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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危险你知道吗?因为在我的经验里,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就连我爸妈没了我也很快就适应。” 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去上班,我会想今天的货多吗,会很累吗?”他说得很慢,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因为你开始困得很早,眼皮打架,偶尔会独自在门后揉一揉肩膀。” “我会想你到底能不能赶上最后一辆公交车呢?但凡晚那么半分钟都不行,你喊不出声啊,司机不知道有人没上车,又怎么可能会为你停下来等那么一下呢?” 哑巴的胳膊收束得更紧,陈诩吸了下鼻子,继续说着: “我甚至偶尔会看一看本地新闻,在你回家晚的每一个晚上,想那群垃圾会不会再堵你——真是一群败类渣滓,你不会说话到底招谁惹谁了?” 他破口大骂,“真是杀千刀,操他们大爷的!” 耳边是阵没忍住的轻笑,陈诩说,“你还笑,”他长长叹了口气,“哎——其实这都是多虑。” “我很早就发现你并不好欺负,挥出去的拳头要砸出闷响,张开的嘴要咬到肉。谁也欺负不了你,就连生活也不能,你可以在任何地方都活得很好。” 周见山安静地听着。他还是在发着抖,牙关像历经严寒那样控制不住地咬着,好几次咬到自己的舌头。 陈诩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耳朵里,小巷中没人,家里的那些人还等着他们带酒回去,而他们在这里拥抱。 天空好像又开始飘雪,眼皮、鼻梁上微凉。他伸手将陈诩的兜帽拉得更严实,摸着那颗后脑勺,朝自己脸颊边力度不大地摁了摁。 好暖和。 “我们谈恋爱吧,”他听见陈诩说,有点哑的男音顺着胡茬攀爬到鬓角,再钻进耳朵。陈诩的声音很好听,会画画,游戏也玩得厉害,“当恋人的那种,对象,男朋友,伴侣…嗯,反正就那意思。” 嘴硬心软,像许丽丽。只是陈诩自己好像从来意识不到。 “有事一起扛,搬家一块搬,住也一块住——就是小城市也许不大接受这个,这个等真遇上了再说吧,我没父母你也没有,你没有吧?” 周见山摇头。 “谈不谈?” 周见山点头点头点头,点头点头点头,点头点头点—— “知道了知道了男朋友,别点了,胡茬磨到我腮帮子了,”陈诩没动,也没说话,安静几秒后才小声骂了句,“卧槽,刚刚我就想问来着,”他抬脸,“真哭了?” 周见山眼圈通红,偏脸凑过去,很郑重地亲了亲陈诩的嘴角。 微凉,柔软,不是梦。周见山有种不真实感。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从后山捡回了那条小黑狗。小狗巴掌大点,母狗被狗贩子用笼子抓走了,他把快死掉的狗一点一点亲手喂大。小狗从吱吱叫到呜呜叫,再到汪汪叫。 威风凛凛,皮毛黑得发亮。一叫下腹发紫的那东西就抖几下,耳朵直愣愣竖起来。 他走哪,狗跟到哪。他下河里抓鱼,流水在下游的石头上激荡。狗从岸上跳下来,四只爪子在水里扑腾,翻肚皮吐舌头,响亮地叫。 回家时他赤脚拎鞋,狗从水里站起来,哗啦啦甩干浑身的水,跟在他身后。 他要是去上学,狗就一路跟着到十字路口,他跟狗一起跑,放学回家再远远看见一道黑影子跑来迎自己。 兄弟姐妹,子侄外甥,他八亲一头未落,独来独往,单是条没人要的土狗的主人。 后来狗被药死了,于是周见山失去了唯一的身份,重新变成了一片柳絮,一根芦苇棒。 现在是两根了。 芦苇棒恋人。 - 两人拿趟酒拿了快半个小时,铁门一推就开了,大概临走时没关好。 鼻尖是浓郁的番茄与牛油的香气,桌子支在周见山那屋的客厅里,正中央放个电磁炉,也是刘一舟他们下午一起带来的。那口黑洞洞的大锅就摆在电磁炉上。 锅边围一大圈菜,满满当当,有好些盘肉,丸子,金针菇腐竹千张蘑菇等素菜,甚至还有两盘虾和鱼头。 汤底翻滚,里面下了些豆芽丸子之类难煮的菜。 “锅刷了好几遍,还开了个锅,”刘淮说,“能开饭了,王远再洗两把小青菜就差不多了。” 张朝阳闻着味掀帘子出来,“香啊香啊,饿死我了,能吃了吗?”身后跟着出来几人,王远班上的几个,见陈诩说回来了?陈诩点头笑笑,几人进屋帮忙去了。 “刘一舟呢,还在楼上?”张朝阳从盘子捻了片萝卜,嘎嘣嘎嘣嚼着,“诩哥来一片么?我去,买的这是什么。好香,肉夹馍?” 陈诩“啊”了声,“就对面卖的,好吃,晚上你们尝尝。” “看着就好吃。”张朝阳说。 “刚下来说要接电话,估计是他老婆打来的,接完又上去了吧。”王远端了一盆洗好的青菜,“你洗手了吗张朝阳,干嘛呢你。” “洗了洗了,”张朝阳嘶溜,“我尝尝这萝卜——买时老板跟我说水果萝卜,卧槽辣死我了。” 陈诩拧开水龙头,“周见山,”他微偏个脸,声儿不大,在流水下揉搓自己的手心,“过来洗手。” 身后的人很快过来,先贴着自己,故意放慢速度地擦过肩膀,然后站到水池边,挨靠着自己,很普通地挽袖子洗个手。