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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汇报道,池老师回家拿洗漱用品去了。 贺英杰噢了一声,看来不是趁机溜走,他还怕那人出尔反尔,就这么跑了呢。 无所事事地躺了一会儿,脚踝处的痛楚变得越来越有存在感,止痛药的药效看来快要过了,贺英杰龇着牙翻了翻手机通讯录,给那个新添加的号码拨去电话。 嘟声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你好,哪位?”对面是密密的水声,池昉清朗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仿佛浸满了潮湿的水雾,突兀地喷洒在毫无防备的耳畔。 贺英杰愣了愣,耳廓蓦地一麻,但他的声音却吊儿郎当的,没有泄露骤然变化的心绪:“我的脚疼得受不了,你怎么不回来了,说好的陪床照顾我呢?” 池昉顶着满头泡沫,用湿手抹了把脸:“你怎么有我电话?” 问完发现是个蠢问题,严导有他的联系方式,贺英杰想要个电话号码多简单。 “要一个你的电话不难吧,”贺英杰反问,“池昉,你在洗澡吗?” 看不见脸的时候,贺英杰的声音和许清源特别相像,尤其当他念自己的名字时,几乎与许清源的语气完美重叠,池昉在那一瞬间恍了神。 “……是啊,医院里不方便洗,我回家顺便冲个澡。”回话的态度不自觉变得日常。 “我会忍不住想象的。” 好吧,许清源才不会说这样的话。池昉迷失的神志又清醒过来:“没什么要紧事我先挂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医院。” “等等!有要紧事先别挂。” 池老师生生忍耐住即将按下“结束”键的手指:“说。” “那个……我们phone sex怎么样?” Phone你妈!池昉摁灭手机,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将它光速丢出淋浴房。 快九点的时候他才姗姗回到医院,比承诺的半个小时又晚了二十分钟,贺英杰已经疼得满头是汗,再说不出什么调情的话,只不满地剜他一眼。池昉洗过澡,头发松松地蓬软着,柔润且光泽秀丽,衣服换成了舒适的休闲装,病房里恒温,于是他脱了外套,仅余一件贴身卫衣,看起来小了好几岁。 他把医用冰袋取出来,搬了椅子坐到床尾,小心地将冰袋敷上贺英杰肿起的脚踝。 很意外,池昉居然进门就察觉到病床上的异样。贺英杰本以为对方是个被捧惯了的脾气,不擅长细致用心,更别说自己刚刚才在电话里惹恼池昉,没想到那人竟一直有在留意他的状态,生龙活虎的时候倒水都欠奉,真的受疼了,只一眼就能发现他的需求。 冰凉的触感似一股冷泉,冲淡了几分火烧般灼烫的痛感,贺英杰忍着呼吸,目光停留在池昉的身上:“……你怎么这么晚。” “找不到车位,我停到就近的商场去了,走路过来花了点时间,”他边说边抬起头,“忍不了疼的话要不要现在吃止痛药?” 突然的对视让贺英杰下意识收了一下视线:“谁说我忍不了疼?” “你脸都憋成猪肝了,别撑了吧。” “嘶……!还不是你害的,非让我下车,不然我能受这份苦吗?” “我这不是在赎罪了么。” “赎罪有你这样随意的?一会儿回家洗澡去了,一会儿停车去了,说好半小时还拖拖拉拉的不回,病房里想喊个人都喊不应。” 池昉气得失笑:“你秘书不就在医院,哪里叫不应人了?再说我离开也是因为你的几个朋友来了,我在你们又不方便说话,我顺便回家一趟洗个澡拿拿东西。还有,医院没车位也不是我的错吧,这么冷的天你以为我喜欢从商场一路走过来?” 贺英杰咬牙道:“说你一句理还这么多,到底是当老师的嘴皮子厉害。” 说白了,对方其实就是疼得想找个人撒撒气,池昉把话咽回去,退一步投降:“行行,我多余回家去,是我的错好吧。” 一拳打在棉花上,贺英杰被堵得语塞,又莫名溢出丝得意,池昉刚刚是在……哄他?这感觉可真新奇。 “吃不吃止痛药啊到底?” “算了,吃吧。” 大约是真挺疼,装都装不下去了。 贺英杰是个折腾的主,吃了药敷完冰敷,洗漱都在病床上给他伺候完了,大半夜终于熄去了灯,池昉和秘书两个人沾上枕头就困意汹涌,贺英杰却一直哼哼唧唧地在病床上细声呻吟。 池老师听不得这令人负愧的动静,死活闭不了眼,只得翻身下床,走出陪护间来问他:“怎么了?忍一忍吧,不能再吃止痛药了。” “那你……再给我冰敷一会儿……” “也不能一直用冰袋,会冻伤的。” “躺着疼,扶我坐起来。” 池昉本来想去叫一声那位秘书大哥,但人家不知道是人机还是太懂老板的心思,只要是池老师和贺英杰单独相处的时候,他绝对不插入做显眼包,但若是池老师吃不消,确实需要有人帮忙时,他便会立刻精准而不失时机地出现,就跟个算力极强的精密仪器似的。 果不其然,此时此刻,秘书大哥睡得深沉。 池昉走过去想升起病床的靠背,被贺英杰制止道:“人会往下滑,不舒服。” 他只得来到床头,用一条胳膊穿过对方的背后,双臂使力把人扶抱起来。 贺英杰抓着池昉的肩,垂着头,哼是不哼了,就是呼吸粗重,就这么干坐着。 “这样好点?” “嗯……就这样还行。” “总得稍微睡会儿,你不能这样一直坐到天亮吧。” “那要不把小桌子支起来,我趴在上面睡。”