陪护间有两张床,够睡。” 不可否认,贺英杰的受伤池昉有责任,他应该留下来照顾伤者。许清源曾经被池昉无微不至地照顾过,他知道那个人其实足够细致有耐心,会小心翼翼地搀扶他上厕所,温柔地用吸管给他喂水,许清源能做的,就是强迫自己不去想象。 但他的心情并不平和。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不想让池昉察觉到他的失态,许清源只能结束视频通话。 “嗯,你放心吧。” 池昉报备完,哆哆嗦嗦地回到了病房。外面冷寒刺骨,风一吹像把冰刀子砍过来,他着急想喝口热水回回暖,刚走近里屋,就听见微小的啜泣声隐隐从门缝处传出来。 “Eric,别总让人这么心疼好吗……” 池昉抖了一抖,他这是误入小情侣贴贴现场了么?哦不,也不一定是情侣,看贺英杰死皮赖脸追着自己玩的架势,他应该还没有固定交往对象,这个“心疼的人”,大概率是徜徉在他宽阔海洋里的一尾鱼。 池老师默默想要撤退,只听里面喊了一声:“小也吗?” 无论听到过多少遍,池昉都觉得这个称呼蛮咯噔的。 他推门而入,被迫去做闪烁光亮的电灯泡。 房内只有两个人,床上的贺英杰,和床边刚刚梨花带雨过的漂亮女人,她的眼泪已经擦拭不见,但楚楚可怜的一张脸还是亮晶晶的。 这不是新人演员阮言吗,今年上了一部大热电影,她是里面的女三号,因为长相清冷,不是流水线网红审美,池昉看完电影不禁留意了一下演员名字。 贺英杰这小子,真会投胎,命好。 “你好,”池昉打了声招呼,他本是想来倒杯水暖胃的,瞥到阮言也没水,于是礼节性地询问,“需要喝茶还是白开水?” 阮言的眼神从我见犹怜,转而熠出一丝警惕。池昉今天回市里开会,着装特意挑选过,一身质地不同的黑色,愈发映着一张俊逸的脸,阮言是做演员的,扫完脸就看体态,池昉的身形修长挺拔,不是那种为了上镜瘦得摇摇欲坠的细而柴,健美英气,各方面都没有明显短板。 贺英杰的德行如何阮言是清楚的,她很担心这位是圈子里面待出道的新人,被圈内人撞见她来看望贺英杰,这对上升期的自己来说,无异于自爆了一个黑料。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了,不必麻烦。”阮言露出训练完美的微笑。 “啊,这样啊。”池昉哪里知道一句普通的问候惹得明星顾虑重重,他给自己接完热水就打算出去了,好让这两个人能方便说话。 贺英杰抿着嘴,笑意浮在眼底。 阮言以为池昉是自己的小情儿,这倒水问客的架势,还真有点那意思。 他的心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小也,你给我添点水吧,一会儿该吃药了。” 池昉刚要朝门口拔的脚又咯噔收了回来:“……行。” 他绕到床头,越过阮言,拿起桌上贺英杰的杯子,动作间近距离闻到了女明星身上的香水味。这种情况下,直接与人对视必然是不礼貌的,有窥探打量之嫌,池昉略低头,余光里只截到阮言的裙摆和高跟鞋。 “Eric!” 门又打开了,这回是个男声。 来人捧着束蓝玫瑰进屋,年纪还挺小呢,喜怒形于色,先气冲冲地瞪视阮言,再目光移向池昉,惊愕地僵愣之后,更为凶狠地射过来两把眼刀子。 池昉在心里卧槽一声,把他当什么了?鱼打架跟边上的水草有什么关系!
第56章 陪护 冤,太冤了。 池老师都没同意让贺英杰做自己的鱼,却反被贺英杰的鱼视为同类,还意图跟他“鱼竞”。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侮辱持续发生,必须马上游离这片海洋:“贺总,要不我先出去吃个饭。” 贺英杰看热闹不嫌事大:“添完水吧。” 一肚子坏水还不够你喝呢?池昉本来想撂挑子不干,但是杯子都拿在手里,不倒不合适,于是在三双眼睛的跟随下,他勉强去接了杯水,上供到桌子上。 “到点了,要不帮我把药喂了吧。” 池昉微笑:“贺总记岔了,没到点,我先吃饭去了。” 这道出门的背影只差飞出去了,他人一走,阮言也起身告辞,病房里就只剩下贺英杰和那个年轻人。 “姓阮的怎么脸皮这么厚,跟导演那事以为你不知道呢,还想着两头钓?”那束夸张的蓝玫瑰被直接放在了阮言坐过的椅子上。 “陪她演戏好玩呀,我感觉演技有进步了,新人奖没白拿,哭戏特别棒。” “你真够恶趣味的……对了,那谁啊?别告诉我是新招的秘书,太假了。” 贺英杰回想了一瞬憋屈倒水的池昉,不禁轻笑道:“一个乐子,正兴头上呢。” “……难道他就是那个当老师的?”对方敏锐地捕捉到这笑容背后的征服欲,“怎么还是他?你不是说下一个就轮到我吗!” “那不是这个我还没弄到手嘛,你再排队等等。” “当我小孩哄呢,每次都这么说,你谈过那么多又不差我一个,跟我试试怎么了?” “小少爷,我不想被你哥阉掉,而且我真的没有恋童癖。” “我19了!” “我跟人上床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学生,”贺英杰扶了扶额头,“行了行了,你倒是问候问候我的瘸脚吧,还‘喜欢’我,面子工程都不做一做。” “我……我本来是要问的!” “我谢谢您。” 贺英杰这边哄小孩哄了没多久就兴致缺缺,一心打发人赶紧回家,美其名曰怕他过了门禁时间要被家法伺候。 “这么着急赶我走,是想让那老师快点回来吧。” “说什么呢,我是这种人么,”贺英杰递了记wink,“我司机上楼来了,你跟着他下去,他会把你送到家的。” 和小孩子待一块儿真像在玩过家家,说话尺度得控制在低幼范围内,否则一不小心过了度,会让对方误会自己在撩他。贺英杰虽然愿意玩乐,但对小朋友着实没兴趣,他喜欢成年人之间的猎杀游戏,比如和阮言这样野心勃勃的女人,比如和池昉这样自视清高的玩家。 送完客,秘书进门送来老板的个人物品,贺英杰顺便问了问池昉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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