什么都没说,但又亲近。 洗完手陈诩要上楼喊许丽丽,张朝阳又捻了片小点的萝卜,“我去我去,”他嚼着上楼。又过去几分钟,碗筷塑料凳一切都准备妥当,许丽丽带着李欢梦从楼上下来:“哎我吃不了几口。” 后面跟着个刘一舟。 “吃几口是几口,暖和。”张朝阳劝,扭头,“嫂子说你了?怎么心神不宁的。” 刘一舟不知道在想什么,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哦”了声,“没有,我是那么容易挨骂的人么,”他说,“饿了,中午没怎么吃。” 小女孩在屋里看一圈,像是找人。看到陈诩时才弯眼睛笑笑。 陈诩坐番茄锅那边,左边坐着周见山,右边有个空位。许丽丽和李欢梦先进来找位置坐下,刘一舟跟着进来。 不知为何,人不像下午那会活蹦乱跳,看上去有点神游地发蔫。 像是心里有事。 几人打趣谁叫他不把嫂子带来。“她不爱吃火锅,不然就接来了。”刘一舟拿筷子,视线有点说不上来的飘忽,很快像是又恢复正常了,招呼,“吃啊,开吃。” 陈诩收回目光。
第63章 铁门 铃声响前刘一舟在二楼陪李欢梦玩手机游戏, 消消乐。许丽丽拿了两瓶牛奶,递给他:“喏。” “没过期吧?” “所以说你跟陈诩能玩到一块,他也这么问。” 刘一舟乐, 许丽丽翻个白眼:“我回来后又新买的,你买的那两箱确实是过期了,他拢共没喝几瓶,还拿了几瓶给他弟。” “不爱喝?”“不好意思要。” 刘一舟拆开吸管插进去,“那倒确实, 是他的性格, 我直接给他他就更不会要。”刘一舟喝了口,“谢谢啊姐。” “都是邻居,你不说我也得照看着点。”许丽丽调了个台,动画片, “东西是你买来的,我充其量想起来时给他拿两瓶,他还不一定要。没什么好谢。” “改天上我那吃烧烤去。” “哎哟, 算了,不服老不行, 现在我就只想喝点白米稀饭。” 李欢梦不玩游戏了,趴那喝着热水泡过的牛奶看动画片。口袋响,嗡嗡震动。刘一舟掏出手机, 上面赫然写着【老婆】。 他连忙接通,“嗳老婆,怎么了, ”动画片声挺大,略嘈杂,他跟许丽丽眨眨眼, 开门下楼,“我在陈诩这呢,你吃饭了吗?” 楼梯滑,他扶着墙小心翼翼下楼:“吃了什么?蛋糕啊,那能吃饱么——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王远出来倒垃圾,抬眼看见楼梯上的人穿过小院,“你去哪?”王远拎着盆直起身。 刘一舟指指耳朵,拉开铁门插销,“接个电话,”又做个口型,“我老婆。” 人出去了。刘淮抬眉:“咋了,谁啊。” “嫂子查岗。”王远的声音从门后钻出来,铁皮不大隔音。刘一舟站定,吵闹的人声远了些,鞋底卡了点雪,他抬脚往墙角凸起的一块坎上抹。 “不喝,肯定不喝,他们喝,我不喝。”刘一舟握着手机说,“那你吃完了我去接你?想不想放烟花。” 那边又说了几句,“行吧,”他说,“那我留一份,等明晚我俩再放,和朋友好好玩吧,隐形眼镜摘了再睡。” 风挺大,巷子吸风。刘一舟交待几句,咳嗽两声挂了电话。 草,真冷。这边是老城区,潮湿且阴冷,地形弯弯绕绕,他不常来。 来的这么几回都因为陈诩,玩消失找不到人后突然接到医院电话的经历让刘一舟多少有点ptsd了。高中那会他爸老刘和他妈时常吵架,他一在家待不下去就打陈诩电话。 两人去学校后门的街上吃烧烤,跟着陈诩去画室楼下看小猫。或者约王远几个到网吧上网。 相比之下他和陈诩两个人在一块待的时间更多些,陈诩虽然也话不少,但人总是风轻云淡的,看着白白净净,揍人倒挺狠,他个儿没长起来时跟着陈诩一块,就不挨人欺负。 所以他纯天然地信任陈诩,有什么事都喜欢在陈诩面前倾吐一番。陈诩突然辍学的那段时间刘一舟爸妈闹离婚。他每天还是约陈诩出来玩,习惯性地将自己那些烦心事倒出去。 他以为陈诩过得很好,至少在他的想象中,陈诩应该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毕竟他很少从陈诩的嘴里听到什么抱怨。 只是以为。 刘一舟朝巷口看了眼。反正这会没事,人也还没回来,干脆去迎一下吧。晚上要放烟花,顺便再带几个备用打火机回来。 他手插口袋,抬头观察四周,贴着墙走。墙壁上掉浮灰,头顶是杂乱无章的密密黑色电线。前面是根电线杆子,刘一舟边拍袖子边凑上去看。 贴了一堆小广告。不孕不育,男科,网贷,换煤气,有偿取luan。 “卧槽。”最后一个字用的拼音,他抬手抠掉最下面被压住一半的那张广告。 在手里揉那张发粘的纸,再一抬头。 刘一舟愣了下。 短暂的这么会功夫巷口走进来两人,一个是陈诩,他一眼就认得出。另一个是谁? 怎么看着像他弟,叫什么来着,周见山。 巷口的两人撞来撞去的,一段路走得歪七扭八。完蛋,刘一舟看着这副架势头,等会撞急眼了岂不是又得干一架? 他把小纸团一扔,急匆匆就要出去。想了想,还是暂时压下了心头那股隐隐的违和感,先躲电线杆后面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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