贺英杰说的是在床上吃饭的移动饭桌。 “太矮了,腰会受不了,再加上你头皮还有伤,趴着别充血了。” 贺英杰揉了揉眉心,烦闷道:“池老师,那你说怎么办?” 如果受伤的是许清源,池昉会坐上床让对方靠在肩膀上,就这么扶抱着他,等人呼吸安稳了再放他睡下。但对方是贺英杰,平日里动不动就是一堆不知廉耻的狂言浪语,池昉干不了这羊入虎口的蠢事,最后是把床靠升起来一半,加上两个高枕头,再由池昉扶稳他的肩膀,卡住角度确保不会下滑。 “你这样不累啊?”贺英杰瞥了一眼这别扭又费力的姿势。 “谁叫我欠你的,”池昉撑着两片耷拉的眼皮,“你赶紧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把你放下来。” 打算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困意无法抵挡痛感的凌虐,大脑不断释放疲倦的信号,身体却在负隅顽抗,贺英杰死活睡不着。 他不睡池昉也跟着陪,累得点头晃脑的,可扶着的手臂却分毫不敢动。黑暗中,贺英杰斜觑着这只停留在他肩上的手,他曾享受过许多类似的服侍,换成任何一个属下或情人,他们都能做得比池昉还严苛。以贺少爷的感受为尊,视任何一次不悦的皱眉都如天塌了般审慎以待,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比孝敬家中父母还要尽心尽力。然而他们为了什么,贺英杰也清楚,权力、金钱、机会,有所求才会甘于被驱使。 但池昉为了什么?那个人不会对这些臣服,哪怕自己戴着近千万的名表,开着库里南送他回家,池昉识货却并不以为意。为了那点良心?贺英杰早早就对他做出了裁断,池昉不应该有心,就像自己一样,他们明明是同类。 时间又过去许久,久到贺英杰差点以为床畔的人已经睡着了,然而他稍稍一动,那只肩上的手便应激般使力,唯恐他突然滑下去。 “怎么?”声音极轻,像是不确定,生怕吵醒什么。 贺英杰没有应答,阖着目,把呼吸声控制得均匀且沉重,伪装成堪堪入眠的模样。 等了一会儿,终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有人轻手轻脚地起身,接着,床靠被缓缓放下,一只手替他掖上被角。 脚步声微不可察,几乎是贴着地在挪动,慢慢地,移去了陪护间,然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上床躺下的咯吱响。最后,一切归于平静,病房里又恢复成呼吸声清晰可闻的安寂。 贺英杰睁开眼睛,脚依旧疼,但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呻吟。
第57章 骚扰来电 一夜过去,伤脚终于接受了自己崴了的事实,痛感明显下降。窗外天光熹微,贺英杰才迟迟入眠,池昉今天在龙溪还有拍摄工作,没办法一直陪护到他醒来出院,遂向秘书说明了情况,匆匆赶去商场取车。 晚上没睡几小时,一早又奔波,池昉打着哈欠回到拙泉山居,饭也顾不得吃就爬去房间补觉。许清源做了碗蛋包饭端进门,只见椅背上草草搭着外衣外裤,隆起的被子里有个脑袋悻悻伸出来抗议:“我只想睡觉……” “不行,饭不吃胃会疼,”许清源坐到床沿,扯了扯他的被角,“怎么了,很累吗?” 池昉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许清源问什么他答什么:“超累,我差点要当一晚上雕塑,还好贺英杰后来睡着了,这祖宗……” 不知怎么的,明明是抱怨,听起来却似乎比先前的一味厌恶要改善些许。“你照顾他很久?” “嗯,手臂酸死了……” “怎么会手酸?” “就扶着他啊,给他用冰袋敷脚……”池昉疲于组织语言,“阿源,我要睡觉……下午还得拍摄……” “真的不吃么?” 想到这是许清源特意给自己做的,池昉出窍的灵魂被强行拉拽回来:“那……吃点吧,你喂我。” “好。” 照顾人当然没有被照顾舒服,池昉被许清源抱在怀里,一勺一勺送着喂饭,他连眼睛都不用睁开,只需要张开嘴等待服务就行了。米饭裹着咖喱在口腔里咀嚼,热乎乎地唤起疲惫的食欲,池昉舔舔嘴角,心满意足地拍马屁:“我的阿源真好。” 许清源亲他的耳鬓,又亲亲他的眼睫。 “怎么了,是不是想我了?”池昉伸手,凭感觉碰到了那人的脸,亲昵地摸了摸。 “嗯,想你。” 他才一晚上不回来,许清源就这么黏,要是分开久一点那还得了。之前疗休养出去一周,就把许清源忍得方寸尽失,差点吃了池昉,所以后来哪怕是去市里开会,池昉都会尽量选择当天返回,不去自己的公寓过夜。 “想我的话,晚上来我房间睡……”狡黠的语调意有所指。 “你不是很累么,”许清源似乎在笑,又喂了一勺饭给他,“鼻炎好了没?” “好多了,你一亲我我就好了。” 池昉腻腻歪歪地撒娇讨宠,只想一直待在这双手臂里当一个心安理得的懒人,他放任自己软手软脚,连床头的手机响了,都是许清源帮他拿过来贴到耳朵上。 一串号码,有点眼熟,没存名字估计不是什么要紧人物,池昉没多想:“喂?” “小也,你走了怎么没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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